作者:木牛流猫
葉瑾萱現在拿界碑石說事,從明面上你還真的沒辦法挑錯。
萬劍樓的這名長老知道,這就是葉瑾萱在給自己以及萬劍樓臺階下,甚至還直接將事情定義爲“試圖挑撥萬劍樓和太一谷之間的關係”。如果這個說法理論被站住腳的話,那麼別說這六個人白死了,甚至其背後的宗門都要被萬劍樓算賬,這可就是真正的牽一髮動全身了。
這名萬劍樓長老背後的冷汗都開始冒出來了。
他沒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棘手,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應對的範疇了。
不是說太一谷的葉瑾萱就是無腦的屠夫嗎?
只會手起刀落的胡亂砍人,從來不會顧忌他人的說法,還因此經常被玄界諸多修士追殺嗎?
可爲什麼現在看起來……
腦子這麼好用呢?
而且最可怕的是,她的應對經驗爲何如此熟練?
“四師姐……”
“小師弟,我都說了,相信師姐。”葉瑾萱輕笑一聲,全然沒有一點當着萬劍樓長老的面殺了萬劍樓的客人所應該有的負擔,典型的根本就沒有把眼下的事情當作一回事的輕鬆表情,“師姐的經驗,可是相當豐富呢。”
他現在相信,自己的師姐是真的經驗豐富了。
能不豐富嗎?
瞬間就轉守爲攻,將所有一切能夠利用的規則都利用起來。
不僅給對方強行扣了一頂帽子,還把萬劍樓都給拉下水。
啥?
你說沒有證人?
這位萬劍樓長老不是證人啊?
你說這些弟子死了,我們說的話沒辦法得到對峙證實?
你這是在懷疑我們太一谷污衊你呢,還是懷疑我們太一谷和萬劍樓一起聯手污衊你?
蘇安然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蘇安然才終於想起來,自己這位四師姐,可是曾經壓得整個玄界超過三分之二的宗門都不得不聯手一起對抗的超級魔頭啊。幾千年前,她就能夠統合魔宗的各個殘部組成龐大的魔門,自身實力不僅足夠強大,而且還是個擅於鑽營和利用規則的老手了,如今這些東西對她來說不就是玩剩的弟弟級手段嘛。
“這位長老,你剛纔可有聽得清楚吧?”葉瑾萱笑了笑,轉過頭望着萬劍樓長老,“那些……哪個宗門來着?”
“他們是……”
“算了,不過只是一羣蟊俣眩獣运麄兊拿峙率俏哿宋业亩洌�是不知道的好。”葉瑾萱撇嘴,一臉的嫌棄,“對了,這位長老,你想說什麼?”
“沒……沒什麼。”氣勢被壓,這名萬劍樓長老根本不敢再說什麼。
太一谷的強橫與蠻不講理,他聽得多了。
但此時親眼所見,才發現之前那些所謂的傳聞,還真是太謙虛了。
這哪是蠻橫與不講理啊,這根本就是目中無人了。
可現在問題最關鍵也是最尷尬的一點,就在於他不是萬劍樓的實權長老,很多事情他根本就不可能做主。雖說他有地仙境的修爲,但氣血衰退嚴重,雖說大限還有一段時間,可他依舊很久沒有跟人實戰過了,否則的話他也不至於只能當個比掛名長老稍微好一點的門面長老。
而偏偏的,作爲前來迎接太一谷弟子的他,現在所代表的就是萬劍樓。
因此只要他開口應了葉瑾萱的話,就等同於是給眼下的事情直接定性了。
這名萬劍樓長老只感到自己彷彿被無形的壓力攥得緊緊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有點困難起來了。
“你們太一谷的人都是這麼蠻不講理嗎?”一聲冷哼響起。
宛如雷音轟鳴。
一瞬間,就破掉了葉瑾萱裹挾着大勢所產生的巨大壓迫力。
那名萬劍樓長老,神色一驚。
這個時候,他哪還不清楚剛纔的具體情況。
自然也知道,葉瑾萱距離地仙境已經非常接近了,恐怕此次試劍樓考驗之後,就是貨真價實的地仙境了。
這一次前來萬劍樓的諸多年輕劍修裏,有不少都是半步地仙的頂尖強者,例如許玥、左川、韓不言等人。他們都是衝着借試劍樓考驗來明證自己的劍心、劍道,從而踏入那道看不見的天鎖桎梏,踏入地仙境。而且最重要的是,以地仙境的修爲境界觀摩劍典,和以凝魂境的修爲境界觀摩劍典,那完全就是兩種概念。
沒有人願意錯過!
但這並不是重點。
真正的重點是,葉瑾萱一旦跨入地仙境,那麼她將會成爲太一谷第二位公開的地仙境大能!
而聯想到她只是凝魂境時,就已經在玄界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若是讓她踏入地仙境……
“你又是誰?”葉瑾萱側目,看着一名神色冷峻的年輕男子。
先是掃了一眼對方的相貌。
還沒小師弟好看。
不認識,可以殺。
“你想爲這幾個人出頭?”葉瑾萱冷笑一聲,“他們可是在挑撥我們太一谷和萬劍樓的關係哦,你確定你要躺這渾水?”
“現在他們都被你殺了,死無對證,你自然是怎麼說都可以了。”
“死無對證?”
葉瑾萱的嘴角輕揚。
蘇安然則是輕輕的嘆了口氣:玄界的劍修都是腦子這麼直的傻愣子嗎?
真當旁邊的萬劍樓長老不存在的?
好不容易纔以外來者的介入破了四師姐的大勢,沒想到轉個頭就又把這份大勢給送了回來。
“那你可以問問這位萬劍樓的長老,我剛纔所說的可是實話。”
葉瑾萱果斷轉頭。
之前好不容易散去的大勢,又一次被葉瑾萱趁勢而起,朝着這名萬劍樓長老壓去。
但這一次,這名萬劍樓長老顯然早有準備,自然不至於像之前那般狼狽。
可他卻依舊感到壓力巨大。
有些話,若是出自他口,事情被徹底定性之後,那麼隨之而來的後續問題,他自然也是要承擔連帶責任的。
大宗門不比小宗門,在提供諸多保障的同時,也是有非常嚴謹的規矩和義務必須要承擔。
“你這是什麼意思?”那名面容冷峻的年輕男子,顯然已經意識到問題,急忙開口,“你們太一谷……”
“子平,閉嘴。”一聲不帶絲毫感情的冷喝聲,阻止了這名年輕劍修的話。
“師父?”男子臉色一變。
猛然回頭的同時,才發現,原來身後此時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
甚至就連自己的師父,還有其他宗門的長老乃至萬劍樓那些真正有地位身份的長老都一併出來了。
“丟人現眼的東西,這種事什麼時候輪到你開口?你哪來的資格說話。”一名中年男子沉聲喝道,“還不趕緊滾過來。”
“是。”年輕男子一臉憋屈,他憤恨的望了一眼葉瑾萱,眼神滿是怨毒。
但葉瑾萱豈是那麼好脾氣的人?
她直言不諱的開口:“若是感到不服,你可以再往前一步試試,看我能不能把你的腦袋摘下來。”
“你……”
“年輕人,脾氣不要那麼大。”那名中年男子冷聲說道,雙目如電的望向了葉瑾萱,“要知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他沒有日後了。”葉瑾萱懶洋洋地說道,“他剛纔夠膽走出界碑石,我還敬他是個男人,能擋我一劍不死,我也懶得追究。連踏出這一步的勇氣都沒有,還當什麼劍修啊,回家種番薯吧,別來玄界丟人現眼了……以後在玄界被我看到,他就是個死人了。這話,我葉瑾萱說的。”
“好,好。好!”中年男子怒極反笑,“那按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也可以這麼說,你也沒日後了?”
“你當然可以這麼說,但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葉瑾萱笑了一聲,“你現在不殺我,試劍樓考驗之後,我就是地仙境,到時候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殺機凌然。
但不等這名中年男子出手,一道劍光落下,一名國字臉的中年男子出現在葉瑾萱和那名冷漠的中年男子兩人之間。
看到來人,葉瑾萱的臉上也不由得收斂起幾分傲意,拱手行禮:“方師叔。”
蘇安然也急忙跟着葉瑾萱行禮。
“方長老。”
不止葉瑾萱開口,另一邊那幾名身份顯然都不是什麼小輩的地仙境大能也都齊齊拱手行禮。
“王長老你回去吧,此事交由我來調查吧。”被稱爲方長老的國字臉男子先是對周圍的同行回了一禮,然後纔對那名萬劍樓長老說了一聲。
幾乎是在這位方長老話語剛落,萬劍樓長老就如釋重負般的迅速離開了。
“葉師侄、蘇師侄,你們先進去休息吧,房舍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國字臉男子轉過頭,望着葉瑾萱和蘇安然,又再度開口說道,“關於這件事,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絕不會污衊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若真有人覺得我萬劍樓好欺,那我倒是想問問對方,是不是覺得我們萬劍樓的劍不利了。”
“是。”葉瑾萱點頭應道,“小侄相信方師叔一定會秉公處理的。”
第245章 承平已久
“四師姐,不……不會有事吧?”
葉瑾萱望了一眼自己這個小師弟,看着對方有些緊張的樣子,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於是她也就笑了。
“師姐,你還笑?”
葉瑾萱笑得更歡了:“感情你一點也不信任你師姐啊。”
“不是。”蘇安然愣了一下,覺得自己的表情是不是有點明顯了?
葉瑾萱拍了拍蘇安然的肩,然後繼續朝着前方走了。
萬劍樓給太一谷安排的住宿環境,還是挺不錯的。
一座獨棟的別院。
周圍種滿了一種蘇安然沒見過的竹子,竹林散發着陣陣的幽香,不膩人,相反很讓人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幾隻不管是長相還是體型,都相當讓人覺得很違反達爾文原則的兔子。
你見過跟牛一樣大,還有一條光禿禿滿是鱗片的長尾巴的兔子嗎?
葉瑾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滿是陶醉的神色。
“師弟啊,你什麼都好,但是就是太謹慎了,活得太累了。”葉瑾萱搖了搖頭,“你要記住,你是太一谷的弟子,我們太一谷弟子什麼都喫,就是不喫虧……當然,你只要別傻乎乎、頭鐵到作死的把自己給玩死,那就不用怕了。”
蘇安然撇嘴。
在他看來,這當着人家宗門長老的面子殺人,這已經是作大死了。更不用說後面一系列的神奇操作了——至少,蘇安然認爲,自己是絕對幹不出來葉瑾萱這種連地仙境大能都敢威脅的話。
或許這次試劍樓的考驗結束後,葉瑾萱的確可以踏入地仙境,實力絕不在對方之下。
可現在不還沒成爲地仙呢嘛。
“你是不是真的傻?”葉瑾萱看蘇安然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你四師姐我雖然是蠻橫了點,也不怎麼跟其他人講道理,但我又不是真的愚蠢……臨行前,師父給我這枚劍仙令的用意,我哪還不知道啊。就是爲了讓我有一擊之力能夠威脅到那些地仙境的修士。”
蘇安然嘆了口氣。
他覺得黃梓給葉瑾萱這枚劍仙令,肯定不是這個想法。
更大的可能,是爲了讓她在被別人追殺的時候,起碼有逃命的能力。
但,現在出門在外,師姐最大。
葉瑾萱怎麼說,他就怎麼聽了。
畢竟這話的確沒毛病。
葉瑾萱給玄界的印象的確不怎麼樣,可她能夠一直活得好好的,最多也就是重傷垂死,而不是真的死了,就足以證明她不是那種即愚蠢又頭鐵的人。
“玄界承平有點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了我是誰了。”葉瑾萱冷笑一聲,“才二十多年沒在外面行走,竟然有那麼多人覺得我已經提不起劍,那些傢伙真的是記喫不記打啊。”
“師姐的意思是……”蘇安然眨了眨眼,總算跟上葉瑾萱的思路了,“這次是有人故意引導的?”
“玄界裏,誰不知道,太一谷玩劍的只有兩個人。”葉瑾萱淡淡地說道,然後看着一臉尷尬的蘇安然,她才恍然道,“噢,把小師弟給忘了……我們太一谷裏,玩劍的就三位,三師姐、我和小師弟你。如今三師姐已是地仙境,試劍樓她是進不去的,那麼能夠參與試劍樓考驗的,也就只有你和我了。”
“我自上次被人追殺,重傷垂死,師父帶我回谷後,我就一直未曾在玄界掀起風浪,這次只由我和你兩人過來,其中一些仇家自然是想要試探一下我的能耐……或許他們認爲,在萬劍樓的地盤這,我不敢殺人,所以想要壞我道心,影響我之後在試劍樓裏的發揮。”
“所以師姐你是……故意不進入界碑石的?……不對不對,師姐你是,故意遲到的!”
蘇安然還記得,這一路上,他是跟在葉瑾萱的後面,中間有幾次,他明明已經熟練的掌握了御劍術的技巧,但葉瑾萱就硬是讓蘇安然多練習幾次。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他們纔會晚了幾天抵達萬劍樓,否則的話時間上絕對是夠用的,不可能錯過萬劍樓內門大比的開幕儀式。
畢竟四師姐葉瑾萱可不是三師姐唐詩韻那種路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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