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她以刀尖爲點,在半空中橫拉出一條如同鋼絲一般不可逾越的死亡絲線,看起來似乎和這個世界的獵魔人所能夠施展的那些威力強大的武技並沒有什麼區別,畢竟是以“兵器”作爲自身的延伸,從而讓攻擊範圍擴展到一米開外。
可實際上,獵魔人延伸而出的攻擊招式,根本就不會有所停留!
當血氣通過媒介爆發時,所有的力量就會在這一擊中徹底爆發而出,之後散發出來的血氣也會同步潰散,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像宋珏這般,還能在半空中留下如同鋼絲一般的絲線繼續阻擋敵人的進攻。
直到數秒後,這條“鋼絲”才漸漸消散。
這一點,也是牧羊人面露震驚之色的原因。
程忠畢竟還算年輕,遠不如牧羊人有豐富的“閱歷”和足夠年份的“資歷”,所以他只是震驚於宋珏拔刀術的可怕殺傷力,可牧羊人卻驚駭於宋珏的拔刀術居然能夠劍氣在半空中凝而不散超過三秒。
沒有理會牧羊人的震驚,蘇安然在宋珏攔身於前時就微皺的眉頭,此時終於舒展開來。
他突然意識到在牧羊人這個領域內,自身的短板問題。
他入太一谷的時間雖有近七年,但多數時候基本都是在外奔波,功法方面也都是靠黃梓、方倩雯、唐詩韻、葉瑾萱等人的指點和事先講解,然後自己才一步步摸索出來。因此嚴格來說,他並沒有接受玄界已經逐步形成系統的功法套路練習,大多數時候都是依靠野路子莽出來的。
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是需要先經歷過一遍,有了針對性的瞭解,回到太一谷後纔會去請教自己的師姐。
簡單點說,就是蘇安然偏科極其嚴重。
這也就導致了,蘇安然是知道“術法”這麼一門功法,可對術法的瞭解也就僅限於五行術法、陰陽術法,其他是一竅不通。
剛纔他就意識到周圍空氣有非常特殊的氣息流動,但是由於缺乏足夠的常識認知,所以蘇安然並沒有意識到那是潛藏在【牧場】裏的噬魂犬。因此縱然他剛纔已有所警惕,但實際上如果讓這些噬魂犬驟然發動襲擊的話,蘇安然自然也是免不了一陣手忙腳亂——但現在就不同了,他在見識到噬魂犬的第一波潛伏攻勢後,他已經知道自己需要留心什麼。
不過需要留心,並不意味着他就有辦法應付這些潛藏着的噬魂犬。
牧羊人的領域【牧場】所帶來的特殊效果,決然不似程忠說的那麼簡單。
至少,那些噬魂犬能夠潛伏其中而不會讓其他人見到,這一點就足以讓幾乎所有獵魔人喫大虧了。
但很可惜的是,蘇安然和宋珏,都不是妖魔世界的土著。
蘇安然或許拿這些潛伏在這個領域內的噬魂犬沒有任何辦法,但他最起碼還是能夠通過奇特的氣息流動痕跡,從而判斷出噬魂犬的攻擊位置,而不像程忠那樣一臉茫然,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回事。
至於宋珏……
說她是牧羊人的剋星都不爲過。
別人不清楚宋珏的拔刀術原理是什麼,蘇安然可不會不知道。
她自行鑽研出來的拔刀術“迅雷一刀”其中所涉及到的原理,是結合了陰陽術法的理念——更通俗的說法,就是宋珏的拔刀術不僅能夠造成物理方面的傷害,同時還能造成陰陽屬性方面的傷害。
而噬魂犬,不正是陰魂生物嗎?
“這個老頭交給我,噬魂犬交給你?”蘇安然問道。
宋珏立即明白蘇安然的打算,於是便點了點頭:“那你小心。”
“躲藏在魂界裏的噬魂犬我雖然沒辦法解決,但它們也不可能傷到我。”蘇安然淡淡地說道,“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你能夠給我創造更好的戰鬥空間。”
宋珏輕笑一聲:“交給我吧。”
然後,只見宋珏隨意的揮動了一下太刀,刀鋒上陡然出現了一道湛藍的微光。
而蘇安然,卻是一個箭步就朝着牧羊人衝了過去。
他沒有踏劍飛行,此時此刻他還並不想暴露劍修的能力,所以他選擇和這個世界上的獵魔人相似的戰鬥方式,只不過從他體內源源不斷湧出的真氣,卻是已經被他灌注到了屠夫之中。
作爲蘇安然的本命法寶,屠夫和蘇安然心意相通,大小變化自然也是盡在他的一念之間。
劍身上並沒有散逸出任何氣息,看起來就如同是一柄凡鐵之器,但有着宋珏的前車之鑑,就算牧羊人再怎麼自大,也不可能真的認爲蘇安然手中那把長劍就是普通的鍛兵。
最不濟,也是和宋珏一樣的良工兵器。
牧羊人臉色凝重的望着朝着自己衝來的蘇安然,左手一拋,就將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拋向了蘇安然。
而他本人,則是迅速向後退了幾步。
他的行動之迅捷,一點也不似年邁的老人,甚至比起蘇安然的速度還要猶有過之。
“想逃!”蘇安然當即暴喝一聲,速度也加快了幾分。
“逃?”牧羊人神色冷峻,眼裏有着幾分怒火,“我可是二十四弦之一!不過只是區區的番長,竟敢如此污衊羞辱我!我要你們都死在這裏!”
周遭的空氣,陡然間有大量的氣流在瘋狂湧動着。
就如同懷胎十月時的湧動一般,大量的陰氣正以驚人的速度迅速匯聚過來。
或許其他人看不見,但是蘇安然和宋珏卻是能夠清楚的看到,在這些陰氣瘋狂匯聚湧動的瞬間,有無數白色的光點從這片大地上飄蕩而出,然後紛紛受到某種力量的牽引,每一道白色光點都會投入一個由大量陰氣匯聚所形成的渦流裏。
下一秒,數十頭噬魂犬突兀的從四面八方的空氣裏探出身子。
猩紅的眼眸惡狠狠的盯着蘇安然,前肢也在瘋狂的腦抓繞着,像是在用力掙脫某種束縛一般。
這一刻,蘇安然總算知道這些噬魂犬究竟是如何誕生的了。
“你真是該殺呢。”蘇安然臉色瞬間變得異常冰冷。
牧羊人的牧場,並非像程忠所說的那樣是用來囚禁其他人類。
他所謂的神通能力“放牧”實際上放的是所有死這個領域內的人類的靈魂——只要死在牧羊人的【牧場】裏,靈魂就永世無法獲得解脫。而這個完全由陰氣所凝聚而成的領域,也會不斷的洗刷被囚禁其中的靈魂的神智,讓這些神魂變得渾渾噩噩,最終被陰氣侵蝕感染,成爲毫無理智的兇魂惡靈。
而一旦成爲毫無理智的兇魂惡靈,也就等於徹底失去了生前的記憶、念想,只剩下對生者的憎惡。
牧羊人,也正是利用這種憎惡,輔以大量的陰氣,從而轉化塑造成只聽命於他的傀儡:噬魂犬。
這種極端邪惡的手段,哪怕就算是玄界臭名昭著的左道七門,也不屑於施展。
“我是否該殺,還輪不到你在這大放厥詞!”
牧羊人盛怒的揮手一指,那些瘋狂掙扎着的噬魂犬瞬間宛如被主人鬆開了繩索的惡犬,紛紛從半空中飛撲而出,朝着蘇安然、宋珏、程忠三人衝了過來。
第211章 爲什麼不可能
“大威嚴雷光——!”
前仆後繼的噬魂犬,就如同一股洶湧的黑色巨浪,隱約間似有成爲海嘯的趨勢。
程忠面色肅穆,高舉着手中的雷刀。
某種蘇安然根本無法理解的力量湧動痕跡,在程忠的身上瞬間爆發出來——有那麼一瞬間,蘇安然甚至能夠敏銳的察覺到,他體內的生命力瞬間銳減了一小半。
雷刀的劍身雲紋上,陡然間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無數噬魂犬的哀嚎聲,瞬間此起彼伏的響徹一片——就連蘇安然和宋珏,在望向這片白芒時,也都感到雙眸一陣刺痛,更不用說那些噬魂犬了。
距離這個發光源越近的噬魂犬,恐怕直接就被強光給閃瞎了狗眼。
“——斬!”
程忠的怒吼聲,再度響起。
但是這一次,伴隨着怒吼聲的落下,有強烈的氣流捲動的聲響一併爆發而出。
空氣裏,瞬間傳來熾熱的高溫。
沒有人能夠看得到,程忠到底是如何出招的,因爲幾乎在所有人的視線裏,全部都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視野——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爲蘇安然和宋珏,並不需要依靠肉眼去看,他們可以根據神識的感知,判斷出具體的攻擊軌跡,從而進行提前性的針對閃避。
也幸好雷刀的傳承理念是“動如雷霆”,因此其所特化的方向是殺傷力,並非是速度。
但哪怕如此,程忠所發動的攻擊,那縱橫四溢的刀光斬切,其速度也差不多等同於尋常劍修所發出劍氣的二分之一。
當然,攻擊距離肯定沒那麼遠。
在蘇安然的感知中,約莫是兩米左右的極限。
達到這個極限後,散逸而出的刀氣都會徹底消散,宛如清風拂面。
可在兩米的極限範圍內,這些刀氣就是閻王催命貼——不管是鋒利度、穿透力等等,完全不遜色於玄界劍修的劍氣,甚至就殺傷力而言,幾乎等同於無形劍氣。
隨着白光漸漸消散,腥说囊曇耙蚕嗬^恢復。
以程忠爲圓心,周圍兩米範圍內的所有噬魂犬,盡數化作一堆難辨真身的焦炭。
腥臭的血液幾乎只是飄散出來一瞬間而已,就徹底彌散。
取而代之的是碳化後的那股焦臭。
而兩米之外的噬魂犬,也同樣受到一定程度上的波及,只不過這部分波及並非是實質傷害,而是來自於最開始的耀眼白光所造成的影響。
對於某島國而言,雷是屬於佛門正神的權威與職能,凡是掌握了雷之威能的惡役,皆是佛門座前信校皇鞘艿讲辉撚械恼T惑因而才墮落。但不管前因究竟如何,這裏面所牽扯到的一個世界觀設定,那就是佛門正神的雷之威能都是被盜用的,因而所有的“惡”都天生懼怕雷,那是能夠讓它們灰飛煙滅的威能。
蘇安然只掃了一眼,就發現,妖魔世界似乎也是遵照着這一點的世界觀。
以程忠的攻擊範圍爲界,於此鑄就了一道分割線。
兩米範圍內,必死無疑。
兩米範圍外,只傷不死。
但這個傷,並非是簡單的外傷,只看那些噬魂犬雙眼的血紅色光芒黯淡了許多,眼裏居然流露出畏懼之意,就能夠知道它們的基因本能裏早已刻下了對雷電的畏懼。
“篤——”
牧羊人的柺杖輕輕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這片大地上響得格外的嘹亮。
所有噬魂犬眼裏略顯黯淡的紅光,在聽到這聲音後,瞬間又再度變得旺盛起來,它們壓低着身子,做出撲擊的姿勢,咽喉中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呼嚕聲。
下一刻,第二波黑色潮流湧動。
所有的噬魂犬,再度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自殺式衝鋒。
程忠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但是面對這如同漲潮般蜂擁的噬魂犬,他卻是再度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一次舉起了雷刀。
“大威嚴雷光——”
“斬!”
一如之前的攻擊,在所有的噬魂犬衝到蘇安然等人的身側時,程忠也毫不猶豫的發動了第二次攻擊。
依舊是兩米的絕對生死界限。
所有衝入兩米內的噬魂犬,再度化作一堆又一堆的焦炭,只需要輕輕一碰,就會變成一片隨風飄散的飛灰。
可是這一次之後,程忠的臉色幾乎已經毫無血色可言。
他體內的生命力跡象,已然降到最低。
很顯然,這一招“大威嚴雷光”對於現在的程忠來說,負擔相當的大,哪怕他已擁有接近玄界凝魂境化相期修士的實力,也無法施展多少次。
此時,陰界內的噬魂犬,在經歷兩次大屠殺後,數量已經銳減了最少三分之二。
殘餘的這部分,眼裏的畏懼之色更濃,甚至和蘇安然等人拉開了三米以上的距離,所謂的包圍圈也變得稀稀落落,彷彿一個笑話。
“篤——”
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再度響起。
空氣裏,寒風驟盛。
又是一大羣噬魂犬被瞬間製造出來,數量相比起之前竟是猶有過之——如果說之前,只是在天原神社的地面有大量噬魂犬的話,那麼現在,就連天原神社那幾間神殿的屋頂上,也都有了扎堆的噬魂犬。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竟是真正的宛如黑色的海洋。
蘇安然凝視着不遠處的牧羊人。
這名二十四弦之一的大妖魔,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冷峻模樣。
他的眼裏,既沒有對於唾手可得的勝利所表露出來的興奮、也沒有行將殺死軍武山雷刀傳人的成就感,自然也不會有其他負面情緒,彷彿最開始的憤怒、高傲,全部都是他的僞裝。
在他的臉上、眼裏,他的一切神態、表情、動作,蘇安然看到的唯有漠然。
對生死的淡漠。
對勝負的淡漠。
就好像,殺死蘇安然等人,於他而言就好比像是人類的喫飯喝水那般簡單、自然,因此也就不存在任何其他的情緒感知。
“是我連累了你們。”程忠臉色蒼白的笑了一聲,笑容竟顯得有些慘淡。
他第三次舉起手中的雷刀。
但是相比起前兩次,這一次他的右手就開始產生了顫抖,彷彿那柄雷刀此刻已經重逾萬斤。
一隻手,搭在了程忠的肩上,將他的右手緩緩壓下。
“再來一次,你就要傷到根基了。”
宋珏的聲音,輕輕響起。
程忠的臉上露出幾分柔色:“從我記事的時候開始,我就明白與妖魔交手,哪有不傷的道理。就算是高原大神官的撫魂術,也不見得就能夠徹底治好這些頑疾……更何況,這次遇到的還是二十四弦大妖魔。”
話語聲落到最後,程忠的臉色也黯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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