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甚至就連“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都有歸海或歸一的兩種納百川之勢以及容世間萬物、容天地蒼生的兩種自然之道。
所以說,立什麼樣的道基,走什麼樣的路,前人最多隻能提建議,卻無法替你做決定。
宋珏如果選第三種方式,那麼其實和選第一種方式沒什麼區別。
她要不想殺了程忠,那麼她的這一條路就會越走越窄,除非她能夠自己再度開闢出一條新的堂皇之路,那麼她纔可以擺脫雷刀傳承所帶來的影響。但對於缺乏足夠時間精心打磨自身道基的宋珏而言,第三條路因爲已經足夠完善,卻也不失爲一條速成的保命之路。
是要放棄未來,選擇眼下,以待未來再度披荊斬棘。
還是選擇未來,與時間賽跑,博一條日後康莊大道。
蘇安然沒辦法替宋珏做選擇。
房間內的氣氛,略微顯得有些低沉。
片刻後,宋珏笑了。
蘇安然知道,她已有了抉擇。
“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唔?”蘇安然挑了挑眉頭。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的世界是全都要!”宋珏大笑一聲,“第二種方法和第三種方法,我都要!”
“第一種不要?”不知爲何,蘇安然心中一鬆,也跟着笑了起來。
“不要。”宋珏毫不遲疑的搖頭,“這種跟藏劍閣極爲相似的替人養神兵的方法,我要來幹什麼?我的道路,必須也只能是由我自己走出來,不需要旁人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說這話的時候,宋珏身上的氣勢顯得極爲豪邁,隱隱約約間竟是有一種“虎雖幼,卻已有氣吞萬里之勢”的感覺。
或許宋珏自身尚不清楚,可蘇安然體內不僅有【領域要素】這種對於氣勢極爲敏感的玩意,他的神海里還有石樂志這個邪念本源的存在,所以宋珏身上所產生的氣勢變化,對蘇安然而言就如黑夜裏的燈塔那般明亮。
他知道,宋珏已經在自己選定了她的大道方向,並且邁出了最重要也是最堅實的第一步。
只要她能夠在壽元耗盡前凝練出第二神魂,她就是板上釘釘的地仙了。
“那我們就不去九頭山了,和程忠打個招呼,我們直接前往軍武山吧。”
“好。”宋珏點頭。
“正好,我也想去高原山那邊看看。”
“那邊有你想要的東西?”宋珏敏銳的注意到蘇安然話語裏的重點。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高原山可能真的有我想要的東西。”
宋珏點頭:“那麼到時候我陪你一起上一趟高原山。”
蘇安然點頭,並未拒絕。
第208章 天原神社
三道身影,在一條羊腸小道上疾馳着。
隨着天色越發的昏暗,能夠看得出來這三人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還有多久?”位於較後方的一道身影開口。
嗓音清脆,但卻帶有一種低沉的磁性。
語言是有魔力的。
所謂的言行皆具魅力,其實是指的隨着歲月的流逝、閱歷的增長,因而漸漸帶有一股獨特作風上的人格魅力。
只不過,通常年輕人所獨有的清脆嗓音,往往是不會帶有低沉的磁性,那是隻有經過歲月沉澱後纔會產生的魅力。
可偏偏在這個嗓音的底下,卻有着一種讓人安心、信任的獨特魅力。
“快了。”最前頭領路的那人,頭也不回地說道,“入夜前絕對能夠抵達天原神社。”
疾馳中的三人,正是蘇安然等人。
領跑的那位是如今爲自己博得“雷刀”之名的程忠,他負責帶路以及警戒,畢竟在妖魔世界裏他也算是聲名在外,擁有比較豐富的妖魔狩獵經驗,能夠輕易分辨出危險。
居中的則是宋珏,負責策應工作——對程忠而言,這個位置是屬於受保護的位置,他自然不會反對宋珏居中;但是蘇安然卻很清楚,出身真元宗的宋珏哪怕術法天賦再怎麼不足,也肯定會幾個輔助型法術,而且她還有一手拔刀術特殊技藝。
提到拔刀術,就不得不提蘇安然發現程忠的拔刀術和宋珏的拔刀術有着極大的區別。
在和程忠的瞭解逐步加深後,蘇安然是和程忠進行過一番切磋,自然也就見識了程忠的拔刀術,以及後續的劍技。
傳承自軍武山的雷刀劍技,早已脫離了“拔即斬”的理念。
拔刀術,于軍武山傳承而言已經不是一門核心祕技了,而更多的是作爲一門威力強大、出手速度較快的殺招。
雷刀,以雷命名,但卻並不是“疾如風”的理念,而是“動如雷霆”的核心。
所以雷刀是以威力強大的劍技而著名。
程忠的拔刀術,自然沒有給蘇安然帶來那種強烈的死亡威脅,甚至在其拔刀出招的瞬間,蘇安然就以手中長劍擋住了程忠的雷刀,強行打斷了他的拔刀斬,甚至就連他的後續一系列劍技變招都一併封存。
也正是憑此一擊,讓蘇安然在程忠、赫連破、陳井等人的心目中有了重大的印象改觀。
後面關於程忠的劍技演練,蘇安然就沒有親身下場,只是旁觀者看了一遍而已。
軍武山的劍技傳承,自然不是那麼簡單被人看幾眼就能學會——蘇安然就注意到,程忠的劍招變力非常特殊,似乎得配合一些特殊的呼吸節奏和發力技巧,甚至還要調動體內的血氣力量才能夠真正的施展起來。
這一點,倒是和玄界的武技傳承方式類似。
而且雷刀的劍技,也並非全然沒有可取之處:精妙方面或許不如玄界的劍技流派,但在威力方面卻猶有過之。
或許,這也是“動如雷霆”的核心理念。
若非想要徹底發揮這套劍技的威力,必須要輔以雷刀的話,宋珏也有心想要學習一二。
目前宋珏自己搗鼓出來的拔刀術後續劍技,並不以威力取勝,而是以劍式的精妙爲核心——這一點,也是玄界大多數劍技的常規套路:因法寶和真氣、祕技、祕術等諸多原因,玄界大多數招式並不缺乏威力,欠缺的反而是直指大道的玄妙。
是以,宋珏居中策應的話,不管是先前支援程忠,還是想後援助蘇安然,都能夠在第一時間進入戰鬥狀態,將敵人納入自身的戰鬥範圍內——別忘了,宋珏的“拔即斬”可不同於程忠的拔刀術理念,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理念:勝負取決於拔刀之前的那一瞬間。
如此一來,負責斷後和戒備後方偷襲的,也就只能是蘇安然了。
誰讓他擁有堪稱變態的爆發力和反應力——在之前和程忠的切磋中,蘇安然完全是在程忠拔刀而出的那一瞬間,就爆發出強大的爆發力,然後從頭到尾都是壓着程忠在打。
差一點點就把程忠打得懷疑人生了。
就這還兵長?
相當於凝魂境化相期修士?
蘇安然總算徹底明白,爲什麼玄界出身的修士在面對萬界的這些土著時,總是會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了。
實在是玄界過來的修士在同實力境界的前提下,完全能夠將對方吊起來打啊。
三人的速度一點都不慢。
幾乎每一秒都會前進數十米的距離,不管程忠的速度如何提升,蘇安然和宋珏都能夠牢牢的跟在他的身上。
關於這一點,程忠最開始還是有些震驚的,畢竟他的實力可是貨真價實的兵長,而蘇安然和宋珏兩人的氣息卻僅僅只是番長而已——這也是妖魔世界的實力劃分階層:哪怕就算擁有無限接近於兵長的實力,但只要氣息沒有突破到兵長的層次,就始終只能算是番長。
同理,也適用於大將、組長、刃等。
蘇安然始終認爲,兵長和番長既然有如此明顯的分界線,那麼肯定在實力方面是有着與胁煌慕^對差異性。可不管是程忠還是赫連破,既然都沒有展示的意思,蘇安然自然也沒辦法強求太多,畢竟切磋並不是生死相搏。
但蘇安然相信,只要他的目標不變,繼續在這個世界上待著,那麼就肯定能夠見識到這個世界的真實力量。
他可不認爲,高原山傳承會老老實實的將他們的傳承拿出來給他看。
只不過這種事,他並沒有跟程忠說得太清楚的必要而已。
天色越發的黯淡了,能見度正以驚人的速度下降着。
不過蘇安然和宋珏兩人,臉上並未有太大的驚慌。
他們已經跟隨着程忠離開臨山莊三天了——妖魔世界的時間線極長,每天差不多有七十二個小時,其中四十八個小時爲晝間,二十四個小時爲夜間。
此時,是被稱爲“逢魔之刻”的陰陽間奏——這是一天七十二小時中的第四十四小時,從這個時間點開始,本就昏沉的天色會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內徹底昏暗下來,妖氣也會逐漸增大,那些只在夜間纔會行動的妖魔也會在這個時間點逐漸甦醒。之後於第四十七小時,進入“陰魔之時”,然後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內,妖魔世界的妖氣會逐步提升到最濃郁的節點,所有的妖魔都會進入狂歡與最興奮的時候。
之後,自然就是妖魔世界裏長達二十四小時的夜間了。
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不過這三天來,蘇安然和宋珏倒是沒遇到妖魔的襲擊。
這得歸功於妖魔世界的特殊驛站系統。
妖魔世界,村子、山莊、神社等等的建設,都會鋪設約莫半天到一天行程的小道,這就像是燈塔的作用一樣,會給在外遊歷的獵魔人一個信號:這附近有聚集地。
而在通往這些聚集地的“道路網絡”上,也會按照路程的長短不同而設有房舍,這一點就像是樵夫會在山野中搭建一座避雨或者落腳歇息的林屋一樣。這些房舍正是讓在野外遊歷的獵魔人能有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不至於需要在危險的野外度過長達二十四小時的至暗之時。
當然,不成文的潛規則則是,每一個進入林屋的獵魔人,都必須留下一根妖油燭,或是浸泡過妖魔屍油的桐木、等值的妖魔屍油或者其他的物件等等。
這些儲備,纔是獵魔人社會真正的寶藏。
就好比樵夫總是會在林屋留下一些柴禾、乾糧、鍋碗等等,獵魔人也是以這種方式給那些素未置娴耐辛粝乱恍⿴椭�
之前兩天,蘇安然和宋珏就是在這樣的獵魔人小屋中度過。
不過這一次,他們顯然並不需要在野外度過了。
一座鳥居的輪廓,出現在幾人的視野裏。
巨大的注連繩從鳥居左右兩邊延伸出去,然後纏繞在一些作爲立柱的建築上,將整個神社環繞其中,形成一個類似於閉環的內部隔離區域。
在臨山莊參觀過臨山神社的蘇安然知道,那些注連繩其實就是除妖繩。
妖魔世界的聚集地,以村子、山莊、神社作爲三個行政級別區分,神社是最低一級,一般往往都是那些剛獲得建立聚集地資格的兵長們新設立起來的聚集地。
在正式吸引到足夠的人口來定居之前,這樣的小聚集地一般都是充當着類似於“驛站系統”中的驛站功能,算是一個落腳點。只是比起那些在野外隨意搭建起來的房舍,神社這樣的聚集地在安全性上比較有保障,至少不需要安排人員守夜,而且在伙食方面也不至於太過寒磣。
天原神社,是距離臨山莊東方最近的一處聚集地,兩地相隔約莫三到四天的行程——以程忠這樣的兵長實力,差不多也就三天時間的行程;但若是以番長的實力,通常是需要三天半的行程,只是爲了保險起見,所以往往都會拖到第四天。
“不對勁!”
眼看距離天原神社越來越近,程忠卻是猛然抬起右手,止住了前衝的姿勢:“有危險!”
聲音,也變得陰冷起來。
“怎麼了?”宋珏還未開口,蘇安然已經問道。
而他的右手,屠夫也已經握在了手中,顯然是一副臨戰狀態。
同樣進入臨戰狀態的,還有宋珏。
只是此時,不管是宋珏還是蘇安然,兩人的臉色都顯得相當的難看。
因爲,逢魔之刻已經過半,還有差不多半小時左右就是陰魔之時了,此時的妖魔世界已經處於最危險的時間前夕。
倘若他們現在不能進入天原神社,不能找到一個安全的庇護所,那麼當爲時一小時的陰魔之時結束後,他們就在野外度過長達二十四小時的至暗之時!
第209章 二十四弦
妖魔世界的夜間有多恐怖,那是數百年來無數獵魔人以自身血淋淋的代價所描繪出來的事實。
沒有人會去懷疑!
所以,當程忠制止了蘇安然和宋珏兩人的進入時,不管是宋珏還是蘇安然,都感到了一陣不安——妖魔世界的上限可不低,遠沒有達到讓蘇安然和宋珏這樣初入凝魂境的玄界修士就能夠橫行無忌的程度。
“妖氣!”程忠臉色難看地說道。
蘇安然和宋珏彼此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有說話。
因爲他們沒有感受到妖氣。
玄界裏的妖族,自然也是有妖氣的,甚至據說在久遠的第二紀元時期,判斷妖魔的強弱只需要通過妖氣的感應就足以。不過隨着時代的前進與變化,就像現在玄界的女修都喜歡用香水——據說這玩意還是黃梓搗鼓出來的——是一個道理,妖盟那邊出身的妖族早就已經過了憑藉妖氣來判斷強弱的時代。
如今在玄界,還會散發出妖氣而且完全不懂得如何遮掩的,也就只剩兇獸了。
是的,在玄界,就連妖獸都懂得如何遮掩自身的妖氣。
可在妖魔世界這裏,蘇安然和宋珏都沒有察覺到那讓他們熟悉的妖氣。
或許是因爲空氣裏瀰漫着的妖氣實在太過濃郁了,以至於他們都無法判斷出更具體的情況——這就好比在某個封閉空間內,已經腐爛了十天的垃圾和已經腐爛了半個月的垃圾,散發出來的氣味都是一樣的,在不親眼觀察之前,自然無從判斷出到底是哪個腐爛程度跟嚴重了。
“有除妖繩隔離的區域,還會有妖魔嗎?”蘇安然開口問道。
除妖繩的存在,是構成神社的一個重要指標——用遊戲術語來講,那就是一個安全區。
天原神社還沒有變成天原莊,所以天原神社的範圍有多大,安全區也就會有多大。
這一點,就跟臨山莊的情況是截然不同的。
“除了高原山大神社外,其他地方的除妖繩都無法做完全隔絕妖魔,最多就只能削弱妖魔的實力。”程忠沉聲說道,“而且這個削弱的情況,也和妖魔的實力強度、坐鎮神社的神官、神社的結界節點等有很大的關係……天原神社只是一個新興的神社,這裏的鎮妖石還沒開過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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