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我倆帶着患者去查CT,腦子裏乾乾淨淨的,啥都沒有。”
“用藥用錯了?”肖凱想了想,小聲問道。
“嗯,我後來急了,把升壓藥的滴速調高。超出極限量用藥,就爲了把患者的血壓給提上來。”
“結果可倒好,液體進的越快,患者的血壓就越低。”
肖凱嘆了口氣。
監護室裏亂糟糟的,一個不留神加錯藥就是這個後果。
其他行業還好說,要是犯了錯的話頂多是一筆不小的損失,都在金錢上。
而醫療行業一個失誤,代價有可能就是人命。
這是無法承受之重。
“我和神經外科的老總一下子發現問題了!”鄧明開心地說道,“雖然護士堅持說用的是多巴胺,神經外科老總讓換了一袋液體,看着護士把多巴胺加進去。”
“後來好了?”肖凱笑了笑。
“嗯,30分鐘後血壓回升,問題解決。”鄧明捧着保溫杯,緩慢的打開杯蓋,喝了一口水。
“我手下的那護士就是責任心太重。”肖凱道,“以至於一直都擔心自己假錯藥什麼的。鄧院長,我覺得周教授臨牀乾的多了,多多少少會有類似的問題。”
“嘿。”
“我剛去醫大二院的院士工作站的時候,周教授醫療組的流程把我嚇了一跳。”肖凱回憶過去,“縝密到了我都無法接受的程度,當時我第一個念頭就是這麼搞下去,會不會把手下的醫生逼出問題來。”
“後來呢?”鄧明問道。
“周教授給的多啊,有沒有問題,最後都沒問題。”肖凱笑道,“最後吧,還是要落到收入上。我回想了,當時要是我給小蔡一個月開一萬,她怎麼可能離職。”
鄧明剛要說話,忽然辦公室的門打開,自家老闆走了出來。
這是……鄧明一怔。
按說周從文肯定要開門,一臉偾哔赓獾哪樱袷莿偼祮肆死夏鸽u的黃鼠狼似的。
可是老闆自己走出來,難道兩人吵起來了?
他抬頭往辦公室裏看去,周從文怔怔的站在辦公桌旁,才反應過來,跟着老闆的腳步往出走。
鄧明心裏一沉,他雖然對周從文有腹誹,但也不想看見老闆和周從文真的吵起來。
老闆對周從文是什麼心思鄧明自從2003年老闆抄着笤帚追打周從文的時候就清楚。
雖然不至於,但一個越來越老、越來越固執;一個風華正茂,血氣方剛。
吵起來也不是沒可能。
鄧明連忙迎上去,“老闆,周從文不聽話我回頭揍他,您別生氣。真要是氣壞了身子骨,怪不值當的。這個混小子,我特麼把他吊起來打。”
“說什麼呢。”黃老皺眉瞥了一眼鄧明,“產科會裕胰タ匆谎邸!�
“……”鄧明一怔。
產科?找老闆幹毛線?
周從文一臉嚴肅的走出來,“老闆,我聽說是28周?您說能行麼?”
“不知道,去看看再說。鄧明啊,你去忙你的。”黃老雖然揹着手,但腰板直了少許,快步走向電梯。
周從文和鄧明對視一眼,一溜小跑去給老闆要電梯。
鄧明搖了搖頭,自己應該是猜錯了事情。
“鄧院長,我跟着去看看,有什麼事兒第一時間給您發短信。”肖凱道。
“去吧。”鄧明吁了口氣,順手幫着關上辦公室的門。
自家老闆和周從文離開的匆忙,連門都沒關。
產科?鄧明捧着保溫杯有些疑惑的琢磨着。
一般來講產科是不會找老闆去會缘模瑤啄昵袄祥泟傉J識周從文的時候,有一個出生1天的新生兒手術。
那臺手術在鄧明看來已經是極限。
他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電話打給產科。
聽對面說事情經過,鄧明的眉頭越蹙越緊。
患者是一個42歲高齡產婦,習慣性流產3次,本來已經斷了要孩子的念頭。這次停經後確定懷孕了,產婦以及產婦的家屬都欣喜若狂。
小心謹慎的保胎到了28周,產檢的時候B超發現胎兒有先天性疾病——隔離肺。
隔離肺,鄧明腦海裏閃出這個疾病名稱的時候就一陣陣的頭疼。
它又叫做小兒肺隔離症,也被稱爲支氣管肺組織分離。
是以血管異常爲基礎的胚胎髮育缺陷所造成的先天性畸形。
其特徵爲有一部分肺組織與正常的肺組織相隔離,且與正常肺組織的支氣管和肺動脈不相連,其血液供應來自主動脈的一個異常分支。可分爲兩型,葉內型和葉外型。
一般小兒隔離肺很少見,預後也並不好。
孕婦在孕28周的時候發現有隔離肺,鄧明本質上是建議引產的。
但考慮到孕婦習慣性流產的情況,估計包括孕婦在內的所有人都想把孩子生出來。
真特麼的,鄧明心裏罵了一句。
找老闆過去幹什麼,這就是在甩鍋,難聽的話讓老闆說。
鄧明心裏的小黑賬把產科記下來,咱來日方長。
第1610章 系統任務——不要做手術!
周從文跟着黃老上了電梯,肖凱在電梯門關閉的一瞬間側身擠了進來。
“黃老,我跟着去看看。”肖凱彎腰小聲和黃老說了一句。
黃老不置可否,背手弓腰似乎在琢磨着什麼。
而周從文也是一般無二的表情,看樣子他也在琢磨着這個患者。
可肖凱不知道的是——周從文在剛剛老闆接電話的時候耳邊響起了系統任務的聲音。
這並不是一般的任務,而是一個周從文從來都沒見過的任務。
系統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屏幕黯淡無光,無論周從文做多少活它都是那副德性。
不光如此,小傢伙隨着周從文碾壓式的“成長”,已經有好幾年沒公佈任務了。
周從文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模式,剛剛在老闆的辦公室裏正在閒聊,忽然聽到系統任務的聲音,把他都嚇了一跳。
可是讓周從文驚訝的是另外一件事——系統任務名稱的古怪。
任務名稱——不要做手術!
這特麼是什麼見了鬼的任務?周從文對此表示很遺憾。
難道說一個28周的胎兒是什麼怪力亂神的存在?周從文第一個念頭就想到這裏。
但周從文本身不信各種怪力亂神的事兒,念頭也就是一閃。
任務說明還是徽衷谝黄造F之中,根本看不清楚系統到底要告訴周從文什麼。
所以他纔會怔怔的愣神,黃老先出了門後,周從文才反應過來。
對於【不要做手術!】這麼一個見了鬼的任務,周從文一直在琢磨爲什麼。
爲什麼?
總不至於爲了聯盟吧。
見了鬼!周從文的眉頭越皺越緊。
更大的可能性是手術會失敗,無論是術中、術後都有可能。
而患者以及患者家屬的心態崩潰,會做出什麼事兒就不敢保證了。
現在已經不是周從文剛回來的2002年,已經到了醫療糾紛1.0年代,時代的撕裂感加重,一切都要小心謹慎,哪怕是在912。
周從文大約知道系統給的任務是什麼意思,面對系統的警告他有些猶豫。
宮內手術,老闆沒做過,但自己做過。
即便是巔峯時期的字跡,做宮內手術的成功率也不高,這是周從文可以肯定的一個客觀事實。
哪怕有老闆在,自己和老闆一起配合手術也是一樣。頂多能把成功率提升十幾、最多二十的百分比,再多是不可能的。
老闆已經不是很多年前的那個老闆,時間一天一天的流逝,老闆也不會逆生長,他一天比一天蒼老。
周從文判斷,距離老闆徹底離開手術室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在這種情況下,還要開一臺難度超級高的手術麼?
況且周從文捫心自問,系統都已經提前發出警告,他自己都不想做。
問題在於怎麼拉住自家老闆,讓他不去治這個患者。
在電梯裏,周從文深深的吸了口氣,遏制住緊張的情緒。
電梯門打開,黃老走出去,忽然腳步頓了一下,“周從文。”
“老闆,我在。”周從文彎腰在黃老耳邊應道,“您說。”
“類似的手術,美國那面有成型的經驗麼。”黃老問道。
“沒有。”周從文回答道,“雖然有幾個成功的案例,但難度太大。”
說完後,兩人同時沉默,直奔產科走去。
肖凱看着黃老與周從文的背影有些恍惚,他們兩個人是那麼的像,如果周從文也背手弓腰的話自己會以爲他們是一個人。
相似的是那種氣質而不是外表,是那種千萬人吾往矣的態度。
等孕婦生完孩子後就要抓緊時間做手術麼?肖凱能想象到手術的難度,他對此有些不認可。
難度太大,而且現在就引產對患者、患者家屬的心靈傷害還會小一點。
真要是生完了孩子再死去的話,家裏會怎麼想。
黃老藝高人膽大,可這種情況基本上是醫療的禁區,誰都無能爲力。
醫院裏總是能遇到類似的事情,醫生束手無策,患者家屬接受悲催的事實真相。
這就是人生吧,肖凱心裏想到。
而且周從文周教授剛剛說的話,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拒絕手術。
這進一步印證了肖凱心裏的想法。
還沒等幾人來到產科病區,裏面就傳來一陣瘮人的吵雜聲。
撕心裂肺的嚎哭、奔走、勸告,所有聲音像是一條大河似的匯聚在一起,最後相當有衝擊力的撞在鼓膜上。
肖凱心裏一緊,快步跟上。
病區里人頭攢動,神色焦急,彷彿着了火似的。
周從文心裏明白,這肯定是出事了。至於是什麼事情,那還用想麼?
“老闆,您彆着急。”周從文低聲安慰了一句,“我去看看。”
說完,他小跑過去。
擠入人羣,周從文看見病房裏一個大肚子的孕婦坐在窗臺上,房間裏幾個人在勸着她。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周從文就知道會是這麼一個結果。
習慣性流產、高齡孕婦、先天性的隔離肺,這些沉甸甸的詞彙匯聚在一起,再加上系統已經提前通知——千萬別做手術。
周從文心裏暗自罵了一句。
他沒有上前,類似的情況自己衝上去又有什麼用呢?
站在人羣中,周從文看着已經失去所有生存的想法,在和患者家屬交代遺言的孕婦,心中百感交集。
雖然在醫院裏見過無數悲歡離合,周從文早已經郎心似鐵,也儘量避免感同身受,但遇到類似的事情總是心中會泛起一陣陣的波瀾。
“鬧什麼呢。”
自家老闆的聲音打斷了周從文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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