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871章

作者:真熊初墨

但公司肯定會向醫生和醫院大力推廣,以推動利潤抬升,推動股價上行,讓股東歡欣鼓舞,一切都是那麼的合理。

你們把病人展示出來,說要不是有這個創新產品,他們現在不會依然活着。

150年裏,人類預期壽命增加了一倍,這是因爲創新。”

黃老說到這裏,目光森然如刀,那股子暮年的老朽氣息蕩然無存,他彷彿跳上自己的戰馬,手持長槍,不顧一切的衝鋒陷陣。

“新技術本身並不意味着創新!”

黃老低沉的聲音在會議室裏迴盪。

新術式打破了學科之間的技術壁壘,是最典型的創新,可是他卻站在講臺上告訴大家新技術並不一定意味着創新。

廠家高層的臉色都很難看。

“就拿Adv vamed及其會員公司舉例。”黃老悠悠說道。

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沉默,凝重的看着黃老。

“2001年遊說花費超過2200萬美元。他們非常努力的遊說,讓器械審批標準逐年下降。器械公司送出遊說軍團,以便影響FDA的審批。”

“通過花言巧語,通過話術,在聽證會上說明公司如何以病人爲先,如何追逐最優結果,想確保新的醫療創新能抵達病人。幫助拯救生命,改善人類狀況。消除痛苦,讓世界更美好。”

“這些話說的太多了,以至於是不是你們自己都信了?相信你們就是神祇派到人世間的天使,拯救天下蒼生?”

黃老戲謔的看着面前卸鄰S家的高層。

“我知道醫療器械行業在華盛頓影響力非常大,你們提供了隱祕的捐款,用以祕密資助政治競選活動。醫療器械公司還資助智庫和病人宣傳組織,所有的一切都是降低審批的門檻。”

“離開FDA的技術審批專家可以供職於很多醫療器械公司,拿着高薪,這是他們‘應得’的,你們一定是這麼認爲的吧。”

“監管不好,要削減監管,每增加一條規定,就要削減無數規定。這份削減可能適用於某些領域,但不能也不應該用於放入人體的器械,你們知道那些耗材的副作用麼!”

說着,黃老抬手。

周從文從拉桿箱裏取出一沓子材料放到自家老闆的手上。

“髖關節置換術,是這些年來你們力推的術式,對吧。”黃老瞥了一眼那些公司的高層,“爲了降低成本,你們不用證明對人體無害的金屬材質,而選用了金屬鈷。”

“鈷是具有光澤的鋼灰色金屬,熔點1493℃、比重8.9,比較硬而脆,鈷是鐵磁性的,在硬度、抗拉強度、機械加工性能、熱力學性質、的電化學行爲方面與鐵和鎳相類似。”

“可是你們知道金屬鈷作爲植入體內的耗材,人體吸收了鈷元素後會有什麼反應麼?”

黃老說着,右手抖了抖手裏的材料。

“這是我最近五年總結的髖關節置換術後行爲異常的患者資料。”

一沓子的資料嘩啦嘩啦的響着,像是疾風,像是暴雨。

“這裏,有的患者在做完髖關節置換手術後開始有耳鳴,經常重複自己的話,一遍又一遍;有的患者呼吸困難,雙下肢浮腫,出現心臟衰竭症狀;有的患者出現阿爾茨海默病類似的情況。”

“而這,都是因爲遊說軍團說服FDA後出臺的501K流程。”

黃老的聲音提高,尤其是說道501K流程的時候,如怒目金剛。

“嘩啦~”一沓子的資料被黃老甩出去,雪花一樣四散。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此時此刻,沒有一家耗材公司是無辜的。

“證明其器械基本等同於市面上已經存在的另一種器械。這一規定本來是針對例外情況,本質上是一個漏洞。

可惜的是,這種例外情況現在成爲了常規。我很遺憾的看到,現在大多數器械都是在這套框架下受到管制。”

“一種醫療器械獲批的理由是其基本等同於之前某種醫療器械。而之前這種醫療器械。也是因爲基本等同於更早之前的器械而獲批。”

“你們難道不覺得荒謬麼!髖關節置換的耗材裏,爲了降低成本使用鈷元素替代,沒有足夠多的例證就順利進入臨牀。至今,已經有將近百萬名需要的患者的身體裏被植入鈷元素!”

“這是致癌物!可以導致老年癡呆,可以導致心力衰竭,可以導致很多致命性的疾病!”

“而它,就因爲那個該死的501K流程,進入了臨牀,進入了患者的身體裏。”

周從文默默的站在自家老闆身邊。

老闆說的這一切他都知道,在上一世的時間段裏,在之後的十幾年內,這種情況更爲嚴重。

可是自己卻不敢說。

背後龐大的資本集團,那些森森黑手,都讓周從文望而生畏。

獨善其身是最好的選擇,所以周從文選擇了、只能選擇閉口不說。

但是重活一世,自家老闆卻在這麼一個場合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矛頭直指廠家背後的資本,直指FDA。

勇!

第1493章 我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我覺得創新是我們有新東西。而且我們有很好的證據做支撐。我們能很好的證明其利弊所在。”

“但是我以爲的創新,絕對不是現在的樣子!”

黃老昂起頭,右手舉起,彷彿手持長槍,在和那條看不見的惡龍戰鬥。

勇者,他是一名真正的勇者。

“我是一名心胸外科的醫生,我只是一名心胸外科醫生。”黃老隨即強調道,“胸腔鏡手術,是我很喜歡的一個手術方式,大家都知道腔鏡手術可以降低患者的手術創傷,縮短住院時間。”

“可是在我看來,一名胸腔鏡的術者需要至少100-200臺手術的練習才能勝任這種手術。”

“而且這還是水平比較高的醫生操作下才能達到的程度。”

“但我一直沒有放棄對我們國內胸外科醫生的培訓。”黃老放下手,面色淡然地說道,“過去手術滿是鮮血和內臟,未來手術會是部件和數據。這是隻存在於科幻小說的事情,如今卻走到了舞臺上。”

“我很喜歡這種變化,可是變化要有堅實的基礎!”

“大量採用新科技,卻甚少評估其後果,一切只爲了掙錢,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

“胸腔鏡的廠家向臨牀醫生推銷,只說微創,卻很少提及微創的風險。”

“你們,拿着胸腔鏡設備向FDA提交審批流程時,說會對醫生進行九周的培訓。

但醫生如果知道要進行九周培訓,就不會購買胸腔鏡,所以你們就在豬身上操作兩次,另一個醫生在旁邊監督,說十場手術就能熟練操作機器了。”

“我再次重申,胸腔鏡設備能替換從前所有的術式,可是絕對不是隻在豬身上操作兩次就能進手術室,用在患者身上的!”

“老闆,您消消氣。”周從文安慰自家老闆,但是他沒用中文,而是用純熟的英文和老闆交流,也是說給其他人聽。

黃老看了周從文一眼,點了點頭,他的手背過去,腰背也彎了下去站在一邊。

腥祟浚匆婞S老把舞臺讓給周從文,讓給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那個年輕人,都不知道要發生什麼。

尤其是大和田深也,他恍惚之中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又一次看到黃醫生重回少年,站在世界舞臺上單槍匹馬挑戰整個心胸外科的那一幕。

“老闆說的是過去,據我瞭解,達芬奇公司生產的達芬奇機器人也是如此。”周從文朗聲說道。

角色的替換並沒有給人一種滯澀的感覺。

剛剛說話的是黃醫生,現在說話的是周從文,可是所有人都覺得只有一個人在說話。

那個角色,

那個少年,

那個勇者,

從來都沒有變。

“我看過宣傳的錄像,知道這是一種新技術,絕對能用在臨牀。”

周從文說着,微微一笑,抬手盤了盤自己的小平頭,沙沙作響。

“自從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開始,三年的保密期過去,軍方的技術開始流入市場,互聯網和相關的應用、開發被資本推起一個迅猛的浪潮,開始了嶄新的大時代。”

“經濟危機,互聯網泡沫都是必然的產物,這裏不展開講。我要說的是達芬奇機器人,這種爲了前線醫療救援而研製的一種設備。”

“我很看好它的應用,但就像是老闆說的,至少要200臺手術才能讓醫生熟練掌握。而那之前,比如要做好培訓工作。”

“可惜,據我所知廠家只是以賣機器爲主要目的,培訓工作做的卻極少。”

“現在回想起來,以胸腔鏡爲例子,我是在做了兩三百場手術後才真正感覺自如。也就是說,自己可以很熟練了。經驗不足的人操作手術機器人,會增大了病人發生併發症或損傷的概率。”

“新技術的推廣是必須的,也是必要的,可是速度不能快。”

周從文嘴角的笑容像是雕刻上去的一樣,他從容的說着。

“話題回來,我們說二尖瓣夾子。”

“這是我和老闆研究出來的一個新設備,它有用麼?我相信看過手術錄像、直播的你們都知道它的出現是心臟外科、心臟內科的一個劃時代的改變。”

“它可以重新定義心臟手術。”

“可是!”周從文提高音量,掃了一眼所有人,“引用501K流程,用10例手術就讓二尖瓣夾子進入臨牀,這是我、老闆都不想看見的。”

“這是醫療,所有的內植入物都要經過漫長、縝密的研究,找到副作用,儘量穩妥纔可以。”

“這麼快就進入臨牀,降低成本的時候是不是也用501K流程把二尖瓣夾子裏的金屬鈦鎳合金換成金屬鈷呢?”

周從文嘴角的笑容像是一把刀,紮在勞倫斯的心上。

這對師徒做的事情在勞倫斯看來毫無意義。

可是他們就這麼做了,而且是當着無數醫生的面、當着很多廠家的面,甚至是當着資本的代言人,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做出來。

肆無忌憚,猖狂到了極點。

501K流程是怎麼通過的,勞倫斯很清楚。

不光是醫療器械,甚至包括藥品都是這樣。

奧施康定這種鎮痛藥物,理查德那個傢伙不是一步一步做通FDA的工作,正在推向臨牀麼!

這一切都是檯面下的潛規則,而如今那個叫做新技術的臺子被那個老人和這個少年給掀開,露出裏面的真相。

勞倫斯搞不懂,一直很支持新技術的黃醫生爲什麼會這麼做。

雖然黃醫生說的簡單、通俗、易懂,沒什麼聽不懂的地方,可是勞倫斯還像是在做夢。

與會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沒人想到黃醫生和周醫生竟然對自己剛剛創建的新術式給予致命一擊。

如果換做是自己,自己創立了一個嶄新的術式,劃時代的術式,肯定希望它越早進入臨牀越好。

因爲那代表着學術界的聲望。

沒有一名醫生會拒絕用自己的名字來命名一個新術式。

可是黃醫生和周醫生似乎並不這麼想,他們揭開了表面的和諧,露出桌子下的醜陋。

第1494章 雖千萬人,吾往矣

“新的,不一定是好的。”周從文坦然說道,“老闆的意思是要經過漫長的觀察,用在人體內的耗材經過一系列修改、矯正後才能用於臨牀。”

“就像是今天的手術,它一定是成功的麼?”

說到今天的手術,張友急的大板牙差點沒掉下來砸在腳面上。

他不關心宏大敘事,張友只關心自己能不能拿到世界第一,能不能在世界級別的舞臺上出鏡。

確切的講,張友只關心小確幸。

要是有可能的話,張友會去按住周從文的嘴,讓這個混小子別胡咧咧。

可是張友沒辦法,他心如刀絞的站在一邊看着周從文把矛頭指向今天已經大獲全勝的新術式。

“植入的二尖瓣夾子看上去很成功,最起碼術中造影證明了這一點。”周從文坦然說道,“患者受到的創傷要比以往的術式更小,恢復更快,經過幾十例患者短期的跟蹤,分析數據證明的確是一種相當好的術式。”

“然而!”周從文提高音量,堅定而執着地說道,“那麼長期呢?介入用的二尖瓣夾子費用昂貴,絕大多數患者無力承擔。要降低費用、成本,是不是像髖關節置換手術一樣把鈦鎳合金裏摻雜金屬鈷呢?”

“雖然改良版的雜交手術可以進一步降低成本,但畢竟是內植入物,不經過長期的跟蹤,誰知道還有什麼併發症。”

“蘭科!”周從文提高音量,開始點名。

蘭科的高層一怔,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剛猛到如此地步。

任何一個個體都沒有辦法單獨面對蘭科這種國際巨頭,哪怕他是黃醫生。

大和田深也錯愕莫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從文,彷彿看到了幾十年前單槍匹馬挑戰整個學術界的黃醫生。

可是當年黃醫生與之戰鬥的是心胸外科學界,是一個被大家承認的錯誤術式。

今天,黃醫生帶着自己的關門弟子要挑戰的是跨國巨頭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