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看了一日一夜,他整個人都處於質壁分離的狀態,差到了一定程度。
……
……
大和田深也也在看手術。
只是他沒有像宮本博士那麼執着。
“老師。”大和田深也的學生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邊,雖然已經貴爲外科第一教授,但他依舊不敢對自己的老師稍有失禮。
手術大賽雖然失敗,但大和田深也還是發動了一切資源達成目的。
“你看黃醫生的手術做得好麼?”大和田深也問道。
“好。”他的學生沉聲回答道,“但我並不覺得這個術式有用。”
大和田深也微微一笑,關掉電腦。
“是的,你的觀察很敏銳。這種術式只是一次無聊的炫技。”大和田深也說道,“從我的角度來看,這個術式在臨牀上根本無法推廣。”
“可是……老師。”他的學生沉默了一下,“明年的世界外科手術大賽,黃醫生是不是想要拿這個術式來參加比賽?”
“呵呵。”大和田深也冷笑,“外科世界大賽,他拿介入手術的術式來參加,你以爲黃醫生在評選組能一手遮天麼?”
他的學生沉默。
“無聊的炫技,所用到的耗材也極爲昂貴。其實黃醫生的真正意圖並不在手術大賽,也並不想用一次無聊的手術宣告自己依舊是心胸外科的王者。”
“那是……”
“上流社會的人也會生病,也會有瓣膜關閉不全,這就是人生。黃醫生用這種術式告訴所有人,他面對二尖瓣疾病的時候,能無損把手術做下來。”
大和田深也說着,輕輕吁了口氣,搖搖頭。
上流社會……
大和田深也說的不是日本的上流社會,而是全世界的。
包括那些早已經隱入幕後的各大家族,包括很多國家的總統、首相,達官顯貴。
只要是人就會生病,心臟工作幾十年,瓣膜關閉不全的事兒經常能遇到。
所以大和田深也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不是一臺普通的手術,和手術大賽也沒關係,而是專門爲達官顯貴準備的貴族術式。
“我問了一下東芝,他們說接到了訂製的單子,但只有十件。”大和田深也道。
“和這臺手術有關係?”
“嗯。”大和田深也點了點頭,“據推算,一臺手術的費用至少在1億日元左右。”
“!!!”
“能不在意這些錢的人,纔是黃醫生的目標。”大和田深也努力的笑了笑,“看看吧,這就是未來的趨勢。黃醫生終將老去,外是你的。”
大和田深也的學生仔細琢磨老師的話,隨後沉默了許久。
“老師,會不會有一種可能,黃醫生在這個術式出現後就會開始嘗試降低難度呢?”
“愚蠢的傢伙。”大和田深也不屑地說道,“降低難度對他有什麼好處?瓣膜疾病的手術又不是不能做。全世界,能做瓣膜手術的醫生至少有幾千人,這難道還不夠麼?”
“付出昂貴的代價,幾乎無損完成手術,這就是黃醫生要做的事情。”
“是!”大和田深也的學生用力點頭。
“以後我們研究的方向也必然是這點,無論手術有多難,費用有多高,只要有需要就一定要讓它出現。”
大和田深也說了一句很拗口的話,說完後便安靜下去。
年輕人看着老師的臉龐,以他對老師的瞭解,他很清楚老師的內心並不像是表現的這麼平靜。
不到15分鐘,治療二尖瓣重度關閉不全,這種神話一般的術式對老師肯定有極大的衝擊。
也是,只要是心胸外科的醫生,誰又會對這麼一臺繁瑣到了極點的手術無動於衷呢。
這是隻有神才能做到的。
第1373章 堆進去,晃一晃就行
白水市,中心醫院。
冀主任做完手術下來,翹着二郎腿在醫生辦公室裏閒聊。
“冀哥,肖院長送回來的光盤什麼時候給我們看看啊。”一名醫生問道。
“我看了,沒啥意思。”冀主任道。
“什麼手術?”那名醫生問道。
“看不懂,黑漆漆的。”冀主任說道,“不過能看出來是介入手術做的換瓣。”
“大哥,你就願意開玩笑。”另外一名醫生說道,“心臟介入就循環科那羣要錢不要命的窮逼纔會做,不知道哪天誰就得了癌嘍,我可是不敢。再說,介入手術能換瓣?這不是憑空造物麼。”
冀主任並沒有因爲手下的小醫生隨意的說話態度而生氣。
他生性隨和,所以科室的環境相對而言要比其他地兒更融洽一些。
當年冀主任是肖凱手下的責任主治醫,和其他醫生兄弟相稱。現在當了主任,手下的醫生對他的稱呼也是冀哥,甚至有關係更熟的直接叫大哥。
畢竟冀主任頭上還有一個肖院長,冀主任的水平也就那麼回事,他樂得當中間商賺差價,不用負什麼責任。
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冀主任樂天知命,這也是一種人生。
“別提了。”冀主任搖了搖頭,“時主任,知道吧。”
“知道,前幾天他母親還在咱這兒檢查來着,我看手術不好做。”一名醫生說道,“大哥,時主任的母親說是轉去了醫大二院,是黃老給劈胸骨、做的手術麼?”
“不對!光碟裏應該就是時主任母親的手術過程。”
其他人反駁道。
“都不對,我聽肖院長說時主任的母親做的是胸腔鏡下的換瓣手術,介入手術是另外一個患者做的。”冀主任解釋了一下,不願意就此多說,“要說技術,我是一點都看不懂,還得靠你們。”
“大哥,別鬧,新技術還得指着你帶我們開展。”
“對啊,肖院長肯定要往上再走一步,到時候咱就是皇家科室。”
“大哥,你手巧,抓緊時間學啊。”
冀主任聽手底下的醫生們這麼說,微微一笑。
“要說臨牀工作,我問你們,最牛逼的醫生是什麼樣的?”
其他醫生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冀主任是什麼意思,都沒敢多說話。
“我最早的時候和你們一樣,都是幹普外科的。”冀主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翹着二郎腿,摸着自己已經有些斑白的鬢角,慢悠悠的講述道。
“我剛來臨牀,那時候是真年輕啊。”冀主任感慨了一句,“當時勤奮,咱當醫生的多少都會有些情懷。我那時候下手術,送患者回來在換衣服前又去旁觀手術。”
“進門的時候已經開始縫合了,我特麼還在傻逼一樣快樂地想還好手術基本結束了沒多少血。
結果就看當時的老主任一把捧起內臟,一股腦兒倒進了腹腔,我的腿一軟差點沒站住,在昏過去前顫抖地問了一句“腸子什麼的不需要整理好再放進去嗎”。”
“哈哈哈。”其他醫生大笑。
這種事兒大家也都或多或少的經歷過。
“老主任手裏捧着剩餘的一嘟嚕腸子用眼角瞟了我一眼:“不用啊,它們自己會物歸原位的,怎麼樣,身體很神奇的吧?”
“我第一次看見腸粘連鬆解手術後,術者晃動患者的肚子,我的想法就是攪勻。以至於那之後都沒眼睛看黑芝麻糊什麼的,只要看見就想起來手術檯上晃腸子。”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可把我嚇懵了。”一名醫生說道。
“我當時好學啊,回去查了一下資料發現的確是這麼回事。”冀主任笑眯眯地說道,“之後我還看見有一名醫生……咳咳咳,就不說是誰了。專心的把腸管一點點送回去,按照解剖結構復位。”
懂的醫生臉上的笑容成了一朵花,不懂的則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冀主任。
“按照腸管所在的位置擺了半天,腸子都特麼的涼了,結果術後第三天患者就腸梗阻。說到效果,還不如進去晃盪一下。”
說到這裏,冀主任微微一笑。
涼了,這個形容詞要多恰當就有多恰當。
“主任,爲什麼啊。”有不太懂普外科的醫生疑惑的問道。
“腹腔手術後,大部分臟器由於有結締組織附着和韌帶牽拉固定,一鬆手啵一聲就自己彈回去了。
至於腸子,只要沒有絞在一起就不太有問題,腸子有腸繫膜,自身會蠕動,稍微梳理下直接塞進去,然後晃盪晃盪病人腹腔就好,它們會自動歸位的。”
“……”
“……”
雖然事兒是這麼個事兒,但冀主任說的格外邪乎。
“所以說麼,那天看這臺手術給我很大的震撼。”冀主任道,“因爲印象深刻,所以以後經常想起來這事兒。”
“然後呢?”一人問道。
“話說回來。”冀主任的二郎腿開始抖動起來,“你們說,胸腔鏡是好技術麼?”
“是!”
“是……吧。”
“我覺得還不錯。”
辦公室裏的醫生們各自回答着各自的。
“好技術多了去了。”冀主任坦然說道,“可不是好技術就一定能用。我問你們,清華大學好不好,你們爲什麼不上?”
“……”
“大哥,你看你說的。”
“考不上啊,我當年真想考清華來着。”
“對唄。”冀主任笑道,“技術是好,但越是好技術就要花更多的錢。大揭蓋怎麼了,創傷是大一點,但是省錢啊。什麼事兒說到頭,還不都到錢上。”
辦公室裏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說到錢上,哪怕是關着門說,大家也都很謹慎。
現在臨牀上掙的錢大多見不得光,謹言慎行是必須的。
“當牛做馬,掙點錢還要看人臉色,以後要是翻臉呢?”冀主任問道。
“大哥,肖院長翻臉麼?不會吧。”
冀主任鄙夷的、譏誚的看了一眼那名醫生,他腦子裏都是漿糊,壓根不懂自己在說什麼。
不過冀主任也沒心思解釋,而是繼續說道,“以後一旦翻臉不認人,誰管你們當年幹了什麼。咱們就是夜壺,千萬別想地太高端。什麼治病救人啊,誰在乎。就像是上半年去前線支援的,光給戴高帽子,說了一大堆漂亮話,我咋就沒見給發錢呢。”
“漂亮話可不能當錢花,去市場連顆青菜都買不到。”
“……”
這個比喻讓其他的醫生很難接受。
“大哥,你這說的……”有人嘆了口氣,試圖說點什麼。
“剛剛過去的那事兒,各地支援,報紙上表揚,都說什麼醫者仁心。”冀主任不屑地說道,“只給戴高帽子,就是徹徹底底的耍流氓。現在是什麼社會?是經濟社會。在經濟社會里不談經濟,這不是耍流氓是什麼。”
“就想着P完了不給錢。”
冀主任最後用戲謔的言語說道。
“哈哈哈。”
辦公室裏迴盪着歡快的笑聲。
但笑聲很快收斂,一股子莫名的悲傷縈繞在所有醫生心頭。
“其實也不用太悲觀,咱是社會基石之一,只要不太倒黴,別得瑟過勁兒,輪不到咱們身上。”冀主任道,“所以你們說我爲什麼老老實實的當二把手?還不是怕秋後算賬。”
辦公室裏的醫生們相互看着,大家有些惶恐,今兒冀主任是怎麼了?爲什麼會說這些。
難不成是受了肖院長的刺激?
在白水市中心醫院的胸外科,這兩位之間的明爭暗鬥屬於神仙打架,其他人沒誰願意摻和。
“人均壽命變長又怎麼樣?現在還計劃生育呢,不就是爲了少一兩張喫飯的嘴麼。咱醫生乾的事兒,屬於逆天行事,咱要是乾的好了,這世界上全都是老人,你們說最後怎麼樣?”
“……”
所有人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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