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分步操作可以充分暴露心室並且能捕捉二尖瓣後葉。在完全釋放二尖瓣裝置之前,通過拉動動脈端的動靜脈環捕捉二尖瓣前葉。”
周從文講解着手術的過程,時平感覺自己腦子裏都是漿糊。
聽也聽了,看也看了,周從文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懂,但時平竟然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看明白,什麼都沒聽明白。
真·他媽的。
時平不是沒看過介入手術,尋常的循環科的手術,不管是溶栓還是下支架,他都能看懂。
哪種手術沒什麼難度。
可是換到介入手術換瓣上,時平一臉懵逼。
操作的器官是自己熟悉的心臟,但此時此刻心臟在時平的眼中卻格外陌生。
這都是啥……時平差一點就看哭了。不是周從文講的不夠細緻,而是自己真的做不到啊。
“這裏是通過操縱動靜脈環和輸送鞘管保持同軸對齊;這裏是放置CardiAQ瓣膜;這裏是左室造影提示CardiAQ瓣膜位置良好卻並無明顯的二尖瓣返流。”
周從文並沒有試圖讓時平學會手術,而像是導遊一樣簡單介紹着手術的全過程。
錄像以正常速度播放,做到哪周從文就講到哪。
“之後血管造影術以及經食管超聲心動圖提示二尖瓣環裝置位置合適且功能正常後,將輸送鞘管拉回並用16mm的房間隔封堵器將房間隔缺損封堵住。”
“因爲是我和老闆一起操作的,所以手術比較順利。要是水平降低一些,不會這麼快,有可能需要體外循環的支持。”
“爲確保血流動力學穩定,術中可以用15-20分鐘的體外循環。至於對比劑用多少,還要看術中的情況。時主任是外科大手,肯定知道要就事論事,不能一概而論。”
外科大手……周從文的這個評價差點沒把時平給逗笑了。
可是這個笑絕對不是平時的笑,而是無奈的、憋屈的那種笑,甚至更多的只是一個形容。
“術前彩超圖像,提示二尖瓣環擴張,二尖瓣重度返流。這裏是後加上去的超聲心動的圖像,術後全麻甦醒的時候複查複查提示CardiAQ裝置平均跨瓣壓爲2mmHg,只有輕微瓣周漏。
左室流出道最高壓力差爲12mmHg,排除左室流出道梗阻。這裏,是術後三維超聲心動圖顯示收縮期和舒張期的二尖瓣假體。”
“術後三維超聲心動表明手術很成功。”
“周教授,患者推回來的時候……包括麻醉甦醒時間?”時平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自己帶着母親圍着牀走了幾圈,然後母親喫早飯。說句粗俗點的話,放個屁的時間,手術竟然就做完了,還包括麻醉甦醒的時間。
這……
即便手術全過程就在眼前,時平也不肯相信這是真的。
怎麼可能!
“嗯。”周從文道,“因爲是第一臺手術,我和老闆都比較慎重,沒放開手速。”
還要再快?
“要是以後,會好很多。”
還要再快!
還能再快!!
時平無可奈何的看着周從文,他眼中的周從文已經變成了一個渾身散發着光芒的男人。
自己劈胸骨都拿不下來的手術,周從文非但用幾乎無損的介入手術方式完成,還竟然……還要精益求精,20分鐘的術程都不滿意,他還要更快。
“手術過程看完了,你看看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周從文和患者家屬說道,“要是有,我們這面做修改。”
“啥?”患者家屬怔了一下,直勾勾的看着周從文。
“這就是術前你簽字確認的手術過程,如果沒什麼不滿意的,我們會把整個過程當做是教學手術。要是有不滿意,就提出來。”周從文道。
“……”患者家屬手指指着電腦屏幕,“這是我媽的……不對,是我媽媽的……不對,是我母親的心臟?”
“嗯。”周從文點了點頭。
“這也看不出來啥是啥啊。”患者家屬說道,“我還以爲要脫光了錄像呢。”
“想什麼呢。”周從文微微皺眉,嫌棄患者家屬的心思有些齷齪,“要錄製的是手術過程,看別的幹嘛。日本有的是動作片,還用咱們自己錄製?”
“……”時平心裏一聲嘆息。
眼前這臺手術錄製的成本,怕是能買下來日本的一個小株式會社。
那時候要多少片子就有多少片子,周從文這話說的話糙理不糙。
社會上的普通人一說到這個,想的就是……咳咳咳。也不怪他們,畢竟不是醫生麼。
“可以麼?”周從文問道。
“可以,可以。”患者家屬也比較滿意,他連聲說道,“不過大夫,是你們自己錄成這樣的,術後的用藥什麼的可不能少。”
周從文哈哈一笑,“你知道這次手術的成本是多少錢麼?”
“不知道啊,得萬八千的吧。”患者家屬說道。
“因爲是第一臺,費用比較貴,應該在300萬左右。”周從文道。
“!!!”
“!!!”
時平和患者家屬都怔住。即便是時平,也沒想到費用竟然會這麼昂貴。
“美元。”周從文最後加了一句。
時平的腦子“嗡”的一聲,他感覺自己錯過了幾個億。
周從文要免費給自己母親做千萬級別的手術,自己竟然給拒絕了……真特麼的。
“都花了這麼多了,術後的用藥根本不算錢。”周從文笑道,“你放心,會給你送去的。不過有一點要求,得提前跟你說。”
“大夫,你說。”
“每天盯着你母親喫藥,免費的,不喫白不喫,千萬別省。”周從文叮囑,“要是不喫藥導致其他事情,我會找你們村書記,商量賠款的事兒。”
“……”
“沒錢還有地呢,跑不了你。”.周從文恐嚇道。
“我……知道了。”
“當然,也別因爲不花錢就可勁兒的喫。食藥三分毒,懂不懂。”
第1369章 時主任,真是很遺憾
王雪騰很忙。
在去年的時候她有一個希望,希望周從文越能折騰越好。
生活貴在折騰。
王雪騰這種出身貧寒、原生家庭並不幸福的女孩兒唯一的指望就是周從文使勁折騰,在另一個維度幫着自己打下來一片江山。
可是現在的王雪騰已經不這麼想了,因爲周從文比她預想中最好的情況還能折騰。
甚至光是胸腔鏡耗材已經很快被周從文“拋棄”,他直奔着更高維度走去。
不光是胸外科的醫生爲之瞠目,連廠家的產品經理都淚流滿面。
一種新耗材從研究到上市要多久,往前細數有無數的例子。而像是腔鏡這種劃時代的東西要用多久,專家也都有預言。
可是周從文呢?
王雪騰站在周從文辦公室門口發呆。
去年的這時候,也是自己去刻制光碟,那臺手術是胸腔鏡下的食管癌根治術,是奧利達公司用盡全力都無法迅速推廣的一個術式。
沒人想到江海市的一名下級醫生會做,也沒人想到他做的竟然那麼好。
當時自己刻制光碟的時候是什麼心情?王雪騰努力回憶,但卻很難想起那時候。
這一年周從文狂飆突進,自己被動跟在後面,累的人仰馬翻。雖然時間只有一年,對王雪藤來講卻像過了半輩子那麼久。
此時此刻,和彼時彼刻的心情完全不一樣。
當時好像很開心,想着胸腔鏡的使用終於被打開一扇門,在那扇門之後,是沒有競爭的藍海。
自己能躺着舒舒服服掙一段時間的錢。
可是現在呢?
掙得的確不少,周從文的醫療組一年手術量要比醫大二院張友+所有帶組教授合起來都要多,甚至還要乘以2。
關鍵是醫大二院從前有很多開胸手術,而周從文不管什麼患者,做的都是胸腔鏡。
這一年王雪騰掙得盆滿銤M。
然而周從文像是不知疲倦一樣,胸腔鏡這種微創的術式已經無法滿足他,他竟然把魔爪伸向心外科,用匪夷所思的手段完成了換瓣手術。
用胸腔鏡做換瓣不好麼,王雪騰越想越是委屈,她默默的看着那扇門。
門緩緩打開,患者家屬撅着屁股倒退出來。
“大夫,那就麻煩你了。”
“不客氣。”周從文臉上掛着微笑,但王雪騰知道微笑後面是冰冷的禁慾系氣息。
“還要陸陸續續做幾個超聲心動,要是沒有意外情況的話,明後天就能回家。”周從文淡淡說道,“回去後的注意事項要聽沈醫生的,我們會按時電話回訪,問明情況。”
“哦哦哦,一定一定。”
“那就這樣,你滿意的話就去找沈醫生簽字好了。”周從文道,“我給他打過電話。”
“好好好。”
患者家屬忙不迭的說着好。
送走患者家屬,周從文身邊呆若木雞的時平還像是木偶一樣站着。
“時主任,你也先回吧。”周從文開始攆人,“雖然你母親的手術比隔壁牀早了一天,但出院要晚一點。”
周從文一刀紮在時平的心口,鮮血橫流。
“雖然都是微創手術,但微創和微創不一樣。”周從文笑眯眯的又拿出一把刀,“腔鏡的微創還是略差一點,當時和你說過。”
第二把刀紮在時平的心口,刀尖微微晃動,攪的時平心痛無比。
周從文也沒有嘲諷譏笑時平,而是目光裏慢慢遺憾的拍了拍時平的肩膀。
那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表情不要太明顯。
連王雪騰這麼一個外人都能閱讀出來周從文的意思。
無數把刀同時紮在時平的心口,時平一口大姨媽差點沒噴出來。
周從文最後的那個表情讓時平心生羞愧。
自己怎麼說都是胸外科的老醫生,怎麼做選擇的時候就不信周從文呢。
不信周從文也行,但總得相信黃老不是。
時平失魂落魄的離開,周從文目送他的身影走遠,和王雪騰說道,“王經理,最近要辛苦你一下。”
“周教授,您說。”王雪騰滿臉洋溢着笑容,向前半步,站在周從文的身側。
今天自己用了香水,這個位置周從文肯定能聞到。希望小周教授能多看自己一眼,就一眼。
王雪騰心裏想着。
但她還是失望了。
禁慾系的周從文似乎五官六識都被徹底封印,自顧自的交代任務。王雪騰知道自己在周從文的心裏就是一個工具,推廣胸腔鏡的工具,而不是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孩子。
作爲工具,要有工具的覺悟,王雪騰馬上收斂自己的情緒,認真聽周從文講要做什麼。
一年前擔心鹹豬手的那種忐忑早就不翼而飛,甚至偶爾王雪藤想起這個禁慾系的男人,還會埋怨他太清冷,一點都不熱情。
“學會還早,要是對新技術有興趣的主任可以看看光碟。”周從文交代道,“其實現在舉辦一次學會倒也可以,但老闆覺得手術量太少。而且我看老闆還不滿意,估計手術術式要陸續調整一下。”
“有些工作還是提前辦,咱們這面王經理比較熟悉,就麻煩你了。”
周從文說的客氣,但王雪騰知道他是在下要求,而不是和自己商量。至於麻煩自己,只是一個陳述句,卻不是商量的疑問句。
“周教授,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王雪騰笑眯眯地說道。
她的身子微微向前躬了一個角度,以周從文的身高,眼角餘光應該能看見什麼吧。
可惜,周從文這個禁慾系的男人一點都不解風情,說完後抬起手揮了揮,轉身回辦公室,連一句廢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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