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患者收入院,院辦老譚在和患者家屬胡說八道,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苟主任無可奈何地說道,“我來看一眼B超,小周……教授說能用介入手術的方式取出來。”
“取出來?扯什麼淡。”吳主任鄙夷的揚了揚B超打印出來的印象圖紙,“導絲就差在三尖瓣瓣索上打一個外科結,你說他要不開胸取,怎麼取你告訴我!”
苟主任一怔,B超室老吳怎麼情緒有些激動呢?奇怪。
按說周從文和他無冤無仇,患者也和吳主任沒有毛線關係,他這是怎麼了?
“吳主任,我看一眼。”苟主任也沒多想,已經火燒眉毛了,他可不願意給2年前的事兒背鍋。
幾張影像遞給血管科苟主任。
他看了一眼,直吸冷氣,牙花子差點沒嘬出血來。
這玩意……導絲真心不是剛進去的。從上腔靜脈貫穿心臟,又到了下腔靜脈。
其中就像是吳主任說的一樣,在三尖瓣瓣索的位置還有摺疊。
外科結是一個玩笑,可這種摺疊卻要命的很。
苟主任原本想周從文下一個圈套器,把導絲直接拉出來。
他見過周從文做手術,知道這位的手法比自己厲害一個數量級,自己做不到的事兒周從文還真有可能做到。
但看見B超影像後,苟主任也傻了眼。
就像是一根繩子,中間打結,系得很緊,怎麼拽出來?!周從文的導絲難道會拐彎,那根本不可能。
“看見了吧,周從文到底行不行?我最近聽很多人說起他。”吳主任不屑地說道,“吹的是天花爛墜,可一伸手就知道不靠譜。”
苟主任沉默了幾秒鐘後,猶猶豫豫地說道,“老吳,我和小周教授配合過。隔壁的姜主任,你知道吧。”
“知道,怎麼了?”
“我倆在透視機下下大架子,折騰了快一個小時,根本進不去。小周教授伸手,幾分鐘解決戰鬥。”
“你就吹吧,他是你私生子?你這麼捧他。”吳主任氣沖沖地說道。
“可不敢胡說。”苟主任連忙說道,“小周教授水平是有的,話說你這B超做的不錯,位置點的真好,水平高了啊。”
苟主任本來想要誇一下吳主任,讓他消消氣,但一句話卻歪打正着戳到吳主任的肺管子上,把他戳的臉色蒼白。
“手術什麼時候開始?”吳主任冷着臉問道。
“那面院辦老譚正在和患者家屬胡說八道呢,等他說完,湊湊合合的簽了字就能上。”苟主任深深的嘆了口氣。
“胡說八道?”
這四個字已經是苟主任第二次說起,第一次的時候吳主任沒太在意,如今他怔了一下,好奇的追問道。
“唉。”苟主任嘆氣,“院辦還真是他媽的!”
聽苟主任一個敦厚長者直接罵人,吳主任皺了皺眉。
“院辦老譚說就是做個檢查,看看心臟,還什麼新技術、新手段。住院也就是爲了完善相關檢查,我覺得他把冠脈造影的那一套都搬出來和患者家屬說了。”
“沒告訴家屬有導絲?”吳主任心裏一哆嗦。
“含含糊糊的說了。”苟主任道,“交代病情麼,你也知道,含含糊糊的說了兩句患者家屬也沒分清楚重點。院辦老譚就說沒什麼事兒,很快就能看到心臟有沒有問題。”
“……”吳主任愣住。
院辦譚主任這是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周從文身上的節奏。
所有希望!
如果周從文不行,那就等着出門和患者家屬說造影看見裏面有一根導絲的事兒吧。
不先和患者家屬通氣,一旦術中告訴患者家屬,他們怎麼接受?
吳主任的眉頭越皺越緊。
“我這不是擔心麼。”苟主任馬上說到吳主任心裏想的事兒,“小周教授雖然說能取出來,但我害怕啊。來看一眼,萬一……還得心胸跟着上臺,那手術可就大了。”
“這不是胡鬧麼!”吳主任義憤填膺地說道,“和患者家屬交代病情避重就輕,一旦周從文做不下來,怎麼解釋!不對,他肯定做不下來,到時候患者家屬把手術室砸了都正常。”
苟主任看着手裏的影像圖紙,愁容滿面。
患者雖然沒收到他的科裏,但他要跟着上臺,有連帶責任。
院辦譚主任這是豬油蒙了心,和患者家屬說的那麼輕鬆。
唉,現在患者家屬還懵着呢,一旦告訴他們要全麻劈胸骨,打開心臟取東西,家屬的情緒會變成什麼樣真心不好說。
“老狗東西,要是你做血管介入,這玩意能取出來麼?”
“唉。”苟主任嘆了口氣,他沒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胡鬧!”吳主任心裏很是確定,他鄙夷的斥道,“我去看看,要是不行,以後有機會見面,老子我指他鼻子罵娘。”
“小周教授人不錯,他怎麼得罪你了?”苟主任詫異的問道。
“不錯?你沒見這個年輕人多囂張。”吳主任講了一遍當時的經過,“直接吼林院長,讓林院長滾出去,你見過這種人麼。”
“……”苟主任還真是沒見過。
“我都不說什麼,這是我的B超室,他來就把我攆走,什麼玩意。”吳主任最後說出了心裏話。
第1325章 能成麼?
苟主任拿着影像單子回去找周從文。
周從文沒和患者家屬溝通,他直接躲出去,去了導管室。
見苟主任進來,周從文問道,“苟主任,看見B超影像了?”
“小周教授,B超是你做的?”苟主任見面後便迫不及待的問道。
“是啊,怎麼了?”
“導絲在三尖瓣瓣索上好像打結了,你看見沒?”苟主任說起這個,就想到吳主任說的那句話——差一點打了個外科結。
別說,還真是很形象。苟主任眼前都是B超的影像,那個“外科結”活靈活現的。
這,是一個解不開的結。
“看見了,我還特意留了影像。”周從文很平淡地說道。
“呃……”苟主任一愣,他原本想要提醒一下週從文,可沒想到周從文真的是一早就發現了問題。
“手術能做?”苟主任試探問道。
“能,難度不大。”
苟主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從文,周從文的話就像是毛果芸香鹼一樣,對苟主任造成極大的刺激。
他彷彿被大量靜脈注射了毛果芸香鹼似的,藥物瞬間作用在交感、副交感神經上,神經同時傳遞大量電流,讓他虹膜附近的環形括約肌收縮,瞳孔縮小成針尖樣。
用介入手術解開“外科結”,很簡單!
“打結了啊。”苟主任莫名驚訝地說道,“小周教授,你說肯定能行?”
“試試看唄。”周從文道,“不上臺,誰知道能不能百分之百做下來。”
身爲一名醫生,周從文怎麼可能說百分之百的話。
導絲貫穿心臟,從上腔靜脈順着瓣膜到下腔靜脈,這種情況對周從文來講的確不算很難。
不過對苟主任來講麼,就是另外一個概念。
“小周教授,你……你……”苟主任訕訕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院辦的老譚是真特麼不靠譜,跟患者家屬胡說八道,自己別說聽,即便遠遠離開患者家屬在這兒和周從文複述一遍都覺得頭疼。
周從文奇怪的看着苟主任。
“苟主任,咱是老相識了,我在江海市三院的時候就見過面。”周從文笑着說到,“有什麼事兒這麼爲難?你說說,別不好意思麼。”
“唉。”苟主任深深的嘆了口氣。
周從文沒說話,笑眯眯的看着苟主任。
自己都躲到更衣室來了,還能是什麼事兒。
“小周教授,院辦老譚跟家屬交代病情,避重就輕,就說是兩年前做的PICC有點小問題,要做個檢查。”
“這麼說好像也沒錯。”周從文道,“做PICC的時候導絲進血管了麼,譚主任說的沒錯。”
“可他……可他……可他……”
說到這裏,苟主任結語。
“哦,你是擔心取不出來患者家屬直接翻臉吧。”
“對!”
周從文聳了聳肩。
“小周教授,你真的能取出來是吧。”苟主任滿懷希望的問道。
“要是取不出來,你們醫院就慘嘍。”周從文沒給苟主任一個確定的答案,而是用戲謔的口吻說道,“做PICC把導絲留在血管裏,這是責任事故。而且當時還沒發現,罪加三等。”
“……”
“兩年沒發現,導絲和三尖瓣瓣索已經有了纏繞,就算是郝主任上臺切開心臟都未必能無損的把導絲取下來。”
“……”
苟主任心裏冒出無數個淦。
“術後手術打擊嚴重,加上三尖瓣瓣索可能要切開,術後三尖瓣關閉不嚴,患者以後的生活會受到極大影響。你說苟主任,就這醫療事故,最後要賠多少錢?”
噗嗤~
苟主任在心裏噴了一口老血。
自己就像讓周從文說幾句安慰的話,他怎麼扯到醫療糾紛上去了。
“我要是患者家屬,肯定不認可。你們譚主任的膽子是真大,我剛聽了兩句,就知道他交代的方向,實在是聽不下去。”
周從文嘴裏叼着白靈芝,搖着頭和苟主任說道。
苟主任欲哭無淚。
“而且啊,苟主任你知道麼。”
“知道什麼?”苟主任疑惑問道。
“我要是你,肯定盼着手術成功。”周從文的笑容格外可惡,“一旦手術失敗,我拍拍屁股走人,你們醫院還能好意思說做不下來手術,找二院院士工作站的周教授來救臺?”
“……”苟主任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接下來背鍋的事兒找誰?肯定是你啊。”
周從文的笑容映在苟主任的眼睛裏,讓人心生寒意。
“!!!”
“可憐的。”周從文嘆了口氣,但語氣裏滿是戲謔,“和這事兒沒什麼關係,最後還要背鍋,苟主任你可真倒黴。我要是你,肯定會盼着手術成功,絕對……”
“小周!”苟主任哭喪着臉打斷了周從文的話。
一段話,讓苟主任如墜深淵。
自家林院長什麼脾氣他最是清楚不過。
手術失敗,患者家屬無法接受,肯定要扔出去幾個替罪羊。當年做PICC的人首當其衝,自己也不免要受到牽累。
“一定要成啊!”
苟主任的聲音已經顫抖。
“你看,我說手術能行,你問我能不能百分之百成功。”周從文哈哈一笑,站起來拍了拍苟主任的肩膀,“我說不行,你又這樣。”
苟主任知道周從文在開玩笑,可是他心裏沒底,周從文的玩笑真心是一點都不好笑。
“說句實話,要是幾年前,患者肯定要切開心臟。”周從文道,“這種手術,在透視機下肯定不行。之前咱們用透視機下了大架子,那手術多簡單,我閉着眼睛都能做,可現在是要打開裏面的結。”
“儘量吧。”
周從文最後留下一個含含糊糊的回答。
苟主任怔住,周從文說什麼了麼?他說了好多,又像是什麼都沒說。
這是標準、典型的醫生交代手術的過程,含含糊糊、似是而非。
原來,他把自己當成患者家屬,而且要比和患者家屬交代病情更加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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