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你知道什麼是撮空理線麼？”黃老問道。
周從文點頭，“感染瘧疾後有部分患者會出現撮空理線的症狀。”
撮空理線？
肖凱和韓處長都怔了一下。
“喏。”周從文用手比劃了一下，他的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在一起摩擦，像是數錢似的。
“書上的說法是——日晡發潮熱，手循衣縫，兩手撮空，直視喘急。”周從文道。
黃老沒有順着周從文的話說下去，而是自顧自地說道，“瘧原蟲還有一些，但絲蟲已經被完全阻斷，標本真是用一個少一個嘍。”
“老闆，您放心。”周從文馬上給自家老闆喫了一顆定心丸，“實在不行我參加援非，您要什麼標本，我就在那面做什麼標本。”
“別扯淡。”黃老鄙夷道，“留在國內做手術比什麼都強。”
“嘿嘿，您這不是說缺標本了麼。”
“是讓你平時注意點。”黃老抬手作勢，周從文習慣性的躲避，動作默契的宛如手術配合。
“我知道了老闆。”周從文也不犟嘴，更沒有平時一副老流氓的樣子，乖巧的像是一個一百七十多斤的孩子。
“黃老，咱國內最近這些年公共衛生事業的確進步很大，這都是包括您在內的醫務工作者的努力結果。”肖凱像是開會一樣說道。
“主要還是有錢了。”黃老道，“倉廩實而知禮節，這些寄生蟲病也一樣。建國的時候喝開水，比較重要。但那時候光是喝開水這一件事，就能提高平均壽命5-8年。現在屬於百尺竿頭，要更進一步可是很難。”
說着，黃老看向周從文。
“老闆，您放心。”周從文會意，馬上說道，“我準備下半年找些進修醫生過來，把胸腔鏡徹底鋪開。”
其實要鋪開一項新技術，還有更簡單的辦法，只是這話無論黃老還是周從文都沒辦法說，更沒辦法用。
那是一柄雙刃劍。
還是老老實實的從技術入手的好。
“我給你申請了一項國家科研基金。”黃老道，“傑青的事兒明後年能落實，長江學者……”
說着，黃老沉吟。
韓處長和肖凱都怔住，傑青和長江學者對他們來講都是遠在天邊的事兒，卻沒想到黃老會用如此清淡的口吻說出來。
“長江學者不着急，五年以後吧。”
“不急的老闆。”周從文笑道，“您可別琢磨着推薦我成院士，上面還有鄧主任呢，這事兒得他來。”
黃老深深的看着周從文，周從文目光清澈、坦蕩，和自家老闆對視。
周從文很清楚老闆的安排。
傑青、長江學者，再加上幾個世界第一，有了江湖地位，還有老闆的推薦，自己極有可能在老闆去世的時候變成院士。
可這事兒要老闆去世，周從文不願意想。
只是一個院士，周從文並沒有多在意。
既然周從文都這麼說了，黃老也沒多說什麼，他隨後開始和周從文聊起三尖瓣、二尖瓣的介入手術。
第二天，等病理結果加急出來，黃老確定沒事，也不多留，直接飛回帝都。
第1227章 成角兒了，這得挨多少打
耿主任的事情告一段落，自家老闆來做了臺手術，和自己隱晦的說了下傑青和長江學者的事兒，周從文也不是很在意。
老闆說的重點在於提高人均壽命。
而這事兒，要從小處徐徐下手。
日子一天天過去，楚院士的ERCP手術漸漸純熟，準備開始學做ESD手術。
一天，晚上看完患者醫療組去喫宵夜。
周從文喫的不多，喝了幾口純淨水，喫了兩根串意思一下。
肖凱知道周從文的習慣，他雖然年輕，但對自己的身體養護卻像是黃老一樣認真，可以說像是苦行僧一樣。
這麼年輕就開始保養身體，肖凱每次看見周從文那張無慾無求的臉龐，就會想起鄧明手裏的保溫杯。
“從文，又一天過去了。”沈浪嘮叨道。
“怎麼？你還珍惜起來了？”周從文笑問。
“每天一睜眼睛就要跑步，然後上班，一路忙到現在。喫口飯，回去洗漱、做睡前鍛鍊，一覺就又開始。”沈浪抱怨道，“你覺不覺得我像是一個機器人。”
“這不是很好麼。”周從文道。
“我才26！”
周從文盤了盤自己的小平頭，微微一笑，“我記得從前王成發打籃球，你還跟着去玩過幾次。”
“是啊，特沒勁。”沈浪道，“他五十多了，身體是好，可我怕撞一下把他撞的心梗犯了。”
“那你後來還打麼？”
“不了。”沈浪一邊擼着串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道，“我也反思過，從前是上大學的時候打球，爲了女同學的尖叫。
球場，還真是揮灑汗水、荷爾蒙的地兒。你都不知道，我上學的時候打球，三五個女同學給我送水，周圍都是嫉妒的目光。”
“看什麼目的。”周從文淡淡說道，“要是爲了泡姑娘，那怎麼做都無所謂。但你現在是專業的醫生，要注意專業這兩個字。”
肖凱心中一動。
周從文一直保持着無慾無求的禁慾系生活，平時只抽兩口煙，很少喝酒，還真就是爲了保持狀態。
難怪黃老這麼習慣他，從根子上兩人就是同一種人。
黃老八十還能做胸腔鏡手術，嘖嘖。
這話說起來容易，但肖凱深知其中的難處。
肖凱也是胸外科的醫生，現在快五十歲了，手術狀態是一方面，那種年輕的心態卻又是另外一方面。
“專業也得生活。”沈浪嘆了口氣，“每天週而復始，我都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麼意義。做手術的工具人麼？”
“意義啊。”周從文微笑，“我問你，你喜歡誰打籃球？”
“當然是喬丹。”
“喬丹的早餐訓練營你知道麼。”周從文問道。
“知道！”
提起這個，沈浪的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起來。
“據說喬幫主有早餐訓練營，專業的訓練師負責訓練，連喫什麼、喝什麼、做什麼都有嚴格的規定。”沈浪掰着手指頭，滿臉興奮地說道，“巴克利說要是他能堅持住，完虐喬幫主。”
“人家天賦相當之高，還要後天努力訓練。”周從文道，“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不是鬧着玩的。”
“可……也太枯燥了。”沈浪知道周從文的意思，他也沒有別的想法，就是隨隨便便的抱怨幾句。
抱怨完之後，明天該幹嘛還是幹嘛。
“我被王成發踢去急缘臅r候，遇到了一個患者。”周從文笑呵呵地說道，“下面礦區醫院送來的，患者喝的酩酊大醉，說是呼吸困難。”
聽到周從文講八卦，沈浪直勾勾的看着他，一個字都不放過。
“患者躺在平車上，用力呼吸，臉憋的變了顏色。但心電監護顯示血氧飽和度是96%，你猜礦區120的醫生怎麼說？”
“怎麼說？”
“他說考慮患者是張力性氣胸，讓我插個50ml注射器放氣。”周從文笑道。
肖凱含蓄的笑了笑，這種事兒肖凱見多了。只是他沒摸清楚周從文說這話的意思，不好插嘴。
“得先聽园伞！鄙蚶艘苫蟮卣f道。
“我當時心裏想，要是你那麼確定，在120急救車上大把的時間，幹嘛自己不插，來三院攛掇我。”周從文道。
“對！”沈浪一拍大腿，李然面無表情的瞪了他一眼，“要拍大腿就拍你自己的！”
“嘿嘿。”
“我聽裕颊唠p肺呼吸音略弱，沒有氣胸的表現。現在考你，要是你在我的位置上，要怎麼做。”
“emmmm。”沈浪沉思。
“肖院長呢。”周從文問道。
“估計是喝多了，嘔吐的時候嘔吐物有誤吸。”肖凱雲淡風輕的用自己豐富的臨牀經驗碾壓了一行♂t生，“要是我處理的話會讓患者側臥，然後叩背，實在不行吸吸痰，刺激一下。”
“學着點，這就是臨牀經驗。”周從文道。
“嘿。”
“下面礦區的醫生就不專業。”周從文把話題扯回來，“不僅錯誤的判斷病情，而且還自己不敢做，攛掇其他醫生做。一旦穿針，那就是創傷性氣胸，直接通大氣壓！”
“好好好，我知道。身邊都是人命，專業一點，能多救兩個人。”沈浪很隨意的擺了擺手，繼續擼着串。
“周教授，真想像您一樣保持巔峯的狀態，精益求精，需要畢生精力，這事兒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肖凱嘆了口氣，很認真地說道。
他說話半真半假，聽起來是拍馬屁……實際上也是拍馬屁。
“霸王別姬看過麼，肖院長。”周從文問道。
“看過。”肖凱笑道，“我什麼時候能成角啊。”
“成角了，這得挨多少打。”周從文道，“都是一樣的道理，光看人前顯貴，沒看人後遭罪。”
沈浪聳了聳肩，並沒有特別在意。
他犯愁的是每天週而復始，真心特別無聊、無趣、無奈。
周從文微笑，“加油吧，少年。”
“我什麼時候能成角？”沈浪問道。
“很快。”周從文確定地說道，“其實，你現在已經是角了。”
沈浪的眼睛瞪大，用看傻逼一樣的目光看着周從文。
“世界第一的團隊，你不是角兒，誰是？”
第1228章 禮物（上）
周從文回到家，燈亮着，他知道柳小別回來了。
這姑娘自從自己出了江海市就忙的要命，連見面都不容易，平時都是通過電話溝通。
她就像是一隻流浪的野貓似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跑回來。然後第二天，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當上世界首富了麼？周從文心裏出現了一個問題，隨後面帶微笑推開門。
“回來了。”周從文像是丈夫回家和朝夕相處的妻子打招呼似地說道。
“嗯。”柳小別蜷縮在沙發上，慵懶的看了周從文一眼，“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說的？”
“耗材帶回來了麼。”周從文問道。
“啪~”柳小別手裏的雜誌飛出來，周從文躲開，雜誌砸在門上。
“你看你，多大的姑娘了還這麼大脾氣。”周從文微笑走進屋，“送你個禮物。”
“耗材還要1個月，雛形已經基本定下來了。”柳小別道，“你要的東西簡直太古怪，說的還不清楚，我中間想讓技術人員來問你，但想了想還是去找你家老闆。”
“真好，事情交給你辦，我很放心。”周從文平淡的誇了一句。
這是一句真話。
畢竟周從文要的設備都是十幾年甚至二十幾年後的，能提早做出來，不能不說柳小別相當給力。
“你家老闆比你靠譜多了。”柳小別像是沒聽到周從文的誇獎一樣。
“那當然，要不然爲什麼老闆是老闆，我就是個底下幹活的呢。”周從文笑道，“對了，你成世界首富了麼。”
柳小別投過來一絲鄙夷的目光。
“你那是什麼眼神。”周從文一邊說着，一邊去洗手，準備磨雞蛋。
“福布斯那種扯淡的東西還能信？你知道世界上真正有錢人，那種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存在都在幕後麼。”
“知道。”周從文只是隨意的回答柳小別的話，路過妙曼的小野貓時，看都沒看一眼，徑直去洗手。
“你送我什麼禮物。”柳小別好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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