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660章

作者:真熊初墨

“不知道。”

肖凱被周從文說的有點懵,在後排座探頭問道,“周教授,真有這個病?不是開玩笑?”

周從文點了點頭,卻沒回答肖院長的話,而是繼續說道,“第二個,二位知道什麼是馬兜鈴酸麼?”

韓處長和肖凱同時搖頭。

現在是2003年,周從文只記得朱玉是今年發的報道,但具體時間卻不記得了。

上一世的現在,周從文還在和肺炎、股骨頭壞死糾結,哪有時間關注這些。

“馬兜鈴酸是硝基菲類有機酸類化合物,這類有機化合物天然存在於諸如馬兜鈴屬及細辛屬等馬兜鈴科植物中,而這些植物曾廣泛地被中醫經炮製解毒作爲原生藥材入藥。”

“在馬兜鈴酸類衍生物對豬腎小管上皮細胞的毒性研究中發現,各衍生物毒性的強弱與其化學結構有關。

硝基是馬兜鈴酸類衍生物中最主要的毒性基團,此外甲氧基和羥基的存在可以使馬兜鈴酸的毒性進一步加強。”

“但不管強弱,馬兜鈴酸對腎臟是有傷害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周從文很堅定地說道。

“籲~~~”韓處長長出了一口氣。

肖凱聽的矇頭蒙腦。

“剛說過的中草藥腎病,也是因爲馬兜鈴酸引發的。”周從文繼續說道,“它的損傷是DNA級別的。”

“呃……”

DNA級別,這有些恐怖,肖凱、甚至是韓處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馬兜鈴酸會在腎臟代謝的時候形成馬兜鈴內酰胺—DNA加合物。

這種加合物物質性質穩定、難以降解,會在腎內長期存在,持續損害病人腎小管導致腎功能損傷並誘發癌變。”

“它引起的腎臟損傷無法恢復,屬於不可逆反應。肖院長,還記得上次咱倆遇到的喫紅心甘蔗的患者吧。”

肖凱臉色有點白,他點了點頭。

“患者怎麼樣?”

“還好,雖然並不是很重,但還是留了一點點神經症狀。家裏很難接受,我勸了半天,最後才勉強認可。”肖凱把事情含糊過去。

可紅心甘蔗和鳳鳴瀉火丸的案例裏,周從文都說到了不可逆這三個字。

一旦不可逆……後果只能越來越嚴重。

“馬兜鈴酸也大概屬於這種,敏感患者服用極小劑量就可導致腎功能衰竭。

大劑量馬兜鈴酸直接引起急性腎小管上皮細胞壞死導致導致腎衰竭。而低劑量攝入也可能引起腎臟不可逆損傷。”

“也就是說,馬兜鈴酸沒有安全劑量,只要攝入,就會對人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我就說!”韓處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

“韓處,好好開車,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周從文嚇了一跳。

“放心,我是老司機,心裏有數。”韓處長嘴裏這麼說着,但卻端正態度,認真握着方向盤。

“周教授,的確是鳳鳴瀉火丸的事兒,對吧!”韓處長說道。

“嗯,就算是沒有出現腎衰竭……韓處長要是感興趣……算了。”

“怎麼了?”

“馬兜鈴酸有極長的潛伏期,使得病人患腎病和上尿路上皮癌的概率大大增高。”周從文道,“你要是感興趣,可以查一下醫大二院所有腎病和輸尿管癌症患者的病史,看看是不是口服過這種藥。”

韓處終於知道周從文爲什麼說算了。

自己只是醫務處長,爲了避免很多麻煩才自然而然的做了一些事兒。但真要是讓自己搞學術研究,那還是算了吧。

不過這事兒自己不做,可以找泌尿外和腎內科來做,韓處長瞬間想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周教授,這麼厲害。”肖凱心有餘悸地說道。

“是周教授厲害,還是馬兜鈴酸厲害?”周從文問道。

“呃……是馬兜鈴酸厲害……周教授您也厲害。”肖凱摸着頭,實話實說,“可我聽說中藥里君臣佐使,能降低中和藥物的毒性。”

“對馬兜鈴酸不好用。”周從文道,“我要是沒記錯,明面是那個國內已經有十幾萬的受害者了。不可逆就是不可逆,天然植物裏,也沒聽說誰能和馬兜鈴酸起反應,中和毒性的。”

“十幾萬?!”

“嗯。”周從文道,“1991年,學界發現含有馬兜鈴酸的中草藥引起腎衰竭,從那之後比利時、英、法、日、美……陸續禁止含馬兜鈴酸中草藥。

2000年,WHO甚至專門發出了馬兜鈴酸草藥致腎病警告。”

“不是說中藥不好,咱們就事論事,說的是馬兜鈴酸。”

韓處長看了一眼周從文,他不知道周從文爲什麼反反覆覆的強調這一點。

沒經過未來的那個年代,韓處長和肖凱自然不會知道周從文的心路歷程。

不過這都無所謂,馬兜鈴酸的毒性已經有足夠的數據支持。

“那是什麼東西含有馬兜鈴酸?”肖凱問道。

“關木通。”周從文道,“還有一些別的,但鳳鳴瀉火丸裏含有的就是關木通。”

“只是瀉火麼,再有就是尿路感染什麼的。本身上火這個概念我一直存疑,沒有數據分析以及分子式的驗證。咱不說對不對,直說有沒有必要。

上火,喫別的不行麼,非要喫關木通。”

“周教授您說得對!”

韓處長馬上贊成。

“所以麼,韓處你做得對。好像鳳鳴瀉火丸已經改成處方藥了吧,是麼?”

“是。”

“那就讓臨牀別開了,即便不召回,廠家不願意接受損失,那就爛在庫房裏好了。”

說着,周從文的聲音變小,像是喃喃自語一般。

肖凱學沈浪豎起耳朵,只聽到了後半句——有天知,開什麼玩笑。

周教授說什麼呢?肖凱怔住。

第1126章 大灰狼

來到飯店,韓處長並沒有要單間,而是坐在大廳裏。

周從文偷笑,韓處長應該是做足了功課,甚至請教過912醫務處長,詢問自家老闆的喜好也說不定。

就這份專心致志的能力便足以讓人敬佩。

周從文對喫喝並不感興趣,沒有點菜,而是閒來無事看周圍正在喫飯、推杯換盞的人們。

老闆特別喜歡看人間煙火氣,所以周從文也喜歡。

很快飯店大門推開,那個年輕人探頭探腦的張望、尋找韓處長的身影。

銷售也不容易,但周從文可沒有拉他一把的想法。

至於鳳鳴瀉火丸被韓處長明裏暗裏的禁止開、被韓處長針對,周從文倒是覺得是個好事兒。

就像砒霜可以治療腫瘤一樣,那需要至少一個研究組投入一輩子的精力,再加上一點點邭獠拍苋〉贸晒�

如果一直抱殘守缺,別說是進步了,就王成發那種敝帚自珍的人就能讓無數已經成型的方劑消失在歷史中。

韓處長點完菜,見周從文看着什麼在笑,他順着周從文的目光看過去,臉立馬拉了下來。

“呵呵,那個小夥子很執着麼。”周從文笑道。

韓處長冷哼,轉身招了招手。

胖嘟嘟的小手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像是哆啦A夢,隨時隨地能從口袋裏掏出什麼新鮮玩意。

可但凡瞭解韓處的人都知道他只是看上去人畜無害。

年輕的小夥子原本想要在前臺壓錢,給韓處買單,買一個說話的機會。

但正和收銀員說這事兒的時候,看見韓處向自己招手,他猶豫了一下,硬着頭皮走過來。

“韓處。”小夥子鞠躬,頭幾乎碰到腳面,卑微到了塵土裏。

“坐吧。”韓處長出乎意料的溫和。

年輕人的表情略微舒展了少許,但周從文清楚他的麻煩大了去了。

要是說之前韓處長只是憑藉本能做事、只是避免一些醫療糾紛和麻煩的話,那麼在車上自己解釋過之後韓處長肯定下了決心要把鳳鳴瀉火丸踢出醫大二院。

周從文上一世能和韓處長相處愉悅,也是因爲他雖然有無數的缺點,但優點也很明確——至少是一位合格的醫務處長,是一位主管臨牀的副院長。

他,有正事。

“你剛參加工作不久吧。”韓處長溫和問道。

“是,參加工作還不到一年。”年輕人侷促地說道,“韓處長,您一定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我也不容易,您……”

他說着說着,無數的悲傷、鬱悶湧上心頭,哭喪着臉,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社會的歷練還很多,我今天只是給你破個題,真正的文章還在後面呢。”韓處長悠然說道。

年輕的銷售經理一怔。

“既然你都跟着來了,也不容易,那就給你一個機會。”韓處長道。

年輕人臉上的哭泣表情一點點融化,些許欣慰和輕鬆浮現出來。

周從文心裏嘆了口氣,他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

“你給我講講,那什麼什麼藥的說明書裏說的忌辛辣是什麼意思。”韓處問道。

年輕的銷售知道這可能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也可能是韓處長準備饒自己一命,隨便問一個簡單到了極點的問題。

他立即正色說道,“中藥的五味:辛、甘、苦、鹹、酸。辛就是指通俗的辣,甘指通俗的甜……所謂辛和辣是同一意思。”

“好了,不用繼續說下去了。”

年輕的銷售剛剛開了一個頭,就被韓處長喝止。

他不知道韓處長的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摸不清的時候只好閉嘴。

“別緊張麼。”韓處長見年輕的銷售額頭上冒出汗,便笑了笑,遞了一張紙巾給他,“就當是朋友閒聊。”

年輕的銷售茫然接過紙巾,訕訕的一點多餘的動作都不敢有。

和韓處當朋友?這句話本身就不靠譜。

而且再怎麼遲鈍,他也看出來不對勁兒了,韓處長擺明了笑裏藏刀。

他雖然年輕,卻也沒有弱智到這個程度。自己是小白兔,韓處就是大灰狼,基本的定位他還是有的。

“願意喫什麼?”

“都還好,沒有特殊的。”年輕的銷售只能順着韓處的話頭說下去。

“喫過四川的火鍋麼?”韓處問道。

“嗯。”年輕的銷售點了點頭。

“我年輕時候去華西進修,剛去的時候不喫辣,也對那面沒什麼預估。我有同學在華西,接待我的第一頓飯是在林蔭街上的一個叫做朝霞飯店的小蒼蠅館子喫的水煮肉片。”

年輕的銷售這回真的怔住。

韓處長和自己說話的語氣絕對沒有居高臨下,而像是朋友之間閒聊一樣,溫和隨意。

“那是真辣啊,主要是麻,但也過癮。米飯是一桶一桶上來的,很難喫,但重油重鹽加上重麻辣的口味我直到現在都沒有忘記。”

“嗯,我也喜歡喫四川的火鍋。”年輕的銷售忐忑的捧了一句。

“喫完後怎麼樣?”韓處長笑眯眯的看着年輕的銷售問道。

喫完後?

年輕的銷售把大腦CPU開到最大,快速咿D,找尋韓處長話裏面的真實涵義。

“喫完了還想喫。”年輕的銷售只能乾巴巴的回答道。

他的社會閱歷還不夠,根本摸不清楚韓處長這種大灰狼隱含的意思。

周從文微微一笑,“剛去的時候喫完後,第二天一早肯定拉肚子麼。”

“哈哈哈。”韓處長拍手笑道,“對,周教授說得對。肛門那裏辣乎乎的,又熱又疼。要我說,那面的痔瘡手術一定很多。要是以後我退休了,就去蓉城開肛腸醫院。”

年輕的銷售無語,就這?韓處長在跟自己開車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