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手術室裏鴉雀無聲。
這玩意也太跳脫了吧，世界第一，周從文可是世界第一！上臺後就抽了一管子“屁”，然後就要下去？！
難道他不應該是上來就顯擺一下某個高難度的手術技巧麼？
難道他不應該是用事實來教訓一下肝膽的老總，以後看病要小心點，別出現這種離奇的誤渣N？
難道……
無數個難道，無數個問號在所有人的心裏升起。
“周……教授，我自己縫？您不來搭把手？”胡總詫異地說道。
“呃，你不會麼？還是沒把握。”周從文好像比他更詫異，反問道。
“！！！”
這腦回路，胡總有點懵。
“你縫你的，只要別用電刀就行。”周從文道。
“爲什麼？”
“試一試啊。”周從文拿着50ml注射器離開術區，並把方總攆走。
他一隻手準備推注射器，一隻手拿着電燒，按下電凝的按鍵。
這能有什麼，胡總鄙夷的想到。
腸道內的確會形成沼氣，但這是穿孔啊周教授，您難道不知道麼？要是能點燃，剛纔自己打開腹膜的時候就點燃了。
然而出乎胡總的意料，隨着周從文按下電凝健，一道火苗子猛然升起。
周從文旋即停止推注射器，長長的出了口氣，“果然是這樣。”
手術室裏鴉雀無聲，周從文的動作比患者腹腔內的氣體更辣眼睛。
變魔術麼？！
大變活人還是大變什麼……
“周……教授，這是怎麼回事？”胡總一下子傻了眼。
他看到火焰升起的時候，馬上意識到要是剛纔周從文沒阻止自己的話，自己的手肯定會被“點燃”。
媽的，要是那樣的話就特麼就操蛋了！
第1035章 豆芽菜
像是玩打火機，周從文做了一個別人看不見的動作，50ml注射器的火焰熄滅。
方總看的眼睛直勾勾的，瞳孔縮小，針尖樣大。
還以爲小師叔周從文要上手術檯炫技，展現一名外科醫生讓人感嘆的技巧，神特麼知道周從文竟然變魔術。
“周教授，這是怎麼回事？”胃腸的老總又驚又嚇，臉色很不好看，怔怔詫異問道。
“啊？沼氣燃燒，沒遇到過麼？”周從文反問道。
“……”
沒遇到過也聽說過，類似的事情罕見但卻並不是沒有。
每一次手術檯上着火，都會迅速流傳。
不懂的當作是八卦，懂的則小心謹慎去找尋原因，避免自己遇到類似的情況。
如果發生，妥妥的一次醫療事故。
醫療事故都是輕的，大不了辭職不幹唄。
就剛纔的火焰，胃腸的老總可以肯定自己必然會被燒傷，2度燒傷。至於患者……也會承受一定傷害。
周從文上臺，排了一顆暗雷，然後……撕掉無菌衣，轉身要走。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周教授，您等下。”胃腸的老總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做不下來？不至於吧。”周從文問道，“很簡單啊，清理腹腔，然後……”
“呃，我不是做不下來，剛剛您是怎麼發現會着火的？”胃腸的老總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卑微”。
他知道，黃老的這位關門弟子是真心不簡單。
很明顯，周從文上臺的唯一目的不是做腸破裂的縫合，而是人家發現問題，上臺解決問題。
解決完，周從文馬上就走，都不帶一點猶豫的。
“高頻電刀是通過產生高頻高壓電流與肌體組織接觸時產熱，實現對肌體組織的分離和凝固，從而達到切割和止血的目的。這個知道，不用解釋吧。”
“知道。”
雖然胃腸的老總認爲周從文是在說廢話，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點頭回答。
“在這個過程中，如果外科醫師的操作不當或準備不充分，就很容易導致灼傷、燒傷，甚至爆炸發生，危及患者和醫護人員的安全。”
“爆炸？”
“前一陣子在醫大二院，做一個慢阻肺的患者，純氧給的有點多，順着動脈血溢出。當時是着火，第一時間滅火。後來我回去仔細琢磨，感覺是存在爆炸的可能性的。”周從文道。
“……”
“放心，爆炸的可能性不大，可以說微乎其微，我聽說的也就一兩個案例能靠上，別留下心理陰影。手術該做就做，不能總想着這些小概率事件。”
“這……”
“術中高頻電刀引起燃燒或爆炸，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一是電刀頭達到一定的溫度，二是空腔臟器內含有一定濃度的可燃性氣體。”周從文道，“醫大二院那次是氧氣，而這次是……你是幹胃腸外科的，你們主任沒叮囑過？”
“周教授。”胃腸的老總用力嚥了一口口水，“我開腹的時候很小心，沒用電燒。等打開腹腔，等裏面的氣體飄出來，濃度低了之後纔開始用電燒的。”
“嗯，已經很小心了，不錯。”周從文稱讚了一句。
他從來不會吝惜自己的讚美。
“可是……”
“腸道內氣體的化學成分是什麼？”周從文考胃腸的老總。
“……”
誰特麼會記“屁”的成分。
“正常結腸內有混合氣體，其中二氧化碳佔4%~9%，氧氣佔15%~16%，氮氣佔74%~79%，另外還有一些氫氣和甲烷，這樣組成的混合氣體是不會發生燃燒或爆炸的。”
“至於眼前的患者，沖洗的時候你看見了什麼？”周從文繼續發問，彷彿是帶自己的研究生。
“有糞便、消化液、沒有消化完全的食物。”胃腸的老總老老實實的回答周從文的“廢話”。
“食物都有什麼？”周從文繼續追問道。
“啊？！”
胃腸的老總怔了一下，旋即意識到周從文是怎麼判斷手術有高風險的。
豆芽！
肯定是豆芽！！
剛剛沖洗、吸引的時候發現患者腹腔裏有沒完全消化的豆芽！
也就是說患者之前喫的東西有一定數量的豆製品。
而豆製品容易發酵出氣體。
果然，隨後周從文就解釋道，“術中見到未消化的食物殘渣中有豆瓣、豆皮殘渣，說明患者進食了容易產氣的豆製品。”
“再有，我聞到了酒精的味道，很淡，考慮患者來醫院前應該喝了酒。”
“急允中g沒有進行充分的腸道準備，造成腸道內容物和氣體存留，最終在高頻電刀接觸後很有可能發生燃燒。下次遇到類似的情況，要是條件允許，在結腸上放一下氣體。”
“是。”胃腸的老總像是面對自家主任一樣，恭敬的回答道。
“腸道穿孔一定要問清楚患者之前喫沒喫豆製品，患者、患者家屬要是不記得，那就術中自己看。豆製品相當危險，不過記住就好。”周從文的口罩動了一下，彷彿在對胃腸的老總笑。
“我知道了周教授。”胃腸的老總應道。
“手術能做下來吧。”
“能。”
“那我下了。”周從文道，“對了，要是喫不準，手邊備幾塊溼紗布。一旦着火，千萬別用手去拍，患者不會有大問題的，外焰和內焰的溫度差了很多，一般這種事兒都是醫生被燒傷。”
“看見有異常，直接溼紗布覆蓋就行。”
周從文一邊說着，一邊走到蹲在牆角的肝膽魏總身邊。
“魏總，是吧。”
肝膽的住院總連忙站起來，躬身伸出手。
“周教授，久仰久仰。”
“客氣，我是來看看前幾天送來的一個要做肝移植的患者，您有空麼？”
這事兒周從文之前說過，現在此間事了，又一次提起。
“有，有，有。”魏總一連說了三個有。
“下去看一眼化驗單，我總覺得事情很古怪。”
他們一邊說着，一邊離開了術間。
術間裏安靜下去，胃腸的老總遲疑了至少1分鐘，最後深深的嘆了口氣，繼續手術。
沒人問他爲什麼嘆氣，無數種情感凝結成最後一聲嘆息，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第1036章 指路明燈
“魏總，患者怎麼回事，您簡單說說。”周從文走出術間後詢問道。
“周教授，我也覺得奇怪。”肝膽的老總連忙說道，“患者我一直很注意，畢竟是鄧主任親自打過電話招呼的。
原本好好的，入院檢查和其他的都很順利，肝源也聯繫到了。可是前幾天，忽然有一天護士和衛生員一起來找我。”
“哦？打掃衛生間的時候聞到酒味兒了？”周從文猜到了事情經過。
“是的。”胃腸的老總說道，“鄧主任關照，我們楊主任特意留了一個單間。衛生員說單間的衛生間裏酒味兒很大，讓我說一說，別讓患者家屬在病房喝酒。”
“我去側面瞭解了一下，陪護只有患者的女兒，她堅持說患者沒喝酒。”
說着，肝膽的老總撓了撓頭，“住院呢，而且要做肝移植手術，我琢磨着誰還有心情喝酒，您說是吧周教授。”
“的確是這麼個道理。”周從文道。
“但我路過單間的獨立衛生間的時候，也聞到了酒味兒。後來乾脆做了一個尿常規，護士戴着口罩都能聞到尿裏面的味道。”
“要做肝移植，之前竟然還大量飲酒……類似的患者我們科不多見。可還是有極少數人會這麼做，用我們的話說，這就是自己作死。”
周從文點了點頭。
聽他說完，事情總體來講還是有些古怪，但一時間周從文卻不知道具體是哪裏古怪。
醫生護士有“人證”，有客觀化驗的“物證”，但周從文站在患者的角度來琢磨，卻沒有一點喝酒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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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跟着魏總去病房看了一眼患者，聊了幾分鐘，周從文愈發確定患者應該不是那種嗜酒如命的人。
回到辦公室，魏總把患者的化驗單都拿出來給周從文看。
一張張化驗單翻過，周從文凝神琢磨。
“周教授，我也覺得奇怪，但楊主任的意見是喫不準患者是不是酗酒成癮，手術還是先暫停。要不然一旦肝移植，患者……”
“血液的酒精含量幾乎沒有，但尿液的酒精含量很高。”周從文把異常的化驗單抽出來，輕聲說道。
“是的。”魏總點頭，“您看……”
肝膽的老總很知趣，沒有打斷周從文的思考。
912裏，家有一老。在黃老沒去前線的時候，遇到疑難雜症，大家第一個念頭想到的就是黃老。
也不管是不是心胸外科的疾病，只要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大家都性慣性的去黃老的辦公室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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