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有很多小創口、尤其是潰瘍,本人都未必在意。比如說你喫東西咬腮,可能就會有一個小口子,幾個毫,幾小時、最多一天就能癒合。”
“但恰好趕上刷牙,牙刷裏殘存的細菌會進入傷口。當然,這只是小概率事件,而且主要以金葡菌爲主。兩人共用一個牙刷,殘存的細菌有33.2%的概率多一些菌羣,從而導致更高几率的感染。”
周從文說完,哈哈一笑,“不過概率太低,太低,該用就用,無所謂的。”
“……”沈浪瞪了一眼周從文,“從文,你這太噁心了吧。”
“隨便一說。”
“周教授,您猜到是金葡菌,那您再猜猜可能是什麼病。”肖凱問道。
“一般來講牙刷導致的口腔途徑感染,經過危險三角,造成腦膜炎的概率比較高。”
肖凱伸出拇指。
雖然邏輯比較清晰,但自己當時聽隔壁醫院的院長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就沒猜到。
事後諸葛亮和聽到開頭就能猜到結尾是兩個概念,不可同日而語。
“一般危言聳聽的各種標題不能信,他們共通的是省略了很多中間步驟,沒有深入到這些病症發生的中間環節。”
“比如說肖院長說的共用一個牙刷就得了腦膜炎,比如說我剛剛講的熱水浴肺病,願意泡熱水澡就得肺病;比如說王經理,擼貓就休克,都是一樣的道理。”
沈浪仔細琢磨。
“其實王經理的恙蟲病只是一個感染概率的問題,類似於我們夏天在樹下、湖邊納涼,都有概率得恙蟲病的。”周從文道。
“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看看,話可不是你這麼說的。”周從文笑道,“爲了小概率事件而擔心,這又是何必呢。”
周從文笑了笑,繼續解釋道,“我也聽過類似的說法,你說它不對吧,其實是對的。但要說對,卻總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比如說炸雞配啤酒,有人就喜歡這口。”
周從文謹慎的沒有提到來自星星的你,那個劇是什麼時候的他已經忘記了,反正不會是2003年。
當時炸雞配啤酒風靡一時,有人跟着一路狂喫,結果得了胰腺炎。
“炸雞架麼?我奉天的同學特別喜歡。”李然說道。
“那是另外一個故事了。”周從文道,“炸雞配啤酒,結果得了胰腺炎。說這話的人忽略了很多中間關鍵要素。”
“什麼要素?”
“比如說患者有多年膽結石;患者身材肥胖,體重指數<35已經很久了;患者無酒肉不歡,體檢甘油三酯已經超過10mmol/L了等等。”
第0888章 各種中毒
這個世界還真是到處都充滿了危險,沈浪覺得周從文說的有道理,要是想的太多,還真就沒辦法活。
“大家都喜歡聽這些東西,而真正有用的卻沒人在意。”肖凱道,“所以我估計以後類似的事兒會更多,有可能報紙上都會有。”
周從文認真看了一眼肖凱。
這份預見能力的確很強,若干……都用不到幾年,在網絡媒體鼎盛之前,傳統媒體就已經淪陷。
用茶葉代替尿液去做尿常規的那位事兒好像就發生在今年,種種看上去合乎常理,但其實卻狗屁不通的事兒在不遠後的將來紛沓而至。
“我有一個朋友,其實說不上是朋友,就是認識人。”肖凱嘆了口氣說道,“他有銀屑病,這病也沒法治不是,所以就相信了電視上的那些個廣告。”
“銀屑病、白癜風麼,包治包好,很多小醫院、小运牡谝煌敖鸲际沁@玩意。再麼就是淋病、梅毒什麼的。”周從文道。
“是唄。”肖凱道,“好話說盡也沒用,我跟他說其他地兒都是騙人的,這病就是不治之症,能勉強緩解下症狀就算很不錯了。”
“結果呢?去用別的東西了?沒用雷公藤吧。”周從文問道。
肖凱很佩服周從文,幾乎所有事兒自己提個開頭,他就能知道結尾。
這意味着周從文的臨牀經驗已經豐富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您猜對了,用了雷公藤,這個過程很複雜。”肖凱道,“他先去看一家老中醫,說是祖傳偏方治療銀屑病和白癜風,說是一貼見效。”
“中醫都被這羣人都糟蹋了。”周從文道,“沒有望聞問切,出手就是祖傳祕方,裏面不知道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這事兒沒地兒說理。”
“有效果麼,肖院長。”沈浪好奇的問道。
“當然有效果。”周從文道,“對於銀屑病,白癜風之類的疾病,病因主要是自體免疫的異常,所有能快速緩解症狀的方式在本質上都一樣:摧毀患者的免疫系統。”
“!!!”
“是,周教授說得對。”肖凱嘆了口氣,“類似的偏方里面含有的都是大量重金屬元素,比如說鉛和汞。我說的那個人他後來詳喙卸荆钺嵴业轿遥朐褐委煟么跛闶潜W∫粭l命。”
“這還是好的,能活着就行。”周從文道。
“周教授,沒完事呢。”肖凱又深深的嘆了口氣,“汞中毒治好後他每年去興城海邊,曬一曬、泡泡溫泉能好些。不過癢的難受,過了幾年又被人說活動心思。”
“人家明確說純天然綠色無污染的雷公藤製劑。”
“不對啊。”沈浪疑惑,“臨牀上好像有雷公藤多苷片這種藥。”
“劑量要嚴格控制,之前有個患者有溼疹,去醫院看病,皮膚科看完後給他開的雷公藤多苷片,但寫方子的時候寫錯了,把2片寫成20片。”周從文道。
“呃……”
“不知道是寫錯了還是太潦草,藥房給拿錯了藥,最後雷公藤中毒。”周從文也很無奈,“雷公藤屬於中毒事件最多的中草藥之一,甚至可以把之一去掉。”
“有毒就不用啊。”
“以毒攻毒,沒聽說過麼。本質上雷公藤是好用的,中藥裏有很多治療風溼、類風溼、關節炎、慢性腎炎、腎病綜合徵的方劑裏含有雷公藤,治療效果也都不錯。
但我說的是正經中醫,不是那種江湖騙子。”
周從文說着,看了一眼肖凱,“肖院長,後來你那位認識人雷公藤中毒了?”
“是。”肖凱道,“進行性貧血伴腎衰竭,救都沒法救。”
“從文,你說的那個開雷公藤多苷片的患者後來怎麼樣了?”
“口服三天就出現胸悶、氣短、乏力、浮腫。幸好去醫院早,醫生一看嚇懵了,直接收入ICU。休克了5次,還好最後救回來了。”周從文道。
周從文說了雷公藤是近半個多世紀以來報道發生中毒事件最多的中草藥之一,但他沒說2015年版的《中國藥典》中已經將其移除。
這種中草藥的副作用太大,也不是說沒什麼用,只是下藥的人必須是大牛級別的人纔行。
中藥麼,講究君臣佐輔,儘量降低藥物毒性。
可那種級別的中醫全國才幾個?
往多了說也不超過100個,所以編纂《中國藥典》的時候考慮到這點,直接把雷公藤剔除。
“對了,肖院長,你認爲臨牀上最無稽的事兒是什麼。”周從文問道。
這種問題的答案太多,肖凱搖了搖頭。
“我覺得是各種安神的藥物。”周從文道,“但凡是有效果的,裏面都含有硃砂。”
“硃砂痣的硃砂麼?”沈浪笑嘻嘻的問道。
“想什麼呢,小說看多了?”周從文鄙夷道,“硃砂的成份是硫化汞,說句不負責任的話,服用硃砂導致輕微汞中毒造成精神萎靡是安神的主要表現。”
“別胡說,硃砂是好多中藥方劑的成份呢。”沈浪道。
“心火亢盛,陰血不足證。失眠多夢,驚悸怔忡,心煩神亂:或胸中懊儂,舌尖紅,脈細數麼。”周從文道,“什麼是心火亢盛?脈象如何?陰血不足又是什麼?表現怎樣?”
“……”沈浪無語。
“這種毒性大的藥物最好別用,所以我感覺硃砂這種東西造成汞中毒……哈哈哈。”
說着,周從文哈哈一笑。
“周教授,您想起什麼了?”
“我想起艾灸了。”周從文道,“好的艾灸,我是說正經的,裏面含有雄黃。點燃後雄黃燃燒,四硫化四砷燃燒後的煙霧導致被艾灸的人出現輕微砷中毒。”
“……”
完了,沈浪開始後悔聽周從文瞎逼逼。
艾灸是砷中毒,安神藥物是汞中毒,他感覺整個世界都不好了起來,惡意滿滿。
“艾灸的原理我不懂,在華西見過幾名老中醫,足三里被艾灸艾的凹進去一個大坑。”周從文道。
“還能這樣。”
“當然,人家是天天艾灸,自己給自己做。”周從文道,“你換那些個庸醫、騙子試試,他們敢麼。”
第0889章 甲方爸爸的溫柔
一邊閒聊一邊填飽肚子,腥嘶丶裔嶂軓奈淖屑氉聊チ艘幌峦跹v。
恙蟲病這事兒發現的早,只要有錢,人在ICU就能活,而且大概率治癒後應該不會留什麼後遺症。
只是這姑娘做事太拼,拼的周從文都有些不好意思。
頂着四十度的高燒清點倉庫,把自己交代的事情打理的利利索索。這種事兒……周從文嘆了口氣,這是自己欠的人情,早晚得還的。
第二天一早,周從文起來後先去ICU看望王雪騰。
經過一夜的治療,王雪騰的症狀已經明顯好轉。
見周從文來看自己,王雪騰的表情有些古怪。扭捏中帶着一絲不好意思和羞怯。
周從文也知道,這姑娘現在沒穿衣服,身上雖然蓋着被子,但她肯定擔心自己揭開被子給她查體。
想多了,想多了,周從文笑眯眯的看着王雪騰。
“周教授,我……我沒什麼事兒,感覺好多了。”王雪騰和周從文說道,“我哪天能轉出ICU?”
“先住着,彆着急。”周從文坐在王雪騰的牀邊板凳上看着血濾的機器說道,“肝腎功能都有障礙,不是你感覺沒事就沒事的。住院治療一定要治癒,不能留下病根,一旦反覆,以後更麻煩。”
“可是……”
“錢的事兒吧。”周從文微微一笑,沒有提讓大家尷尬的事兒,而是把話題轉移到錢上,“放心,你幫我辦事,治病的錢要是少,我肯定不會和你客氣。但這是一大筆錢,你肯定支付不起。”
“呃。”王雪騰有些懵。
面對自己的“甲方”爸爸,王雪騰從來沒聽說過哪個銷售經理會有這種待遇。
能幫忙聯繫醫生,給最好的詳嗪椭委熅退闶莾扇岁P係還不錯,可週從文竟然大包大攬,要把醫療費用承擔下來。
昨天晚上王雪騰稍微好一點之後就開始盤算。
畢竟都是俗人,誰又能離得開錢呢。
性價比這種事兒總是要琢磨的,而且……這裏是ICU,是純純的銷金窟。
自己收入雖然還算是不錯,可這種“高端”消費王雪騰捫心自問還真承受不起。
即便有醫保,每次她看身邊的血濾機器的時候都會從心裏面發散出來一股子深入骨髓的畏懼。
她是做這行的,深深知道每個零件、每個濾芯、每一次開機都是錢。
雖然機器可以減輕腎臟負荷,讓自己的身體臟器獲得難得的休息,可一張張小紅牛就這麼煙消雲散,王雪騰覺得自己的心臟肯定要比肝腎更早衰竭。
“放心。”周從文見王雪騰的表情古怪,知道她在想什麼、擔心什麼,笑呵呵地說道,“花錢能辦的事兒其實並不多,所以說這都不算事兒。
尤其是你的問題不是癌症晚期,不是那種花多少錢都沒有大用的病。你還年輕,花點錢熬過去就跟沒事一樣,你說我能讓你出去麼?”
“可是我手頭不寬裕。”
“又沒讓你花錢。”周從文道,“你知道我掙錢的速度,說句不好聽的,我做示範手術,刀切上去廠家給的錢就足以承擔你的醫療費用。”
“可那是你的錢。”王雪騰小聲說道。
“的確,我也知道這個坎兒你過不去。”周從文認真說道,“這段時間你幫了我很多,我得性格你也知道,很多事兒都不願意操心。比如說帝都龐克莊的倉庫,要不是你幫我打理,我肯定不耐煩的厲害。”
“就不說什麼以後有錢還給我的話,這筆錢當作是去年的年終獎。”周從文溫和說道,“好好工作,幫我做些和臨牀工作無關、但對我還很重要的事兒就行。”
和臨牀無關,還很重要……
王雪騰一下子想偏了,雖然她知道周從文是什麼意思,但如果不是自己想的那樣該有多好。
人麼,就是很矛盾。
大豬蹄子不伸鹹豬手,也覺得哪裏不對。
“好好休息,好好養病,別琢磨太多。”周從文接過住院總遞來的今天一早的急查化驗一邊看一邊和王雪騰說道,“公司那面我打個招呼,不用來新人。”
最後一個問題被周從文解決,王雪騰沒別的需要擔心。
剩下的就是養病,雖然要禁食水一段時間,而且養病說起來簡單,其實卻很難受,但她知道這是最好的結局。
周從文安慰完王雪騰,和ICU的主任、教授、住院總都打了招呼,這才離開回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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