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她雖然不是醫生,但畢竟和張友一起這麼多年,耳聞目濡下也有一些敏感度。
不管比賽是什麼性質的,名字裏都有世界二字,這就直接提升了檔次。
要是真的可以拿到這個比賽的冠軍……不,只要一個安慰獎就可以,那都能讓自家蓬蓽生輝。
以後拿出去說事兒也有的說不是。
而老張去院長那彙報工作,巧舌如簧,肯定能讓院長刮目相看。
張友搖了搖頭。
見張友的臉色和動作,張友的愛人疑惑的問道,“和你沒關係?那你說這事兒幹嘛。”
“周從文……唉,周從文說,今年我晚了,要是……明年才能帶我參加。”
“……”張友的愛人一怔,隨即勃然大怒,“他知不知道你是主任,什麼狗屁院士工作站,還不是寄人籬下要看你的臉色。”
張友想起周從文的“跋扈”勁兒,無奈的搖了搖頭。
剛剛他愛人話裏面的意思張友清楚,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自己怎麼算都是一個很強的地頭蛇。
作爲一名強勢的大主任,有先天的優勢。而周從文卻只是猛龍過江,他沒時間和自己在這兒耗着。
放着912不去,非要留在醫大二院和自己過不去,那不是有病麼。而且自己對周從文一向都不錯,何必呢。
可這次周從文拿出來的卻是自己無法拒絕的條件。
張友嘆了口氣,“覬覦世界大賽頭銜的人太多,這是刷履歷。周從文醫療組裏就有5個人,再算上陳厚坤和袁清遙,還有周從文自己和鄧明鄧主任,這就9個人了。”
“什麼?這事兒跟陳厚坤有什麼關係!”張友的愛人怒道。
張友的愛人總聽張友在家唸叨陳厚坤,所以在她的認知中,陳厚坤屬於以下犯上的那種大反派。
所以她一聽張友這麼說,馬上開始炸毛。
“不是你想的那樣。”張友嘴裏略有苦澀,又深深的嘆了口氣,“周從文和陳厚坤交往的時間比較長,而且當初是我把陳厚坤放在胸腔鏡組,周從文又聽黃老的命令,強行推廣胸腔鏡。
人家有先天優勢,沒辦法。”
“那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可以觀望。”張友和愛人說了幾句話,捋順了思路,覺得清朗了許多,“周從文要是能在這次手術大賽中拿名次的話,我聽他的去做微創換瓣手術又有什麼呢。”
“什麼叫微創換瓣?”張友的愛人問道。
張友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喃喃說道,“要是拿不到名次,我就混着,把他熬走再說。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不管是周從文還是黃老,能拿我有什麼辦法。”
“把你能的。”
“你知道什麼是縣官不如現管麼?”張友笑着問道。
張友的愛人抬頭瞪了他一眼。
“給你講個故事吧。”張友道,“明朝有一個江南富戶,三代單傳,千傾地一根苗。後來在結婚前殺了人,被判秋後問斬。”
“那不是絕戶了麼?”張友的愛人問道。
“是,要是你怎麼做。”
“上下疏通,看看能不能把人撈出來。”
“江南富戶,能量在北平根本不夠看。想要拿錢買命,上下的環節太多,他家有可能連正主都看不見就被那羣如狼似虎的小吏弄的傾家蕩產。”
“那怎麼辦?”
“小吏有小吏的作用。”張友微笑,“富戶去京城疏通,只找了刑部和大牢的人,送女人進去。又不是劫法場,就是要留個種,這種事兒只要錢到位,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切。”張友的愛人切了一聲,但也覺得這纔是最好的辦法。
但很快她就問道,“不到一年的時間,給你算大半年,知道是懷孕了,可古代死亡率多高,萬一碰個難產怎麼辦。”
張友笑笑,“你能想到的人家早都想到了,富戶找了刑部的小吏。注意,不是官,而是吏,還是小吏。”
“呃……”張友的愛人明顯不知道這兩個詞之間的區別,但雖然細微之處不懂,卻大約明白一點。
“富戶是江浙人,刑部小吏把文書發到雲南。”
“啊?”
“當年那條件,等雲南問詢,問詢函再發回來,反覆一折騰,兩年過去了。”
“這……”
“只是一時失誤,用我們的話說是技術事故不是責任事故,頂多罵兩句而已,還能怎麼樣?”張友嗤道,“最後還是問斬,人肯定是死了,但孩子卻有了三個。”
“厲害。”
“這就是小吏的作用。”張友道,“爲什麼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呢,人家按照規矩走。但規矩麼,有上限有下限。周從文再猛,他還能殺了我?我按照規矩辦事,給足黃老面子,周從文能拿我怎麼着。”
“我要是故意做點什麼,他挑不出毛病,更別想在我這兒辦成什麼事兒。”
“然後呢?”
“靜觀其變,周從文真有本事給我一口肥肉,我給他當狗又如何。但沒本事,光吆喝,誰願意當誰當。”
第0818章 起承轉——周從文
張友剛說完,手機響起。
他看了一眼,馬上站起來。
“誰呀。”張友的愛人想要湊過來看來電顯示。
“帝都的苗主任。”張友認真說道,隨後接通電話,“苗主任,您好,有什麼指示。”
指示,是一個開玩笑的說法,但半真半假,更能在輕鬆中表達出來張友對苗主任的尊重。
上次去帝都苗主任給張友耍了臉,張友覺得自己低頭也沒什麼。
“張主任,我申請了短期進修,要去黃老的院士工作站學習半個月。”
“……”張友一下子怔住。
剛剛還在想着強龍與地頭蛇之間的關係,可苗主任的話帶給了張友另外一種可能。
“要麻煩張老弟您嘍。”
“客氣客氣,您看您說的。”張友連忙擺脫各種想法,滿臉堆笑,客客氣氣的和苗主任說道,“您什麼時候來,我給您接風。”
“已經在機場了,臨時決定,有些匆忙。”
臨時決定?
張友瞬間想到了無數種可能,但一切都等接到苗主任後再說。
“幾點的飛機,我去接您。”
知道苗主任的航班後,張友陰沉着臉掛斷電話。
“帝都的主任?”張友的愛人問道。
“嗯。”
“這大半夜的飛咱們這兒,他腦子有病麼。”
張友搖了搖頭,估計是知道黃老親自來省城,苗主任臨時決定要過來看看手術。
世界外科手術大賽,這是一個噱頭,可誰的心裏又沒點爭強好勝的心思呢。
自己有,苗主任也肯定有。
原本只能想一想的、遠在天邊的事情如今近在眼前。
……
苗主任到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張友看到苗主任連拉桿箱都沒有帶,就背了一個雙肩包,心裏更是異樣。
見面握手,張友問道,“苗主任,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就見了。”
“這大半夜的,真是不好意思。”
“客氣客氣,您能來、還能給我打電話這就是給我面子了,不管幹什麼都是應該的。”張友哈哈笑着說道,熱情洋溢。
兩人寒暄了幾句毫無營養的話後,苗主任迫不及待的直接切入正題。
“張主任,據說黃老來了?”
“來了,昨天……現在應該是前天晚上我見到了黃老。”張友說起這事兒,忽然有點驕傲。
黃老來,因該是沒通知任何人,自己卻能和鄧明、周從文一樣見到黃老。
“我聽說黃老要做微創的冠脈搭橋手術,這不,知道消息後火上房一樣的跑過來看看。”
苗主任說着,見張友的表情不對,疑惑的看着他。
“難道不是?”
“呃,怎麼說呢。”張友猶豫,隨後也乾脆不籌措詞彙,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聽黃老說,手術術式叫——一站式微小切口下冠狀動脈旁路移植+支架植入術。”
一個漫長而拗口的名字說出來,張友和苗主任都有些失神。
兩人雖然水平有些參差,但都是國內一流的心胸外科術者,手下有一個大科室,一年多的不敢說,幾千臺手術還是有的。
他們都能做冠脈搭橋手術,可誰也沒聽說過什麼一站式微小切口下冠狀動脈旁路移植+支架植入術。
苗主任在心裏面品咂了良久,才緩緩問道,“張主任,手術怎麼做?”
“據說切口在10cm以下,移植左右內乳動脈。大隱動脈也移植,但術中直接下藥物洗脫支架。”
張友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天雷一般劈在苗主任的身上,把他劈的外焦裏嫩。
冠脈搭橋手術只涉及一根血管的做動脈橋,選擇肯定是內乳動脈。兩根血管的手術,一般來講要移植大隱靜脈,國內很少有人做雙側內乳動脈移植手術。
現在國內心外科的主要技術難點根本不在移植什麼血管,動脈橋和靜脈橋的區別也並不主要。
關鍵點還在於手術能拿得下來。
絕大多數心外科醫生在體外循環下都做不下來手術,他們的終點是心臟不停跳搭橋,而非選擇動脈橋或是靜脈橋。
一站式微小切口下冠狀動脈旁路移植+支架植入術竟然在選擇動靜脈的基礎上更進一步,超越了這個時代兩步甚至更多。
苗主任知道意義所在——靜脈橋術中支架,避免術後5年內靜脈橋狹窄的可能。
一想到手術的難度,一想到平均水準以及黃老、鄧明、周從文要做的手術,苗主任有些恍惚。
“苗主任,您不知道黃老要做的術式?”
“不知道。”苗主任嘆了口氣。
說完,他搖了搖頭,“張主任,本來我是想4月份再來。一是剛過完年,科裏面的事兒太多,抽不開身;二是……”
“可不管有多少理由,一聽到世界手術大賽的消息我就眼熱。”
苗主任坦承,張友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在經濟和社會地位上雖然有差別,但早已經過了最低的需求,差別在某種程度上來講其實並不大。
倒是世界手術大賽這個名頭都讓他們眼紅不已。
“可我沒想到黃老竟然要周從文做這種手術。”
“是啊,我也沒想到。”張友道,“苗主任,您餓不餓,要不咱倆一邊喫一邊聊?”
“也行,給張主任添麻煩了。”
張友連聲客氣,他心裏莫名其妙有些小喜悅。
認識苗主任是在某次年會上,當時苗主任高不可攀。
雖然留了聯繫方式,但張友知道自己永遠都不可能和苗主任有什麼關係。
可世事難預料。
上次去帝都,兩人關係就已經進了一步;這次苗主任直接來省城,張友能感受到苗主任對自己的態度有了極大的變化。
這就是江湖地位,哪怕地位都是愛屋及烏,都是周從文帶來的。
張友想到這裏,略有氣苦。
起承轉……周從文,不管什麼事兒最後肯定繞到那個年輕人的頭上。
……
……
此時周從文已經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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