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他在研究ERCP，也遇到了無數的困難，無數的阻礙。
主要是舊有的觀念阻礙，讓新技術的開展每一步都很難，難如上青天。
哪怕楚院士身爲院士，門生故舊無數，想掙錢容易、想辦事也基本都是一句話的事兒，但想要推廣ERCP技術卻屢屢受挫。
看見黃老，看見鄧明，看見周從文，楚院士心頭髮悸，有些羨慕。
黃老一生追求什麼，在楚院士的角度很好理解，因爲他也在追求技術進步。
只是遇到了無數的困難後，楚院士早已經停住腳步，而且一直猶豫要不要放棄。
自己怎麼就遇不到周從文呢？楚院士看着黃老精神矍鑠的演講發呆，心裏羨慕無比。
不對，自己比黃老先遇到了周從文，並且慧眼識珠，給了周從文很好的條件。可是周從文不爲所動，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自己拋過去的橄欖枝。
這個年輕人還真是黃老天生的學生，楚院士有些嫉妒的想到。
如此年輕，如此自信，如此的水平，要是做ERCP的話應該能開展很多術式，包括一些自己想象中難度極高的術式。
可惜了。
黃老的閉幕詞很短，隨即宣佈本屆學會正式結束。
這次學會和以往任何一屆都不一樣。
從前的學會至少要3-5名本領域的大咖上臺演講，說一說自己的心得體會，有些人甚至就是在水科研報道，隨便找篇稿子上去唸，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但這次的年會黃老開幕詞、閉幕詞都很短，短到讓人來不及打瞌睡就已經結束了。
其餘的時間滿滿都是乾貨，三臺手術，各有千秋，各領風騷。
再加上週從文的那句擲地有聲的話，無形中改變了所有人的對胸外科手術的認知。
胸腔鏡，異軍突起，竟然站到了如此高度，這是一件讓人錯愕莫名的結果。
腥艘猹q未盡，原本都餓了，但此時看手術都看的忘記了飢餓，沒有人張羅着去喫飯。
黃老準備離開的時候坐在第二排的一位主任弓着身子跑到黃老身邊。
“黃老，手術錄像我要幾份。”
“哦，和小王聯繫吧，奧利達的銷售經理。”黃老淡淡說道。
“好的好的。”
很多人湊到黃老身邊，楚院士嘆了口氣，深深的看了周從文一眼，悄然離開。
胸外科的這屆年會是真牛逼，楚院士給了一個評價。
要是自己的ERCP技術能做到周從文的程度，自己肯定也要舉辦一次年會，告訴全國消化內科的醫生咱們有新技術，能把胃腸、肝膽外科挑落馬下。
可惜自己不是黃老，手下也沒有周從文這種嶄新的新生代醫生衝鋒陷陣、斬將奪旗。
走出會議室，遠離喧囂，楚院士冷靜下來後猛然想到——楚雲天呢？！
周從文做完手術后里面穿着隔離服，外面披着白服和鄧明回來，但卻沒看見楚雲天和大衛·史密斯教授。
楚院士馬上擔心起來。
自己兒子什麼脾氣他最是清楚不過，從小心高氣傲，而且他也有那本事，一路沒遇到什麼正經的挑戰，走的順順當當。
原本楚院士擔心楚雲天出國後看見醫療的世界水準後會心生挫敗，但沒想到那小子竟然在梅奧运琅f風生水起，不到五年時間就得到了梅奧小子的稱號。
這次回國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滑鐵盧。
可別出什麼事兒！楚院士拿起手機，心事重重的給楚雲天打電話。
“爸。”楚雲天接通電話後說道。
聲音略有些嘶啞，但聽上去情緒穩定，楚院士放下心。
“你在哪呢？”楚院士問道。
“稍等我一下，我在和技術部門要手術資料。”
“……”楚院士一怔，但隨後心中寬慰。
兒子長大了，雖然一路一帆風順，但遇到周從文這麼一股子不講道理的強大風暴後竟然沒有被負面情緒擊潰，而是愈挫愈勇。
“好，約你老師一起喫飯。”
說完後，楚院士掛斷電話。
幾個小時後，來到省城一家飯店的包間，楚院士見楚雲天有些憔悴，但精神頭還好，便放了心。
簡單寒暄後，楚雲天迫不及待的用筆記本電腦播放手術錄播。
他和大衛·史密斯教授一邊看一邊研究、討論，竟然對滿桌子的飯菜視若無睹。
別說是飯菜，就連楚院士這個老爸也被忘到一邊，變成了一個單純的看客。
楚院士哭笑不得，但他很欣賞兒子的這股子愈挫愈勇的勁兒。
無論是黃老、周從文還是自己兒子楚雲天，身上都有這麼一股子精氣神兒。
自己回去後應該更努力纔是，楚院士心裏想到。
ERCP很先進，能做無數的事情。
它就像是一個寶藏，靜靜的在不遠處，等着自己去挖掘。
雖然阻力巨大，但自己只要不想短時間內推廣到全國，關上門獨自研究總是可以的。
也不礙別人事兒，自家醫院的消化內科自己還是說了算的。
看着楚雲天和大衛·史密斯教授在研究手術錄像，楚院士也漸漸拿定主意。
來之前心頭縈繞的淡淡失落、迷茫煙消雲散，心念之中多了一些堅定。
開展新技術麼，愈挫愈勇就是。
你看黃老，以他的身份、地位都不能一蹴而就，自己遇到一些困難也是正常的。
楚院士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只是……周從文，好可惜啊。
要是那一夜，自己再堅決一點，他會不會就從了自己呢？
要是那一夜，自己給的條件再好一點，他會不會就從了自己呢？
要是那一夜，自己說的再直白一點，他會不會……
楚院士有些惋惜，分明是自己先遇到的周從文，但卻已經物是人非。
第0592章 雖遠必租
周從文走在黃老身邊，看着自家老闆背手弓腰的姿勢特別羨慕。
柳小別風塵僕僕的出現在省城。
風塵僕僕只是周從文的感覺，柳小別神采奕奕，完全沒有倒時差帶來的困惑。
兩人一起送鄧明和黃老離開省城。
本來黃老要住兩天，但周從文在年會上提到CT低能量與高能量的事情讓黃老找到了新的思路。
不是有機器就能做出檢查，各種細節稍微有些問題，做出來的結果差之千里。
哪怕是黃老與李老這種業內高手，也不能說把可以不顧誤差找到正確答案。
就像是楚雲天選擇的患者就是典型的例子。
黃老、李老、梅奧專家組都看不出來患者有肺動脈的浸潤，這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歷史侷限性導致的。
周從文有點後悔，當時就不應該和老闆說高能、低能CT的事兒，這樣的話老闆還能在省城住一段時間，討論下手術。
“小周，這面交給你我很放心。”黃老背手弓腰，“有什麼事兒直接給我打電話，不要不好意思。”
“好的老闆。”周從文微笑。
“事情比較匆忙，你先住一段時間宿舍，房子的事兒……”
“老闆。”柳小別打斷黃老的話，笑眯眯地說道，“房子我安排好了。”
“嗯？”黃老有些驚訝，但隨即哈哈一笑。
柳小別有錢，在龐克莊建立的實驗室砸下去大筆的經費，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從文在江海市就住在我家裏，我是他的小房東。”柳小別道，“來到省城，肯定也要住我的房子，交房租唄，沒關係，您別擔心。”
黃老童心大盛，問道，“要是以後去帝都呢？”
柳小別得意地說道，“912附近的房子我都買好了，您知道這叫什麼麼？”
“……”黃老爲之一頓。
“這叫雖遠必租。”柳小別笑眯眯地說道。
“哈哈哈。”黃老大笑，像是個孩子。
“小別，別鬧。”周從文插嘴，打斷了這段對話。
老闆年紀已經大了，喜怒憂思悲恐驚等等情緒能少則少，真要是大笑三聲，隨後死去，周從文怕是自己哭都沒地兒哭。
“小別，你很好。”黃老笑完後說道。
“那是當然，老闆。”柳小別笑眯眯地說道，“對了，我想請幾天假，帶周從文出去玩。”
“爲什麼？”周從文問道。
“不是說好了明年過完年麼，現在才12月，忽然說來就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房子還要簡單裝一下，大冬天的，裝修也不方便，只能催着趕工。”
“行，你們去玩好了。”黃老笑道，“不能每天都是工作。”
“周從文，看看你家老闆，再看看你！”柳小別兇巴巴地說道。
周從文聳肩。
送老闆去機場，揮手告別，周從文一直盯着安檢口在看，直到黃老的身影消失的無影無蹤，還在看着老闆離去的方向。
“周從文，要是你送我，會這麼看麼？”柳小別問道。
“你又沒七老八十。”周從文淡淡說道，“咱倆誰送誰都不一定，看你有的是機會。”
“好好的話不會好好說。”柳小別鄙夷道，“你家老闆身體好的很，看到你退休都沒問題。”
“嘿。”周從文笑了笑，“借您吉言。”
“我給你找了一個好玩的。”柳小別的眼睛裏閃爍着狡黠的光芒，用肩膀撞了周從文一下，小聲神神祕祕地說道。
“我不喜歡玩，院士工作站已經成立了，以後的工作千頭萬緒，難哦。”周從文雙手放在太陽穴上，略有愁苦的按了按。
不是技術水平高就能搞定所有事。
楚霸王項羽怎麼樣？萬夫莫當，最後還是自刎烏江。
呂布又怎麼樣……
周從文知道撼大摧堅，需從小處徐徐入手。
但道理說出來簡單明白，真要落到實處，難比登天。
老闆一生辛苦，爲的還不就是落到實處這四個字。
真要是講論文、個人成就、掙錢，他老人家老早就可以退休，每天悠閒自在，何必在臨牀一線奔波呢。
至於自己今後要做的事情，難度之大，周從文心裏有數。
自己水平很高，這一點沒人能否定，可這不等於患者嗚嗚泱泱的來找自己看病。年齡，對於一名醫生來講始終都是最大的難題。
“你這人怎麼這麼沒勁。”柳小別鄙夷道，“我帶你出去玩，就當是放鬆一下。對了！聽說你在年會上表現的不錯哦，最後一句話把所有人都嚇到了。”
“我就是實話實說。”周從文微笑，“你又想出什麼鬼點子？要帶我去哪？我跟你講，我可不去蹦極。”
柳小別就像是周從文肚子裏的蛔蟲一樣，哈哈一笑，“你還敢蹦極呢？是不是說到這兩個字你心裏面都打哆嗦。”
還真是這樣，周從文不光不敢上去、更不敢跳下去，這些不說，光是想一想他的雙腿就有點軟。
柳小別一定是等着自己出醜，好笑話自己，周從文心裏明白，所以他一早就把自己最害怕的東西說出來。
至於什麼瘋狂老鼠、沙漠風暴、過山車一類的遊戲自然也包含在其中。
“知道你膽子小，所以安排了一個你玩過的遊戲。”柳小別說道。
周從文從她的笑容裏解讀出來前方有個巨大的陷阱，謹慎地說道，“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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