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陸醫生,有事?”
“黑色胸水的化驗結果回來了,胸水澱粉酶的確偏高,有五千多。”陸天成讓自己的口吻儘量平淡一些,“我沒想懂,患者到底是什麼病,你知道麼?”
“患者是左側胸腔積液吧。”周從文問道。
陸天成一怔,自己從來沒說左右,他怎麼知道的?
又回憶了一遍,陸天成確定自己沒說左右。這是因爲陸天成犯過一次錯誤,寫病歷的時候把左右給弄反了,被祝軍抓住一頓臭罵。
自打那之後陸天成形成了習慣,能不標明左右的時候就不標明,如果需要寫,他會反覆覈對確認無誤纔行。
“我沒看見患者,也沒查體,只是隨便說說,你作爲一個參考。”周從文說話穩如老狗一般,“黑色胸水的詳嗖欢啵夜烙嬆闶盅Y的患者應該是胰腺假性囊腫伴有胰腺胸膜瘻。”
“……”
陸天成傻了眼。
這是個什麼詳啵浚�
胰腺胸膜瘻?
“胰腺胸膜瘻是慢性胰腺炎的罕見副損傷,先查着看吧,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治療並不難。”周從文似乎沒有覺察到陸天成的情緒變化,他繼續說道。
“周……周醫生,那怎麼治療啊。”陸天成結結巴巴的問道。
他嘴裏問着,腦海裏想的卻是剛剛師父說的話——三院周從文給你的治療方案你敢照着做麼!
是啊,自己敢麼?陸天成心裏也這麼問自己。
“胸腔鏡啊。”周從文理所當然地說道,“用胸腔鏡探查,找到瘻口,打兩個鈦夾就行。術後三天之內轉去普外或者肝膽外科,進行對症治療,沒咱們胸科什麼事兒。”
陸天成怔怔的看着牆壁,拿着手機的手有些顫抖。
胸腔鏡,又特麼是胸腔鏡!
這玩意在從前根本沒啥用,怎麼在周從文說起來就變成無所不能的利器了呢!
還是師父說得對,問了也沒用,陸天成心神不寧的道謝、掛斷電話。
不再猶豫,陸天成回病區和患者、患者家屬溝通。
因爲有祝軍出面聯繫醫大一院,所以患者和患者家屬雖然有些意外,卻還是連連感激,當天夜裏轉去省城。
陸天成留了一個小心思,他把患者的電話留下來,隔了三天打過去問問具體情況。
當他知道醫大一院在一天前做了胸腔鏡修補手術,患者現在已經準備轉去消化內科繼續治療。
果然,周從文說的沒有一點錯誤。
第0459章 這是大縫合?
周從文不知道一個黑色胸水的患者帶給陸天成心靈多大的震撼,他坐在辦公室裏正在和沈浪閒聊。
昨天是一個比較忙的夜班,不過患者的傷勢都比較輕,不用上手術檯,也沒叫李慶華和周從文來,沈浪在處置室做了一夜的清創縫合。
2002年還是比較亂,周從文早就習慣了掃黑除惡之後的安靜日子,始終沒辦法接受一晚上來這麼多外傷的事實。
這比沒有電燒還要噁心人。
做手術沒有電燒,手術還能做,只是不習慣而已,耽誤一些時間,手術要做的更仔細。可來多少外傷周從文做不了主,他想不懂那些人爲什麼晚上喝多了就要打架、鬥毆。
“昨天晚上有一大哥,金鍊子比我手指頭還要粗,紋的是一條龍,栩栩如生。”
沈浪手舞足蹈的給周從文講述着昨天晚上的八卦。
周從文能感知到沈浪的疲倦,可這貨講起八卦的時候眉飛色舞,似乎再幹一天活都不會累。
“那刀劈的正好,從龍頭劈下去,把他身上的那條龍給一分爲二。要是我用手術刀切,好像都切不了這麼準。”
“我要縫合的時候那大哥還說呢,一定要看不出來,要是縫的七扭八歪,他要整死我。”
周從文笑了笑,問道,“害怕麼?”
“害怕啊,手都抖了呢。”沈浪哈哈一笑。
“後來呢。”
“既然大哥都這麼說了,我就當着他的小弟們問他,要不要用麻藥。”沈浪笑呵呵地說道。
“那位大哥拿出關雲長刮骨療毒的勇氣跟我說,一點都別用,他不覺得疼。然後我就消毒,用的95%的酒精。”
“唉。”周從文嘆了口氣。
“酒精剛落上去,那位大哥嗷的一聲,把我嚇了一跳。但他也算是能忍,酒精消毒還是忍過去了,也可能是覺得當着自己一種小弟們的面不好意思吧。”
“我縫合的時候,三針下去他全身都是汗。身子抖的……對了,有個比喻叫篩糠。我從前沒見過,這回真的知道什麼是篩糠了。”
沈浪笑着講述。
“後來用麻藥了麼?”周從文問。
“我肯定要給他一個臺階,要不然他會把怨恨都扔我身上。”沈浪說道,“我想了個轍,先誇唄,然後半推半就用了麻藥。我就是沒相機,要是有的話肯定給你照下來看看。”
周從文一怔,隨後意識到2002年的手機還沒有照相功能。
“縫的特別好,針眼就像是鱗片一樣均勻分佈。要說這人吶,潛力無限是真的。被大哥一逼,我把水平發揮到最大,這是我縫的最滿意的一次。”
“之後沒事吧。”周從文問道。
“沒事,大哥也很滿意,去急钥评U費打破傷風,還有個小混混上來給我扔了兩條大福。”
“恭喜。”周從文笑道。
一條大福煙是180塊錢左右,兩條煙基本相當於沈浪半個月的工資。
正說着,一個人出現在辦公室的門口。
“沈醫生。”他陰沉着臉說道。
“嗯?”沈浪側頭看那人,隨後一笑,“繳費回來了?”
“我沒繳費,有幾樣東西我看不懂,你給我解釋解釋。”那人手裏拿着沈浪手寫的單據在半空中抖了抖,一臉陰狠。
刀傷的患者還是少接觸爲妙,天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兒來,周從文已經做好準備。
“怎麼?哪裏看不懂?”沈浪疑惑的看着那人。
“我看你開的收費單上寫的是大縫合,我的傷口哪裏大了?”患者走到沈浪面前問道。
“是這樣,我們規定的縫合可能和你認爲的不一樣。”沈浪耐心解釋,“1-3針屬於小縫合,4-7針屬於中縫合,8針以上屬於大縫合。收費都是院裏規定的,我也沒辦法。”
患者一臉狠戾,“啪”的一聲把單子拍在沈浪的面前,周從文嚇了一跳,還以爲他要動手。
就因爲個大縫合十幾塊錢的事兒,不至於啊。
“刷”,患者隨後一把撕開衣服,露出胸前的白色紗布。
他毫不猶豫的把紗布揭掉,一條10cm左右的傷口出現在腥嗣媲啊�
“屁大的傷,你跟我說是大縫合?你在這兒埋汰誰呢!”
周從文看了一眼,沈浪縫了12針,針距還比較寬,沒有縫的特別細密。
這種口子算大縫合完全沒錯。
“你這口子至少有10釐米,肯定屬於……”
“你再說一遍!什麼大縫合我聽不懂,這麼點的口子就是小縫合!”那人瞪着沈浪吼道。
“……”
“改了!”男人不高興地說道,“這要是讓人知道我大縫合,老子還有臉見人麼!”
周從文一怔。
原來不是逃費的,而是糾結於傷口的大小與判定。
這重要麼?周從文無奈苦笑。
要麼就是覺得直接逃費自己心裏過不去,回來找個藉口然後再逃費。
真是,不想交錢就趕緊走唄,周從文嘆了口氣。
沈浪還想和患者解釋8針以上屬於大縫合的規定,周從文馬上站起來,把沈浪拉到一邊。
“我來改,肯定是小縫合麼。”周從文淡淡說道,“李然,帶他去消消毒,換個敷料。”
周從文說着,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小縫合可以麼?”
“可以。”
“嗯,畢竟有針眼,要不給你寫個清創也無所謂。”周從文道。
男人很滿意,惡狠狠的瞪了沈浪一樣,轉身和李然去處置室換藥。
“從文,他是不是有病。”沈浪無奈的抱怨道。
“嗯,有病。”周從文拿出處方,重新開單子,“複印紙都被你寫沒油了,給我換一張。”
沈浪嘆了口氣,從抽屜裏取出複印紙的盒子,拿了一張交給周從文。
“昨天一晚上用了半本處方。”沈浪無奈地說道,“我說從文,你也太慫了吧。”
“跟他有什麼爭執的,我看也不像時缺錢的主,他就爲了傷口大小,哈哈哈。”周從文說着說着,忍不住笑出來。
這種屁事竟然還回來讓醫生寫個小縫合證明刀傷不重,真要是重的話,怕是他現在老老實實的躺在病牀上一動都不敢動。
第0460章 沒忍住
“從文,你怎麼能這麼慣着他呢。”沈浪還在很氣憤的絮叨着。
“沒必要。”周從文笑着說道,“這都是小事,人民內部矛盾,無所謂。”
“人民,有他那樣的人民麼。”沈浪不屑說道。
“別胡說,是不是人民你說了不算。”周從文把單子又開了一份,從處方本上撕下來。
說實話,小縫合與大縫合差了十塊錢。
雖然在2002年來講不算少了,但也絕對不至於因爲十塊錢和患者發生爭執。
那人就是爲了面子,周從文雖然不理解,但“從善如流”。
“咚咚咚~”
一個姑娘出現在門口,眼睛裏含着淚敲門。
“找哪位?”周從文掃了她一眼,隨口問道。
“醫生,我被咬傷了,急钥谱屛覀兩蟻砜础!惫媚锍橐耪f道。
“別哭別哭,傷的不重,別嚇唬醫生。”另外一個姑娘安慰她。
沈浪臉上的氣憤表情蕩然無存,湊到周從文的耳邊說道,“從文,你去縫合,都沒感覺呢。”
“……”周從文用胳膊肘撞了沈浪的肚子一下。
這貨真是什麼梗都不忘,那事兒過去幾個月了,他竟然還銘記在心,隨時隨地都能拿出來用。
“走吧,去處置室。”周從文站起來說道。
瞥了一眼沈浪,估計肯定是這貨昨天晚上急缘酿N波,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而且這是個小活,周從文認爲這姑娘肯定是讓家裏的貓給抓傷了,表述的有問題而已。
一般患者都會出現很多口誤,和每個人對社會、世界的認知有關係。
“沒事,去處置室我看下傷口。”周從文從兩個姑娘面前走過,頭也不回的帶着她們去處置室。
進處置室後,李然剛給那位社會大哥換了藥。
後背一條湛青的龍紋在身上,從正中劈開,又蓋着紗布,看起來像是被哪吒弄過的龍王三太子似的。
周從文習以爲常,但他身後的兩個姑娘被嚇了一跳,臉色慘白,受傷的姑娘哭的更傷心。
“這是你的單子,看看滿意不。”周從文拿着處方交給社會大哥。
看到上面寫着小縫合,社會大哥咧嘴一笑,“謝謝啊。”
“不客氣,去繳費吧,底聯麻煩你送回來。”周從文把社會大哥送走,找了個護士進來。
“我看看傷口。”周從文道。
姑娘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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