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二愣子想要解釋幾句,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這麼兇?平時怎麼沒看出來。你喫槍藥了?”柳小別的聲音在後面傳過來。
“習慣了。”周從文恨不得再用力踹他兩腳,“小別,這位就是小時候舔鐵的那個朋友。”
“二愣子,這是我女朋友。”
周從文簡單介紹了一下,二愣子屬於那種第一眼見柳小別眼睛不直的男人。他垂頭喪氣的和柳小別打了個招呼,飯也不喫就跑回去了。
柳小別本來還想多看看這位,畢竟有周從文之前的鋪墊她對二愣子現在的生活狀態特別感興趣。
可惜,二愣子跑的比兔子都快。
“這是怎麼了?”柳小別詫異的問道。
周從文僵了一下事情經過,苦笑着說道,“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兒。”
“果然是敢舔鐵的男人,厲害!”柳小別伸出拇指稱讚道。
“別鬧。”周從文淡淡說道,“和媽聊什麼了?”
“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兒,原來你那時候這麼淘氣啊,可爲什麼不會爬樹呢?”柳小別問道。
好像沒什麼關係吧,周從文也懶得回答柳小別的話,幫着爸媽做飯。
柳小別一伸手就被周從文的母親“請”到屋子裏,小小的竈臺前周從文都屬於哪個多餘的人。
木柴、鐵鍋、小雞燉蘑菇,做的剛剛好,蘑菇的味兒冒出來柳小別就差叼個碗蹲在一邊等着。
喫完飯天已經擦黑,周從文一推碗,“爸、媽,我和小別出去走走。”
“大半夜的去哪走。”周從文的母親橫了他一眼。
周從文的父親用腳輕輕踢了一下她,笑眯眯地說道,“去吧去吧。”
看了一眼時間,不過晚上七點半,家裏和城裏似乎是兩個時空。
周從文習慣了城市的燈火通明,有點想念老家的夜晚,拉着柳小別出去。
夜裏的路特別不好走,不過周從文順了一個手電筒用來照明。
“周從文,不對,是狗剩子。”柳小別又撿了一個樂子,自己笑的前仰後合。
“好好說話。”周從文無奈。
“你帶我去黑乎乎的地兒,該不會趁機佔我便宜吧。”柳小別一邊抬頭看星空,一邊問道。
“說多少次了,膩不膩。”周從文鄙夷說道,“帶你去看看晚上的星星,很少見的。”
“那倒是。”柳小別道,“我在美國的時候有一次開車去看星星,在沙漠裏差點迷路。”
“現代的社會里光污染太嚴重,我上大學的時候在學校就很少能看見星星。”周從文一腳深一腳湹脑谇懊孀咦牛艾F在你抬頭看,星星就不少。再往外面走走,能看見銀河,特漂亮。”
“哦?你試過上樹看麼?”
“我……不會爬樹。”周從文無奈的告訴柳小別一個真相,“也不是不會,小時候掏鳥窩差點沒摔死,以後就不敢了。現在還有點恐高,稍微高一點我都害怕。”
“那你沒去過遊樂園?”柳小別像是看見外星人一樣看着周從文,詫異問道。
“過山車麼?沒有。”周從文搖頭,“那種作死的東西我怎麼能上,好好活着就不行麼?”
“你就是太慫了,拿出來你跟二愣子說話的氣勢。”
周從文想了想,嘿嘿一笑,“我對二愣子有心理優勢。”
柳小別想到周從文說過的所謂心理優勢,哈哈大笑,聲音傳出去很遠。村子裏的土狗聽到聲音後嗷嗷直叫,像是一起嘲笑周從文和二愣子。
周從文也沒遠走,來到村頭停車的地兒,抬頭看着夜空。一道璀璨星河在夜幕中劃過,絢爛無比。
“喏,多漂亮。”
“周從文,你怎麼這麼文藝?小布爾喬亞的無病呻吟,有這時間掙點錢不好麼?”柳小別鄙夷道。
“掙錢,掙錢,你怎麼每天就知道掙錢。”周從文淡淡說道,“仰望星空和……”
“別跟我提道德,那玩意多少錢一斤?”
第0441章 星空下
柳小別兩三下爬上一株大楊樹,坐在樹枝上往下看。
“周從文,你上來呀!”
“柳小別,你下來呀!”
“無聊。”柳小別鄙夷道,“上面的風景特別好,距離星星更近,你不是喜歡看星星麼。”
周從文爬到4500的機蓋子上盤腿坐下,就像是在自家炕頭坐着一樣,仰頭看着星星,還有身姿俏麗的柳小別。
“的確不錯。”柳小別看着星河璀璨。
“一會回家的時候我媽跟定要把傳家寶拿出來給你,你千萬別要。”周從文輕聲說道。
“小氣的你,老太太要給我金鐲子,和你有什麼關係。”
“誰告訴你金鐲子的。”周從文問道。
“不是傳家寶麼?難道是祖上傳下來的玉佩、簪子之類的?”柳小別好奇的低頭看着周從文。
“你知道什麼是麥乳精麼?”周從文哈哈一笑。
“當然知道,我小時候經常喝好不好。”
“我沒那個口福,七八年前我還沒上大學,高三的時候家裏親戚串門送了兩罐子麥乳精,被我媽當成傳家寶。當時纔給我衝了一杯,我嚐了嚐,也就那麼回事。”
“周從文,你個大騙子!”柳小別晃悠着小腿笑眯眯的斥道。
“我沒騙你,是你這麼以爲的。”周從文聳了聳肩,直接靠到4500的前擋風玻璃上枕着雙手看星空,“那是傳家寶,到現在還沒喝完。我上次回家我媽給我衝了一杯,喝完就拉肚子。”
“老太太可真會過。”柳小別說道,“你猜我媽稀罕什麼東西?”
“我哪知道,不對,她肯定最稀罕的是你。”
“切,纔不是。”柳小別一撇嘴,晃悠着小腿,彷彿在夜空中蕩着鞦韆一樣,“你喫過奶油蛋糕麼?”
“還真沒有。”周從文實話實說,“我小時候奶油蛋糕多貴啊,每次趕集去縣裏面才能隔着櫥窗看見,但那時候我家一個月也花不了多少錢,據說還要全國糧票。”
“有一年我要過生日了。”柳小別回憶道,“提前半個月的時候我看我媽拿回來了一個奶油蛋糕,偷偷的放起來。我當時就想,這肯定是要送給我的,還準備過生日當天拿出來,給我一個驚喜。”
周從文微微一笑,柳小別的話裏面帶着滿滿小布爾喬亞的味道,真虧這貨剛剛還有臉說自己。
生日蛋糕,還有驚喜。但聽柳小別說話的口吻,估計驚肯定是驚到了,但喜根本沒有。
“我每天就登高上去端詳着奶油蛋糕,真是怎麼看都不會看膩呢。”柳小別滿滿懷念地說道,“然後我就偷偷翹開硬塑的蓋子邊,伸手指頭進去蘸一下。”
“每天只蘸一下,真是又甜又膩,人造黃油的味道比現在的鮮奶蛋糕好了無數倍。”
周從文能從柳小別說話的聲音裏聽到咽口水的配樂。
“然後呢,你沒被打死吧。”周從文笑眯眯的問道,“要是死了的話,你當時是不是穿的紅衣服。”
“無聊,你一個醫生成天鬼呀神呀的。”柳小別白了周從文一眼,“後來我媽拎着蛋糕準備去送禮的時候才發現,先把我打了一頓,往死了打的。那天,是我生日。”
“然後呢?”
“我就後悔了,反正也沒打死,早知道不是我的還打不死我,我把蛋糕都喫掉!”
“哈哈哈。”周從文哈哈大笑,聲音在曠野裏傳出好遠,村子裏的土狗一頓附和。
“人造奶油蛋糕雖然不好喫,但是在我小時候卻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當時,我媽一個月工資52.5元錢,一個普通的人造奶油蛋糕售價10元,一些名牌的蛋糕要20元一個。”
“我見過,好處是基本很難放壞。”周從文道,“我去縣裏面趕集,在商場看見的蛋糕至少放了兩年!”
“我出國的時候是在魔都走的,第一次看見可口可樂,那時候三塊五一瓶,我沒捨得喝。現在放我眼前我都懶得喝,人生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柳小別看着銀河,小聲呢喃着說道。
周從文沒想到上個世紀末的時候可口可樂就三塊五一瓶,那時候還真是暴利啊。
在以後可樂好像也沒超過這個價。
當時豬肉應該是1.8毛錢一斤。
這麼一算,可口可樂在那個年代的確是奢侈品。
“現在魚子醬都喫噁心了,好像找不到小時候的樂趣了呢。不過掙錢是樂趣,周從文你知道麼,每次完成一筆交易,我都覺得我是這個世界的天選之子。”
“你在想到我的時候纔是天選之子。”周從文補充了一句。
“吉祥物啊,你確定不上來接受星光的洗禮?”
“在下面多好,舒舒服服的躺着,上面風大。高處,不勝寒哦。”
“你家還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柳小別沉默了很久後問道。
“很少,都是送禮的東西。比如說水果罐頭,蓋子已經鏽跡斑斑了,不知道各家拎了多少回,左手倒右手,右手回左手,就是不喫。你說,這不是浪費麼。”
“的確有點。”柳小別靠在樹幹上,“我小時候……”
柳小別講了很久周從文靜靜的聽着,嘴角的笑彷彿天上的月牙,溫溫柔柔。
“周從文,我困了,給我講個故事。”
“困了就回去睡覺。”周從文看着銀河,淡淡說道,“多大人了,還要哄你睡。”
“唉,這不是今天有人淘氣,我的脖子……”
“閉嘴!”周從文大聲打住柳小別的話,聲音略大,引得村頭的土狗吼了一聲。
“講講你們醫院有意思的事兒。”
“醫院啊,除了忙還是忙,每天都看一樣的病,做着差不多的手術,接觸的病人倒是千奇百怪,可總體來說是一份很無聊的工作。”
“你放着八千萬不花非要做手術,我總覺得醫院裏應該特別有意思。”
“沒什麼意思。”
“周從文,騎在我身上是不是能看的更遠?話說你挺……”
“小別,屎尿屁的梗你願意聽麼?”周從文很慫的問道。
“說唄,人生在世,喫喝拉撒睡,什麼解決不了都不行。”柳小別笑道,“我心裏面乾淨,不覺得髒。”
“我們胸科從前有一位門葬t生,是軍醫轉地方,我們叫他王大校。”
“大校?這麼高麼?”
“肯定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職務,別人叫他王大校我也跟着叫。後來被王成發給攆走了,因爲王大校在門悦刻旎颊咛貏e多。”
“患者多不好麼?”
“從主任的角度看,有個人比他要厲害,總歸是不好。”周從文笑了笑,“就像是下午你說的孫權勸學一樣,聽上去是一個勵志的故事,其實私下裏呂蒙不知道怕成什麼樣。”
“也是,你繼續。”
“胸科門詫γ媸敲谀蛲饪崎T裕窟L王大校週末都上班,週一到週五休息一天,我們去替他。”周從文回憶去年的事兒,臉上的笑容很親切。
“我不喜歡泌尿外科門裕驙懰麄儙缀趺刻於紩o小孩子扒包莖。孩子聲嘶力竭的哭,遇到後哪怕允已Y有患者我也會和患者請個假。”
“周從文,你是真出息。”
“沒辦法,小孩子哭的我毛骨悚然。你別打岔,去年的事兒,再不說我就忘了。”
柳小別果然從善如流,默默的聽着周從文講故事。
“有一天我有個同學來看病,年紀不大,前列腺炎,要去取前列腺液。下午沒患者的時候我把人送去泌尿外科門裕芎唵蔚男〔僮鳌5珟追昼娽幔衣牭矫谀蛲饪圃室的簾子後面聲音不對。”
“你們是對門?那也有七八米遠呢吧。”柳小別問道。
“是,再加上有穿堂風,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飄過來。我趕緊去看一眼,見泌尿外科的醫生一臉屎,已經懵逼了,估計他在哪自己都不知道。”
“我的那個同學趴在誀椛希镒牌ü桑�在往出噴……唉。”周從文深深的嘆了口氣。
柳小別沒打斷周從文的話,似乎在想那個詭異的畫面。
“反正當時一團亂,我趕緊把門關上,和泌尿外科醫生道歉,把我同學帶去衛生間。這個不說,都弄完了,我同學一直在哭。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哭的可傷心了。”
“後來我問他,他說他也沒想到取前列腺液竟然那麼恐怖。說是泌尿外科醫生戴了手套,讓他把屁股撅起來,然後他就覺得菊花一涼。”
“開始有點疼,但泌尿外科醫生的手指在直腸裏動的時候有一種很怪異的舒服。”
“九年制義務教育沒好好上麼?初中生理衛生課上有講過。”柳小別插嘴道。
“紙上得來終覺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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