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250章

作者:真熊初墨

“最起碼也要成立心臟卒中中心,和藤主任全面合作,並且深入參與介入治療。這樣的話,心臟外科才不至於被侷限於瓣膜等幾個病種上。”

張友看着侃侃而談的周從文,心裏罵了一句娘。

介入手術,那玩意是掙錢不要命的活。

外科手術做到頭,到給人的副損傷也就是站的時間長了雙下肢靜脈曲張,了不起找血管科做個大隱靜脈剝離手術。

而循環內科現在搞的介入手術喫線!

藤菲藤主任的水平還很一般,經常聽說她一臺手術做三四個小時。

這得喫多少線!

的確,這一塊搶了一部分心外科的手術,但都是比較簡單的那種。

再複雜的冠脈手術,張友並不認爲藤菲有能力搶走。

就算是搶走也無所謂,自己肯定不會上臺喫線。

放着好好的心胸手術不做,非要自討苦喫,這又是何必呢。

一瞬間,張友的腦海裏甚至出現了自己因爲喫線太多導致白血病,因此黯然退休,陳厚坤春風得意成爲大主任的未來畫面。

周從文這是給自己下套呢,張友默默的看着周從文靜水深流的眼眸。

果然不行,周從文笑了。

想來也是,自家老闆什麼身份地位,都推不動這件事,自己想三言兩語說服張友,幾乎是不可能的。

周從文的母親雖然沒見過什麼世面,但她能感受到屋子裏壓抑的氣氛。

“你這孩子。”周從文的母親斥道,“張主任大老遠的趕過來,你別天天說工作上的事兒。”

“盤着腿坐在炕上,也不知道給張主任倒杯茶。張主任,我去準備飯菜,你彆着急啊。”

“不客氣不客氣,別忙了。”張主任臉上露出笑容,“我就是來轉轉看,遇到小周是意外,趁着天亮這就準備走了。”

“別,大老遠趕過來連頓飯都不喫怎麼能行。”周從文的父親連忙拉住張友。

“這面的路我不熟悉,天黑之後真就回不去了。”張友見周從文的父親要挽留自己在這兒過夜,他心思一動,但一想到周從文攛掇自己搞心臟介入手術心裏面就膩歪。

這玩意是人乾的活麼!

“家裏還有幾個患者準備明天手術呢,真的不行。”張友很堅決地說道。

“爸,媽,別折騰了,我送送張主任。”周從文從炕上下來,笑呵呵地說道,“張主任,走吧,我送你出村子。”

張友心中氣苦。

自己客氣兩句,周從文要是挽留的話留下來也不是不行。夜半三更,抵足長談,自己好好摸清楚這位的心思。

可週從文竟然直接逐客,這也太過分了。

“小周,是我冒昧了。”張友整理心情,壓抑住心裏的不高興,儘量平淡說道。

“張主任,還是得謝謝你。”周從文揹着手,腰剛要彎下去,後背就傳來“啪”的一聲。

“輕着點。”周從文皺眉回頭看柳小別。

“有點年輕人的樣,老闆說的。”柳小別得意說道。

“知道了。”

周從文和張友離開屋子,和周從文的父母客氣了幾句便順着路一路慢悠悠的走去村口。

路上挨家挨戶的土狗不斷的叫着,張友也沒說話。

走了兩分鐘,周從文忽然打破了尷尬,“張主任,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敷衍你。”

“沒有。”張友賭氣否認。

“我說的是實話,心臟外科的未來並不像你想象中那麼好。咱省城的心臟外科還能留一口氣,畢竟要是遇到支架手術導致心臟破裂的患者、下支架冠脈破了的患者還要咱們上去做外科手術。”

“可能做的越來越少,後備力量完全跟不上……”

“小周,咱討論專業,我也實話實說。”張友道,“心臟外科能換瓣膜,介入能做麼?心臟手術能做複雜的搭橋、能做多支病變,介入能做麼?”

“換瓣膜的手術介入能做。”周從文給了張友一個肯定的答覆。

張友啞然。

要不是親眼看見周從文戴着顯微鏡做心臟不停跳搭橋手術,張友必然會認爲周從文在和自己擡槓。

“張主任,未來的手術方向是微創。外科手術微創化,比如說心臟瓣膜手術,有合適的耗材可以用介入方式把耗材下進去。”

周從文說着,直接在路邊蹲下,撿了一根樹枝在泥地裏畫了一個心臟的圖案。

張友一愣。

自己剛剛說的有一部分是氣話,但也沒無理取鬧。

更換瓣膜,老舊的瓣膜介入手術根本沒辦法取出來,這是手術原理,可週從文竟然說能做,還要畫圖。

倒要看看他能畫出什麼來。

雖然是泥地,可週從文用樹枝畫出來的心臟解剖結構還是惟妙惟肖。

手術原理也沒多難,周從文簡單講解,張友瞬間明白。

介入導管把瓣膜夾子送進去,胸壁開小口,切開心臟,肉眼直視下幫助夾子順利夾住瓣膜。

張友聽完後愣了半晌。

手術創傷、打擊和自己現在做的換瓣手術完全不一樣,損傷極小,而難度成倍的降低。

想到周從文勾勒的“未來術式”,張友一下子懵了。

第0436章 我本將心向明月

張友離開的時候很沉默,他自從看完周從文在泥地上畫的簡圖後就再也沒說過話。

周從文知道張友的水平。

雖然沒辦法和老闆、大師兄比,但在省內,張友心胸方面肯定屬於前三級別的人。

這輩子他做過上千臺心胸手術,也可以說是活人無數,妙手回春。

技術水平到了,自己畫的圖再怎麼簡陋都無所謂,他肯定能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這是一條在2002年並不存在的手術術式,高度依賴主動脈瓣夾子。

要十幾年後,這種夾子纔會被生產出來,後期又過了十幾二十年陸續投入臨牀使用。

就像是三四十年前的人看見網絡一樣,他們能理解,但這都是未來科技。

希望張友能被觸動,不過周從文並沒有抱太大的念想。

老闆都做不到的事情,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和低位估計也做不到。

更何況張友只是爲了拉攏自己對抗陳厚坤,穩固他大主任的地位,和技術進步沒有半毛錢關係。

周從文對張友能來自己老家還是有一定的好感,最起碼張友一直在琢磨。

他要是能把這份鑽營的心思用在手術上就好了,雖然他年紀已經大了,但並不影響手術的推廣。

送張友上車,周從文揮手告別。

看着那臺車在土路上顛簸遠去,柳小別問道,“你畫的解剖圖、手術術式是真的假的?”

“真的。”

“哦。”柳小別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怎麼?想做?”

“實驗室閒着也是閒着,總要乾點什麼。”柳小別笑道,“有了產品,纔好包裝上市,分拆再上市。這是套現的一部分,而且前期的花費並不大。”

周從文無語。

不管什麼事兒在柳小別嘴裏說出來都和錢有關係,不提錢這姑娘都不會說話。

柳小別已經鑽到錢眼裏去了,無可救藥。

“張友挺有意思的,和他合作的話要比和陳教授合作更順心。可惜了,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柳小別說道。

“的確是,但我估計張友也是這麼想的。”周從文並不否認柳小別的觀點。

人都有優點和缺點,張友與陳厚坤的優缺點都太明顯了,一言難盡。

“你小時候就在這兒長大的?”柳小別對省城兩位主任並不感興趣,她對周從文的家卻很有興致。

“嗯,往前走是小學和初中,高中要去縣裏念。”

“去看看,去看看。”柳小別攛掇道,“還有,你說的那塊鐵在哪?”

“……”周從文瞥了柳小別一眼,這姑娘的記性是真好。

那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周從文一下子想起來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夜裏,自己靈機一動撒了泡尿解救了用舌頭舔鐵的小夥伴,然後被追殺到荒野裏的畫面。

唉,真心是往事不堪回首。

兩人走在路邊鬆軟、坎坷的路上,一邊走周從文一邊給柳小別講小時候的事兒。

其實周從文小時候也沒有太多的故事,老老實實的唸書,放學先幫家裏幹活,喫完飯才能寫作業。

十幾年前村子裏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基本沒有特別大的變化。

周從文清楚要到幾年後村子裏纔會出現翻天覆地的改變,標誌就是水泥路面通到村子裏。

走了三四里路,轉過一個彎,不遠處看見一個方方正正的院子,裏面有幾間紅頂大瓦房。

“喏,這就是我們的初中。”

“夠氣派的。”柳小別笑道。

的確,初中的學生雖然不多,但卻是周圍幾個村屯裏最氣派的建築。

朗朗讀書聲傳來,伴着初秋草木的味道,讓周從文有些恍惚,彷彿自己又重生了,重生在初中時刻。

“肅過尋陽,與蒙論議,大驚曰:‘卿今者才略,非復吳下阿蒙!’”

士別三日當誇目相看,吳下阿蒙,這些熟悉的詞此番聽來真是很有趣。

“我都快忘了。”周從文有些感慨地說道。

“切,這麼深奧的東西給小孩子讀,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一輩子都不知道這篇文章說的是什麼意思。”柳小別淡淡說道。

“能有什麼意思,勸學唄。”

“你該不會這麼天真,以爲《資治通鑑》卷六十六里會真的出現孫權勸學這麼幼稚的事兒?”柳小別鄙夷道。

“你太陰暗。”周從文淡淡說道。

“是你太蠢,司馬光微言大義,幾十個字講的事情研究一兩個月都未必能研究清楚。”柳小別道,“我平時喜歡看《資治通鑑》,張友張主任那點小技倆完全不夠看。”

“那你說說。”周從文隨便敷衍着柳小別,眼睛卻一直看着曾經的學校,滿滿懷念。

一眨眼幾十年過去了,自己都重生了一次,回頭再看這裏,百感交集。

“太麻煩,你要想明白卷六十六里說的事兒,需要弄清楚江東孫權的弱勢和張昭的強勢、呂蒙出身以及他在赤壁之戰前是張昭的人。”

“……”周從文沒讀過《資治通鑑》,但柳小別一段話簡單的描述出背景畫面。

“你要以爲卷六十六真是孫權勸呂蒙要學習,呂蒙果然聽話學習了,讓魯肅刮目相看,那就太幼稚了,以後還是我養你吧。你要就是個小醫生還好說,真去了912,怕是你老闆都保不住你。”

“唉。”周從文嘆了口氣,“你知道我爲什麼一直當醫生麼?”

“傻唄,對了,你帶我去生產隊,我看看那頭驢。”

“我就是不想去多琢磨類似的事情。”周從文很認真地說道,“技術,其實很簡單,很純粹。就像是高考一樣,若干年後回頭看,高考纔是最簡單的。來到社會上,不管什麼事兒都要比高考複雜多了。”

“那是你笨。”柳小別鄙夷道,“道理多簡單啊,史書上已經寫的清清楚楚。”

“權謂呂蒙曰:‘卿今當塗掌事,不可不學!’蒙辭以軍中多務。一句話就讓呂蒙放棄兵權?他又不是趙匡胤,趙匡胤還得敬杯酒呢,憑什麼孫權一句話就可以。”

“無非就是利益而已,說穿了就是站隊掙錢。喏,張友估計心裏想你當呂蒙呢。”

“三千年讀史,不過功名利祿;九萬里悟道,終歸詩酒田園。”周從文道,“說穿了就那麼回事,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兒就行。”

第0437章 扣籃

周從文笑了笑。

史書從來都是微言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