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妹子,不是沖洗,我要看看有沒有漏氣。”周從文無奈地說道。
“哦哦哦,我這就去拿。”巡迴護士一溜小跑跑出手術室,去取溫鹽水。
鹽水已經熱好,冷熱調試溫度,周從文滿意後倒入患者的胸腔。
按壓肺臟,像是按氣球一樣,一連串咕嚕咕嚕的氣泡冒出來。周從文順着氣泡的方位找去,很快找到了問題所在。
縫合,繼續尋找。
變換各種不同角度尋找。
想盡一切辦法尋找。
患者比較年輕,肺臟還沒“糟”,不像是肺氣腫的患者手術針根本沒法子進行縫合。
針眼冒的一點點氣體被周從文無視,找了一圈,他把溫鹽水吸走。
手術這就結束了?無論是王成發還是陳教授,亦或是李慶華都有些詫異。
換做自己,有人拉鉤、配臺的情況下估計這時候才進胸腔。
而這位“從來沒動過刀”的小醫生用同樣的時間,竟然幾乎完成了手術!
這根本不可能!
再一次謹慎的灌入溫鹽水,查找肺臟破損點,反覆確認後所有人都知道手術結束了。
剩下的是關胸,主任在這時候可以下臺回家睡覺。
“小周醫生,是吧。”陳教授笑呵呵的問道。
“陳教授,我是周從文。”周從文說道。
“老王真是不錯,能教出你這種徒弟。”陳教授理所當然地說道,“王主任,你竟然還瞞着我,哈哈哈哈,你的心思真是。”
王成發像是被竈坑的黑灰抹了一臉,口罩和無菌帽之間的部分黑黝黝的,色澤陰暗。
周從文也沒解釋,把胸腔裏的溫鹽水抽走之後問器械護士要了一塊無菌墊覆蓋胸部切口。
“嗯?”李慶華怔了一下,“周醫生,你怎麼不關胸?”
“經治醫師,三級、四級手術我沒資格做。”周從文淡淡說道,“等你的同事來救臺。”
“……”李慶華頓時無語。
救臺?
救誰的臺?
救你的臺?
自己師兄弟大老遠屁顛屁顛趕過來就是爲了關胸的麼?!
可是這位年輕的小周醫生說的有道理,他剛剛畢業兩年,連中級主治醫師都還沒晉,根本沒資格做這種級別的手術。
雖然管的不嚴,可畢竟是一個破綻。
這個小醫生還真是有點意思!水平一言難盡,但謹慎的一逼,穩如老狗一般。
難道說他真的和王主任不和?李慶華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王成發,見他臉上黑黝黝的,心裏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還真有可能是這樣。
怪了,遇到這麼一位沒上過手、但等他上手就能解決問題的才華橫溢的年輕醫生,只要人不是特別操蛋總是要盡心盡力的拉到自己的陣營裏好好培養的。
李慶華有些疑惑。
王成發王主任這是看走眼了?有可能,但只要不瞎的話應該不會走眼吧。
陳教授也哭笑不得,裏面的彎彎繞他也清楚,“小周醫生,你真的沒做過手術?”
“怎麼說呢。”周從文雙手放在患者的胸壁上壓着無菌墊,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休息自己的右側髖關節,“沒實際操作過,都是平時自己想象中做的。”
什麼是天賦!
這就是天賦!!
陳教授喜歡的眼睛都睜不開,他看着周從文,像是看自己的初戀女友一樣,眼睛直勾勾的,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態度。
王成發心裏在罵娘。
自己分明一臺手術都沒放,周從文這狗日的在哪學的手術?看他的手法有些生澀,應該是很少上臺練習的原因。但人家那眼光辣的,王成發都自愧不如。
而且這小子竟然毫不掩飾對自己的敵意,一點機會都不留給自己。分明已經乾淨漂亮的做完手術,他依舊要等人民醫院的醫生過來,佔據大義上的名分。
而王成發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絕對不能因爲要整週從文一個人就得罪了人民醫院和省城醫大二院。
這麼做絕對得不償失。
如果要是這麼做了,能不能搞死周從文不好說,但自己的名聲一定在胸科的圈子裏臭大街。
王成發覺得心裏憋屈的很,幾斤白酒下肚都不會醉的他隱隱有了些醉意。
心裏有些後悔,和周從文相比,王強簡直笨的手腳不分瓣。開胸磨了一年才勉強掌握,做的竟然不如第一次上臺的周從文純熟。
這還有天理麼!
這還有王法麼!!
這還有法律麼!!!
王成發心中的悔意一閃而逝,隨即而來的是濃濃的恨意。
周從文的手術已經做的幾乎完美,自己上臺最多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可是他竟然還提防着自己!
小崽子,整死你!
陳教授也沒有舊事重提,而是和周從文隨便閒聊着一些手術病例。二十多分鐘後,李慶華接到電話,和巡迴護士說了兩句。
巡迴護士的目光有些詫異,但還是給他拿了一身隔離服。
很快,一名中年醫生走進來,一邊走他一邊埋怨着,“慶華,你在騙我玩是不是?開胸手術一個人能做完?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唉,你上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別鬧,咱退一萬步講,要是一個人能做下來的話你給我打電話把我從家裏薅過來做什麼。”
李慶華無語,哪怕他再如何八面玲瓏,也解答不了這個問題。
新來的醫生都沒看手術檯上的患者,他掃了一眼和陳教授、王成發打了一聲招呼就去刷手、穿衣服。
上臺後打開紗布墊,他直接怔住。
“我去……手術真做完了?!”
“沒有。”周從文淡淡說道,“麻煩你掌一眼,肯定有失誤的地兒。”
肯定……
失誤……
新來的醫生差點沒背過氣去。
胸腔裏乾乾淨淨,肺臟隨着呼吸機的邉右粡堃缓希瑤讉�位置處置的都相當好,連滲血都沒有。
監護儀上的數字也平穩的一塌糊塗,血氧飽和度100%,完美。
失誤?
哪特麼來的失誤!
五經半夜,大老遠的把自己從被窩裏薅過來就爲了關胸麼。
第0042章 沉穩的年輕人
“沖洗。”李慶華的同事問器械護士要溫鹽水,來都來了,總要做點什麼纔是。
而且剛纔李慶華去接他的時候把三院的事情說的很清楚,講真,他一句都不信,如果說這話的人不是李慶華,他肯定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一個人能做一臺胸科手術?
開什麼玩笑。
他準備仔細看看,手術肯定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要不說喝酒誤事呢,一個三院的老主任、一個省城醫大二院的教授,再加上人民醫院胸科太子爺只能站在手術檯下眼巴巴的看着。
醫生還是太少,尤其現在,這幾年剛畢業的大學生每年每家醫院都要補充幾十名。就這都不夠,到處都缺人手。
他胡思亂想着接過溫鹽水,倒入患者的胸腔裏。
“脹肺。”
隨着麻醉師的動作,患者的肺臟像是氣球一樣脹起來。
沒有漏氣?
沒有漏氣!
這名醫生詫異的看着胸腔裏的溫鹽水,只有幾個大水泡冒出來,並沒有稀碎的小泡一連串的出現在眼前。
那幾個大泡是藏在胸腔與肺臟之間的空氣,不是從肺臟裏冒出來的。在場都是胸外科的醫生,大家都很清楚。
除了水泡外,他仔細觀察了半天,胸腔裏的鹽水清清亮亮的,沒有出血的跡象。
“關……關……胸。”人民醫院的醫生很詫異,結結巴巴地說道。
三院的水平什麼時候這麼強了?
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雖然胸部外傷處理並不是多難的活,可是慶華師兄說是那名小醫生一個人做下來的。
他抬頭認真看了一眼周從文。
很年輕,三院剛組建不久,也沒什麼技術上很強的人,除了王成發之外年輕都是應該的。
可……
自己一個人能做下來這臺手術麼?人民醫院的醫生想了想,覺得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在學校的時候老師就一直在說——手術不是一個人做的。
術者重要,但一名優秀的助手更是可遇不可求。沒有助手,一個人好像連縫合肺臟都很困難吧。難道說眼前這位是讓器械護士幫忙?
“你好,我叫陸天成,請問你貴姓?”陸天成很客氣的和周從文招呼道。
“我叫周從文,吸引器,戴套。”周從文伸手,看了陸天成一眼,“陸醫生,你看可以把鹽水吸走麼?沒別的問題吧。”
“沒有,周醫生,麻煩問一下手術是你自己做的?”陸天成虛心求教。
眼前的醫生看着年輕,但一個人能在自己趕來的時間段單獨完成一臺手術,以後的前程不可限量。
只一瞬間,陸天成已經興起結交的心思。
“怎麼可能。”周從文矢口否認。
陸天成一顆心這才落了地,自己就說不可能麼。
“是咱們倆做的,你是術者。”周從文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說道。
“……”
陸天成連忙一把按住周從文手裏的吸引器。
這句話讓他感覺到一股子的危險。
自己做的?媽的,老子什麼時候做這臺手術了!
“天成,小周醫生是經治醫師。”李慶華在一邊提醒道。
“慶華,手術你從頭看到尾,確定沒問題?”陸天成猶豫了一下,問道。
“沒問題,我上臺都做不了這麼好。”
關吧,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陸天成滿腹狐疑的關胸,直到患者甦醒,脫機。改換體位後胸腔閉式引流瓶裏只有極爲淡薄的血性液引出來,他這才放心。
“陸醫生,不好意思你啊。”周從文也蹲在地上看胸瓶,小聲說道,“我沒資格做這種手術,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手術真是你一個人做下來的?”陸天成好奇的問道。
“算是吧,陳教授在一邊指導我手術來着。”
李慶華也對這個小醫生很好奇,並沒有跟着陳教授、王成發離開,他剛走到兩人身後就聽到周從文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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