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243章

作者:真熊初墨

把患者送回病房,孫主任問東問西說了一會話,周從文和沈浪這纔回到胸外科的值班室。

周從文不準備回去了,這麼一個玄妙的夜晚,他心裏知道就算是回家也睡不好,還不如在值班室對付一晚上。

換了自己的隔離服,周從文躺在值班室的牀上,終於鬆了口氣。

“從文,你說……”

沈浪的聲音傳來,周從文腦海裏閃出的一個念頭就是他和自己討教肺扭轉的詳嗪椭委煛�

但旋即周從文笑了,沈浪就不可能這麼上進!

果然,沈浪悠閒的盤腿坐在牀上,“患者家屬之前說什麼都不肯簽字,我以爲她想要他死。可是手術結束把患者推出來的時候,我怎麼感覺那個留着大波浪的女人有點擔心呢?”

“我也感覺她有點擔心。”周從文坦然說道。

“這麼矛盾麼?”沈浪疑惑。

“今年年初,3-6牀,那個農村的老太太,你記得麼?”周從文問道。

那是一個78歲女患,肺癌晚期,來三院的時候已經沒辦法做手術了。但是家裏死活不肯把人拉回去,要死在醫院裏。

這種事情所有醫生都懂,是江海市的規矩,也是全國絕大多數地兒的規矩。

一般沒有人願意家裏死人的。

而且人死在醫院,患者家屬回家和鄉里鄉親有交代,不會因爲不孝順之類的事兒被人戳脊梁骨。

但患者家屬的確是不孝順,他們不去理睬躺在病牀上時日無多的老太太,每天就爲了那點可憐的家產、甚至爲了一點飯錢吵吵鬧鬧。

最後老太太走了,一家人在醫院的走廊裏大嚎了足足有三個小時,連肛腸科穿着裙子的患者都受不了這種吵鬧。

沈浪點了點頭,“記得,這種事兒不會忘。”

“你聽過很多患者家屬嘮叨,說老人偏心吧。”

“嗯。”沈浪繼續點頭,他隱約猜到周從文要說什麼。

“贍養老人的時候,弟兄姐妹責任不均,內心不平甚至心生怨念是真的。”周從文頭枕着雙手,透過窗戶看着對面神經外科病房裏的燈光。

“老人去後爲了爭財產,連親情都不要大打出手也是真的。”

“父母去世後記得父母的恩情,在屍體前因爲心痛而放聲大哭,同樣是真的。”

“從文,要這麼文藝麼?”沈浪笑眯眯的問道,他摸出煙,向周從文晃了晃。

“少抽菸,對身體不好。”周從文說道。

要是別人說,沈浪也就認了,可週從文這麼一杆大煙槍竟然說這話,沈浪當他在放屁。

“我也知道是真的,人麼,都差不多。”沈浪點燃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環境改變心態,面對家產的時候貪婪的想法自然而然的出現;看見父母屍體的時候,也自然而然的悲傷。”

“這不是都懂麼。”

“但夫妻不一樣!”沈浪道。

周從文鄙夷的冷哼一聲,“你個小屁孩連婚都沒結,說什麼夫妻。等你什麼時候結婚再說吧,現在說這麼多都沒用。”

“你看你,舉個例子吧,我覺得活難幹、屎難喫,但不用真的喫上一口才有資格說吧。”沈浪抬起槓來也是一等一的牛逼。

周從文嘆了口氣,沈浪這貨是沒救了。

“我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沒有,燙着大波浪的女人看咱們推開手術室門的時候,她的表情特別複雜,擔心、焦慮甚至我感覺還有點欣喜。”

“注意到了。”

“你說這兩口子打的腦漿子都快出來了,怎麼還會擔心呢?”

“一日夫妻百日恩。”

“別跟我開車。”沈浪吐了口煙,“我跟你說正經事呢。”

“哈哈哈。”周從文笑了,“沈浪,我要是你肯定不會琢磨這些,我會擔心今晚還要來患者。”

“……”沈浪無語。

“反正不用我寫病歷,你熬了一夜,明天還要寫一天病歷,我覺得你怪可憐的。”

“……”

“睡吧,睡吧,明天晚上五點之前你能回家就不錯了。”

“從文,你別烏鴉嘴!”沈浪差點跳起來把菸頭塞到周從文的嘴裏。

“對了,有個泰國的故事,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什麼故事?”

“說的是一位富商娶了個美女。”

“郎才女貌,應該。”沈浪道。

“你要是再打斷我說話我就不講了。”周從文坐起來,摸出白靈芝抖了一根。

見周從文開始抽菸,沈浪頓時精神起來,眼睛裏的八卦轉啊轉的。

“富商已經老了,但是有錢麼,你說得對,郎才女貌。不過真正般配的是富商的侄子,一個精精神神的小夥子。他和富商的老婆一見鍾情,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

“好狗血,後來呢?”沈浪問道。

“乾柴烈火,開始還知道收斂,但後來就愈發放肆,老管家提醒了幾句他們也不在意。”

“直到一段時間後被忽然回家的富翁捉在牀上。”

“後來呢?血腥麼?”沈浪追問。

“富翁沒殺人,而是用手銬把兩人銬在一起。”

沈浪怔了一下。

“我去,這故事有意思啊。”

“嗯,的確有意思。”周從文笑了笑,“兩人開始還很開心,直到後來一起睡覺、一起上衛生間、一起摳鼻屎,而且去哪的問題上兩個人也有爭執。就連最後要逃跑的時候都起了爭執,兩人打成了豬頭。”

“白月光和蚊子血麼。”沈浪道。

第0424章 生產隊的驢都開始想家

“後來富翁給了他倆一把槍,讓他們自己作抉擇。”

沈浪沉默。

“結果女人開槍自殺,富翁的侄子失聲痛哭,抱着屍體哭暈過去。我覺得他的情感是真的,你說呢?”

“嗯,和剛纔說的一樣。”沈浪還是比較客觀,同意周從文的觀點,他不是凡事都要擡槓的那種槓精。

“第二天,當他看到因爲高溫腐爛變得醜陋猙獰的女人屍體的時候,整個人都崩潰了,最後很果斷的砍斷女人的手,自己逃走。”

“嘖嘖嘖,這個故事還不錯呢。血腥、情色、人性都有,我要寫的就是這種。”沈浪稱讚道。

“所以那個燙着大波浪的女人心裏想的是什麼,並不難理解。”周從文笑了笑。

“我也給你……”

“大夫!”

沈浪剛說了個開頭,就聽到門口傳來一個男人焦急的聲音。

周從文嘆了口氣,今晚自己還真是不得安生的一個夜晚,自己不想睡覺只是聊會天都來患者。

但已經做好血戰到底的準備,也就沒那麼難受了,這叫死豬不怕開水燙。

沈浪像兔子一樣竄出去,周從文趿拉着拖鞋,習慣性背手弓腰走出去,從後面看彷彿是年輕時候的黃老。

患者在輪椅上,患者家屬焦躁的和沈浪說着什麼,手裏的片子抖的嘩啦嘩啦直響。

周從文走過去看了一眼片子,自發性氣胸,肺組織壓縮70%。

小毛病,他把片子給沈浪,“你處置吧。”

說完,周從文轉身回了值班室。

沒必要大半夜的做一臺氣胸手術,周從文躺回牀上。

周從文感覺到自己身體疲倦,甚至能聞到濃郁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味道,可他卻偏偏無法入眠。

默默的看着對面樓神經外科還亮着的燈,周從文想起上一世的一件事兒。

那是2004年左右,和護士在值班室喫完飯,護士收拾垃圾、打掃桌子。

等護士一出門,周從文就隱約能聽到飄渺的哭聲。

聲音斷斷續續,若有若無。剎那之間周從文感覺自己來到了聊齋的世界,值班室裏有一個不捨得離去的鬼魂。

他生怕是自己聽錯了,出門叫護士進來聽。

但奇怪的是護士進來後什麼都聽不到,三四次後,護士看周從文的眼神都不對了,以爲周從文在騷擾自己。

周從文也很無奈啊,不過最後只能習慣,夜半三更只要不太忙就會聽到怪異的哭泣聲。

醫生麼、醫院麼,有什麼都市傳說不都正常?周從文膽子也大,慢慢的習慣了飄渺的哭泣聲。

直到有一天他去神經外科會裕瑒傋哌M走廊就聽到熟悉的哭泣聲。

只是在神經外科聽起來這個聲音不再飄渺,變得極爲清晰。

詢問後才知道是一名腦外傷患者康復期會間斷的發出喊叫聲,聲音隔着二三十米,穿透了兩層玻璃飄到周從文的耳朵裏就變成了夜半鬼哭。

看着對面的燈光,周從文的嘴角上揚。

要是自己再遇到那個患者,會不會把她治癒呢?

外面傳來沈浪和患者家屬交代病情的聲音,護士的腳步急促,應該是正在準備胸腔閉式引流的東西。

周從文忽然有些想家了,想的是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父母家,而不是百十來米外的出租屋。

這周手術結束,和李慶華請個假回去看看爸媽。

不過周從文對去看爸媽並不着急,上一世自己沒了的時候爸媽身體還很硬實,沒留下什麼遺憾。

只是在這麼一個夜裏,周從文這種生產隊的驢都被鬧的想了家。

驢……柳小別……

周從文的腦海浮現出柳小別騎在驢身上拉磨的畫面。

……

……

手術室燈火通明。

普外科高醫生也忙了一夜,又是搶救、又是闌尾炎、又是急性化膿性膽囊炎,腳不沾地的做了六臺手術。

天邊泛起魚肚白,已經凌晨四點半將近五點,他帶着一名闌尾炎的患者上來。

“老高,你們怎麼這麼忙?今天喫啥了。”麻醉師累的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

“下面還有4個闌尾炎呢,我挑要穿孔的做,能挺的就挺一下。”高醫生訕訕地說道,彷彿收急蕴嗍撬腻e似的。

“你們可真行,沒有要穿孔的吧。你快着點,下面還有3個剖腹產。”

高醫生看了一眼人困馬乏的手術室醫生護士,讓患者躺好,最後一次查體確定,讓麻醉師麻醉,他去刷手。

手術是腔鏡下闌尾切除,自從上一次周從文講解了單孔腹腔鏡的使用後,針對年輕女性,高醫生都會把這個單孔腹腔鏡的做法說出來。

的確,少留疤痕對女生來講是無往而不利的利器,沒有哪個女生願意自己肚皮上有刀疤。

一聽說刀口在肚臍眼,還只有不到2cm,別人根本看不出來問題,所有女患者都同意,無一例外。

今兒的患者也是一樣。

不過今天高醫生特別不想做腔鏡手術。

折騰了一晚上他已經累懵了,開刀多快,二十分鐘、半個小時結束手術。要是腔鏡,還是單孔腔鏡,他並不熟練,至少得做一個小時左右。

可患者是聽別人說三院能做無疤痕的闌尾切除術,這才大半夜趕過來轉門找高醫生做手術的。

對於這類患者,屬於口碑患者,高醫生不敢輕慢。

雖然累,但心裏喜滋滋的。這是自己的拿手絕活,以後就靠單孔無疤痕的闌尾切除術揚名立萬了,再累也得挺着。

刷手,上手術。

高醫生帶着手下值班醫生站在手術檯上開始操作。

單孔的確多少有點不方便,但隨着經驗的積累他已經慢慢適應,並且發現了更多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