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小周，你來講講。”黃老看向周從文。
“好的老闆。”周從文來到閱片器前輕輕敲了敲閱片器上的片子，“這裏是外囊，裏面能看見新月型透亮帶，還有最典型的水上浮蓮徵，詳鄾]有問題，看一眼就知道。”
王成發感覺周從文是在明裏暗裏譏諷自己，不由得一陣羞愧惱怒。
“患者的症狀太典型了，詳嗌蠈嵲跊]什麼好說的。手術的時候切除外囊，要小心子囊不要破裂，難度很高。”
“小周，你準備怎麼配合？”黃老問道。
兩人一問一答，眨眼十分鐘過去了，王成發愣在原地。
他這才知道比被人指着鼻子罵更難受的是被無視掉。
黃老和周從文這一老一小的眼睛裏根本沒有自己，自己頂多屬於“患者家屬”的範疇。
他們討論的是手術的過程，王成發聽的似懂非懂。
什麼外囊子囊之類的他沒見過，很難在腦海裏勾勒出來相關的影像。
“那就這樣，去看一眼患者。”黃老聽周從文說完，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來到病房看患者，患者和家屬聽說來的人竟然是帝都912的專家，都很興奮。
當聽到黃老說不是癌症晚期的時候，激動興奮過後甚至有些茫然。
最近這幾天他們度日如年，癌症晚期這四個字就像是死神的鐮刀一樣橫在脖頸旁。
患者無時無刻都能感受到那種陰森、寒冷與絕望。
而此時他們心裏浮現出來的竟然是無法相信，各種鄉村傳說在腦海裏迴盪。
什麼醫生要是說沒事，回家想喫點啥喫點啥、想喝點啥喝點啥，那就回去等死好了，給自己選個地兒，根本不用多琢磨之類的。
但黃老沒有過多的解釋，他見過類似的事情太多了，知道不管自己說多少話都沒用，做完手術讓患者家屬看見圓滾滾的“珍珠”才能打消他們所有的疑慮。
視觸叩聽，黃老一套查體流程做的一絲不苟，不像一些所謂帝都“大手”似的掃一眼就完事。
“正好我和鄧明來江海市，要是你們同意的話明天手術。”黃老笑着說道，“別擔心，手術我親自上。”
說完，黃老拍了拍患者的後背以示安慰，轉身背手弓腰離開病房。
王成發沒走，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等人都走光了，患者小聲問道，“老王大哥，剛纔那個老頭是誰啊。”
老頭……王成發嘆了口氣。
面對黃老，他即便對周從文無比痛恨，卻也連一句壞話都不敢說。
黃老一生救人無數，光明磊落，坦坦蕩蕩，毫無瑕疵。
“瞎說什麼呢。”王成發一瞪眼睛，“那是黃老，我們胸外科的老祖宗。”
“……”患者一縮脖子。
他的認知中，一生最牛逼的就是他老王大哥，平時在鄉下聊起來王成發的時候大家都很欽佩，吐沫星子橫飛能說一天。
可在王成發嘴裏，那個老頭是……患者有些激動。
“黃老說不是癌症，準備明天手術，我給你拿主意，做！”王成發不容置疑地說道，“準備錢吧，這個機會千載難逢。”
“哦哦哦，老王大哥，要多少錢啊。”
“至少2萬。”
患者面露難色。
“錢重要還是人重要？”王成發瞪眼睛斥道，“黃老的判斷99%是對的，你要是邭夂茫雮�月後就是好人一個。要是邭獠缓茫S老都看過了，還親自給你做了手術，你還想上天麼！
就算是死了，這也是命。”
有時候王成發這種不容置疑的說話方式更好用，患者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有小大夫給你們做術前交代，別問東問西的，問了你也聽不懂，簽字，準備明天手術就行。”
“老王大哥，你不做麼？”老實巴交的患者問道。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戳在王成發的心頭，他覺得痛入骨髓。
“有黃老在，我不上了。但我在臺下看着，你放心，有什麼消息我第一時間和你兒子說。”
“麻煩老王大哥了。”
王成髮帶着無數的疑惑轉身離開，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懂什麼是水上浮蓮徵。
聽起來不像是一個疾病、一個症狀的名字，反倒像是周從文編纂出來騙自己的一樣。
不過周從文能騙自己，但黃老完全沒有必要。
一切，都明天再說，王成發心情複雜。
從前他認爲自己是受到小人迫害，但今天的會詿o聲的告訴王成發一個事實——他比周從文差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王成發早早的趕來，送患者去手術室他都一路跟着。
第0389章 只要給錢，不管什麼姿勢都會
麻醉師劉偉見王成發送患者上來有些不解，他找了一個機會小聲問道，“老王主任，你不是去門粤它N？”
“哼！”王成發冷哼一聲，“他們有什麼患者，還不是投機取巧做一些小活兒。慢曰颊叨际潜甲盼襾淼模緛磉@個患者我都讓他去人民醫院看看了。”
“是因爲黃老麼？”劉偉嘿嘿一笑，也不想得罪王成發。
“正好趕上黃老來，也算是我老鄉邭夂谩！�
“的確邭獠诲e，話說黃老的專家費給了多少？”劉偉很好信兒的問道。
王成發一怔，自己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呢。
陳厚坤陳教授都要給3000塊錢，就更別提黃老和鄧明鄧主任兩個人一起上臺。
見王成發愣神，劉偉大約明白髮生了什麼。
“沒事，黃老不是用錢能請得來的。”劉偉笑道。
他其實知道沒有專家費，因爲李慶華並沒有把屬於麻醉師的那一部分錢給他。
這臺手術和腔鏡楔切手術不一樣。
之所以問王成發，劉偉是爲了確認一下。
畢竟和胸科剛開始合作，有些小心思都是正常。拿到手的都是錢，是錢！劉偉從王成發的表情中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爲了錢做手術，還像是個大夫麼！”王成發說道，“看看人家黃老的境界，你再看看他們。”
劉偉一聽王成發直接上價值觀，心裏一陣厭煩。
而且王成發的話就像是譏諷自己收加臺費用一樣，這是指着光頭罵禿驢的節奏。
不給錢光讓加班？一次兩次行，多了誰能頂得住？又不是機器人，誰還不是拖家帶口，一家老小等着錢花呢。
這人吶，做事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劉偉心裏想到。
不過他也懶得搭理王成發，患者早已經看過，沒什麼麻醉禁忌，聊了幾句後劉偉讓患者躺下，沒着急麻醉，先留置了鎖骨下穿刺管子。
爲了和胸外科配臺，劉偉也是盡心盡力。
周從文說過最好能留深靜脈管，劉偉也覺得有必要，最起碼搶救的時候有一個大通道往裏灌液體、灌藥，省得手忙腳亂還要巡迴護士扎針。
這是劉偉最近學的，他盡心竭力的配合胸外科，不管需要什麼技術，不管需要什麼姿勢、體位，只要胸科需要就全都滿足。
不會？不會自己可以學麼，又不是什麼難事。
留置深靜脈通道爲什麼在麻醉科遲遲不能開展？劉偉心知肚明，還不是沒錢。
又有風險又沒錢，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兒誰願意做。
但胸外科不一樣，人家給的多，喂得飽，一家老小手頭寬裕、孩子能上更好的私教班、媳婦能用更大牌子的化妝品，自己回家說話底氣十足。
劉偉只想好好配合。
王成發見劉偉的操作有些愣神，自己才離開幾個月，胸科手術都這麼正規了麼！
劉偉的技術很好，留置靜脈通道後便給患者扣上吸氧面罩，開始進行麻醉。
很快，周從文帶着黃老、鄧明趕到手術室。
覈對患者信息，周從文又一次確定片子，並插到閱片器上就去刷手。
消毒后王成發見周從文鋪單子，開始……穿衣服，他怔了一下。
隨後見周從文站在一助的位置上，而鄧明鄧主任竟然……站到了二助的位置。
王成發心裏的世界觀稀碎，噼裏啪啦的掉了一地。
他很清楚假如自己“有幸”上臺，最多也就是二助，其實三助的可能性更大，王成發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能給黃老當一助。
一助，那可是一助！
手術的成敗，至少有30%在一助身上。
爲什麼要讓周從文這麼一個年輕人當一助呢！原來昨天黃老問周從文手術怎麼做是這個意思。
“老闆，你猜是什麼顏色？”周從文並不緊張，最近手感恢復的不錯，他有信心完成手術。
至於顏色，是胸外科大手們的一個內部梗。
肺包蟲病的子囊圓滾滾的，顏色不一，最常見的是白色，所以被稱之爲珍珠。
CT片子能看到影像，卻看不出來顏色，術前猜猜顏色，有人甚至爲此賭一頓飯。
周從文有外掛，雖然被封了絕大部分功能，可系統任務有提示，他清楚是金色的。
“我考慮是淡黃色的。”黃老淡淡地說道。
“……”周從文一怔，老闆的經驗也太豐富了吧，竟然一語中的。
“老闆，你怎麼猜的。”周從文詫異問道。
“你不都說是猜的麼，還要問爲什麼。我要是知道爲什麼，那還叫猜？人心隔肚皮，你懂不懂。”黃老一伸手，碘伏紗布、止血鉗拍在手裏。
“嗯，老闆你說得對。你來的正是時候，再早一兩個月我們三院連電燒都沒有。”周從文說道。
“哦，慢慢就都有了。十幾年前帝都做個肺部CT都很難，現在還不是滿大街都是。”黃老消毒，執筆式握刀，20cm的切口出現在術區。
手術難度高，黃老沒有炫技般的用小切口，直接大揭蓋。
周從文第一時間把紗布按上去，開始用電燒止血。
“電燒是好東西。”黃老說道，“從前沒電燒的時候，我做手術開胸至少要出50ml血。”
“老闆，你這是自己誇自己，不用誇我們也知道您手術做得好。”周從文一邊熟練的用電燒止血，一邊和黃老閒聊。
“50毫升也多，所以電燒是好東西，不用考校手感和經驗。”黃老和周從文一起止血，嘴裏淡淡說道，“電燒降低了胸外科的門檻。”
麻醉師劉偉心裏感慨，看看人家黃老的境界。
牛逼的人心裏想的事情和江海市的幾個主任就是不一樣。
無論是從前的王成發還是人民醫院的祝軍，心裏想的都是提高門檻，讓自己在這個領域裏達到壟斷的程度。
能壟斷，意味着醫院離開不自己，以後肯定有好處。
而黃老一點都不想這些事兒，心裏琢磨的就是怎麼能降低胸科的門檻，出現更多胸外科醫生、做更多的手術。
真是不一樣，劉偉心裏想到。
切開皮膚，鈍性分離，鉗夾小動靜脈電燒止血，切開胸膜，自動開胸器的卡扣咔咔咔的把肋骨撐開。
王成發搬了一個腳凳站在黃老身後，瞪大眼睛看着術區。
他不信什麼水上浮蓮徵，認爲患者肯定是肺癌晚期，所以他目不轉睛的看着。
打開胸腔後，王成發看見裏面的情況一下子愣住。
這是什麼？！
第0390章 金珍珠
患者的肺臟……
就像是木雕一般，上面鑲嵌了大大小小數不清的金珍珠。
無影燈雪亮，照在那些金珍珠上反射出七色琉璃的光芒，王成發怔怔的看着，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這是舍利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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