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麻煩問一下胃鏡室現在能開門麼?”
周從文也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詢問。
三院的胃鏡室並不是一個獨立科室,剛剛起步的胃腸鏡項目歸屬於消化內科,無論是人員還是設備。
胃鏡、腸鏡項目屬於慢詸z查,現在還沒上升到處置的階段。他們晚上不做,周從文沒抱什麼希望。
而2002年的時候在江海市三院這種基層醫院裏,胃腸鏡還屬於“高新技術”,都不說無痛檢查,普通的沒有完全鋪開。
周從文並不在意小小的一個食管異物,哪怕用2002年低端落後的胃鏡他也有十足的信心把異物取出來。
但是周從文不是神,能取出異物的前提條件是有最基本的設備。
總不能用手摳嗓子眼,把胳膊伸進去將可樂瓶蓋給摳出來不是。
實在不行,只能讓患者去省城。
說不上是周從文幸哌�是患者幸撸裉斓膬瓤瓶傊蛋嗍窍瘍瓤频呢熑沃髦吾t。機器剛買回來不久,她還處於學習狀態,心裏癢癢,聽周從文要用內鏡就答應下來。
周從文長出了一口氣。
看樣子患者的邭馑坪醪诲e,在經歷了可樂瓶蓋被噴嘴裏之後,終於迎來了好邭狻�
自己能解決是最好的,也省得患者遭罪了不是。
患者拍了片子,瓶蓋的鋸齒端緊緊壓着食管上端的黏膜,單純胃鏡鉗子取出來的難度很大。其實換個角度來想,處理思路想簡單也簡單,用避孕套把瓶蓋套住,然後取出來就行。
但避孕套……
他拿起手機,第一個念頭是找一家送外賣的藥店。
可是周從文馬上意識到自己是在2002年,現在別說外賣系統,連手機都不能上網。甚至不說移動端,家庭臺式電腦都很少,網吧還是一個掙錢的熱門選項。
藍極速事件淘汰了一批網吧老闆,剩下的開始喫紅利,大約有8-10年的暴……不對,自己是想什麼呢。
周從文深深嘆了口氣,拿着手機準備撥打親友電話。
可是……
親友誰能給自己送避孕套?寢室估計在打麻將,胸科除了王強之外的同事沈浪應該已經回家,他家比較遠,送來的時候黃瓜菜都涼了。
找大夜護士去買?
這個念頭一出現,瞬間被周從文給扼殺。
不帶這麼撩人的,老話說得好——兔子還不喫窩邊草呢,自己不能抱着窩邊草喫的香噴噴的。
雖然還有老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但周從文對這個沒興趣,他不想傳出什麼緋聞。
這可怎麼辦?!
一時之間周從文覺得重生好難,身邊再也沒有九個博士如影隨形的跟着,無論自己需要什麼他們都能第一時間送來。
人到用時方很少啊!
周從文有些鬱悶。
“鈴鈴鈴~~~”單調乏味的手機鈴聲響起,把周從文嚇了一跳。恍惚之間,他還以爲是系統給自己頒佈任務。
2002年還沒有彩鈴,能有一部諾基亞就已經算是“高端”人士了。要不是有王成發要求24小時隨叫隨到,周從文連諾基亞都不會買,畢竟隨時隨地都能找自己來手術的滋味不好受。
“喂?”周從文接通電話。
“周醫生,我,柳小別。沒事,確定一下是你的電話號,再有下次做手術訓練的時候別忘了喊我一聲。”
“別掛!”周從文感覺柳小別要掛斷電話,馬上阻止。
“嗯?你有事?”
“……”周從文猶豫了一下。
柳小別會不會誤會?
好像不太好,但患者已經準備開始做檢查了,沒別的辦法。讓患者家屬去買,是一個更離譜的想法,畢竟那是一個小姑娘。
真要是讓患者家屬把自己當成色狼……還要不要臉了?!
不如和柳小別說,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周從文腦海裏出現。
“柳小別,有件事你看看能不能幫我個忙。”周從文的語氣都緩和了很多,甚至帶着一點點卑微。
“喂,看着挺本分個人,怎麼也會泡小姑娘?”柳小別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譏誚。
泡?嘿!
周從文心念電閃,用強大的意志力控制住內心深處的尷尬與雜念,淡淡說道,“你想什麼呢,我這裏正在搶救患者,你幫我買幾個避孕套好麼?”
電話那面陷入沉默。
周從文也有點尷尬,他解釋道,“真的是用來做手術,你別……”
“周從文醫生,我這就給你送去。你要是騙我,提前準備好墓地,明年的今天你墳頭的草三尺高。”
柳小別說完根本不聽周從文解釋,直接掛斷電話。
周從文聳了聳肩,沒個博士鞍前馬後還真是很不方便。而且柳小別的脾氣也太火爆了吧,竟然威脅自己。
至於麼。
帶着患者去內鏡室,消化內科責任主治醫夏明已經準備好胃鏡設備。周從文見她躍躍欲試的架勢心裏好笑,每一種新技術中青年醫生都想要掌握。
之所以積極主動,和那些高大上的說法有關係,但關係不大。
主要是老主任們壓制的太狠,想要往上爬半格,手裏必須有過硬的、能拿出來說事兒的東西纔行。
有這個前提,纔有一絲絲的可能。要不然就是靠山足夠硬,血緣關係的那種。
但記憶中夏明的邭獠皇呛芎茫瑤啄赆衢_始無痛胃腸鏡的時候不知道什麼原因死了一個患者。而夏明隨即遭到老主任暴風驟雨一般的打壓,最後下場很慘。
但在2002年,夏明也剛剛接觸胃腸鏡,她已經按耐不住自己的興奮,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病例。
成長麼,大多是這樣。哪怕是不出事,十幾二十年後也有她看見胃腸鏡機器就噁心的那一天。
“小周,什麼患者?”夏明問道。
“夏姐,一個患者吞了可樂蓋,在食道的上半部。”周從文道。
“真是什麼都敢喫。”
“我喫燒烤的時候看見了,他是用嘴起瓶蓋,被可樂噴進去的,沒辦法。”
“厲害了,這也行。”夏明拿片子插到閱片器上看了一眼。
瓶蓋很明顯在食道上部,距離喉頭有5cm的距離。
夏明很隨意地說道,“沒事,我把它取出來。”
“……”周從文無語。
很明顯夏明還處於無知者無畏的狀態中。
這臺手術看着簡單,其實卻很難。瓶蓋的底部有鋸齒,真要是生取出來的話很容易割破食管內膜。
要是輕微劃傷還好說,可一旦稍微重點……後果不堪設想。
第0022章 臭流氓
食管因爲特殊的彈性與血供,外傷破裂後很難自行癒合,必須要像食管癌一樣手術治療。
以現有患者瓶蓋的位置分析,要是做手術的話就需要三切口、頸部吻合、每天換藥、濃重的膿汁味道滿走廊都是。
周從文一想到食管癌術後吻合口瘻的患者就頭疼,這種患者很棘手,一旦出現吻合口瘻,治療時間漫長不說,患者能不能活都是兩回事。
“夏姐,厲害。”周從文心裏想着難度,臉上卻露出微笑,“我就知道你行。”
“試試唄,我也剛接觸。”夏明躍躍欲試。
“瓶蓋的位置似乎不太好,別把食道內膜劃破。”周從文小聲的提醒了一句。
夏明怔了一下,這個問題她沒想過。
甚至夏明連劃破食管的具體過程都想象不出來,畢竟她在內鏡技術方面屬於新嫩中的新嫩,和這個國家一樣,打好基礎後剛剛開始起步。
隨後十幾二十年夏明的技術突飛猛進纔會成爲一名真正的專家,這中間還有無數暗礁險灘,得過得去纔行。
現在的她,只是會擺弄而已,連精通都說不上。
“先試試看,不行的話轉去省城。”周從文提醒道。
夏明聽周從文的話,又仔細想了想,皺着眉點了點頭。剛剛的迫不及待已經冷靜下來,她越想越是害怕。
難度似乎有點大,就像是周從文說的那樣,不行就轉去省城好了。
周從文麻利的做好術前簽字等等手續,並和那個小姑娘溝通,要她找家裏人過來,說明可能要轉去省城的可能性。
哪怕自己的技術水平再怎麼高,周從文也都按照規矩來辦事,絕對不肯有一絲絲的不守規矩。
這是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雖然2002年的醫患矛盾還很小,小到幾乎沒有。但只要經歷過醫患糾紛尖銳的年代,總是會留下心理陰影。
“小周,你走路怎麼了?”夏明也準備好做胃鏡,她有點緊張,開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免操作的時候出問題。
“前幾天崴了一下。”周從文無奈地說道。
“沒看腳有事啊,你崴哪了?”
“姐,做檢查吧。對了,咱們能留影像資料吧。”
“能。”夏醫生的注意力又被扭了回來。
“那就好,試一試,千萬別用蠻力。”周從文細心叮囑,就像是他帶博士生第一次上臺一樣。
只不過現在他得儘量讓自己說的話有人信,而不是隨便放個屁都會被人當作金科玉律。
“嗯,小心點。第一次做,一定要小心點。”夏明自言自語的聲音有點大,周從文很無奈。
姐姐,別讓患者聽到!
就像是那個老掉渣的笑話——醫生,我第一次做手術。別擔心,我也是第一次。
不過夏明很明顯精心鑽研過胃腸鏡技術,最起碼能很穩的把胃鏡送到患者的食管裏。
屏幕上一片紅呼呼的背景中,一枚紅色的可樂瓶蓋卡在食道上。而就像是周從文提醒的那樣,瓶蓋的鋸齒壓在食管內膜上,內膜局部發白,隱隱有缺血的跡象。
夏明嘗試用胃鏡鉗子抓住瓶蓋,可是隻要一動,瓶蓋的鋸齒就會往下壓,對食管內膜造成損傷。
她嘗試了兩次,不敢用力的情況下根本無法解決問題。
“不行。”夏明對周從文搖了搖頭。
周從文皺着眉,“姐,稍等一下。”
“我好像不行,你也看見了,瓶蓋的位置特別古怪。”夏明認慫。
她已經認識到自己沒能力把瓶蓋取出來,也不敢硬取,真要把食道帶出來幾公分的大口子,那就完蛋了。
周從文拿起手機,“喂,我要的東西呢!”
“你出來吧,我到了。”
周從文開門,看見柳小別一臉冰冷、嫩蔥一般的手指捻着……四枚避孕套站在面前。
四枚避孕套像是撲克牌一樣扇形打開,招搖的很。配上柳小別的表情,周從文心中隱隱發寒。
“你幹什麼。”周從文小聲問道,語氣有些發虛。
“周醫生,我希望你說的是實話。”柳小別冷漠說道。
“當然,我是真的有用。醫院沒有備用的,身邊又沒個方便人,正好你打電話進來。”周從文一邊說着,一邊從柳小別手裏把避孕套奪過來。
這姑娘好像真的生氣了,以爲自己在調戲她。捻着避孕套這麼招搖,唉。
“沒人了?”柳小別冷笑,“患者家屬呢?”
“喏。”周從文衝着那個女孩兒努了努嘴,“你說我讓她去買是不是更不合適。要是沒接到你的電話也就算了,沒辦法只能和患者家屬說,但咱這不是……”
“誰跟你咱咱的。”柳小別看到患者家屬只有一個人,還是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心裏的氣稍微消了一點。
“我去忙,一會給你看怎麼用的。”周從文轉身就走。
“臭流氓!”柳小別低聲恨恨罵了一句。
關門回到操作間,夏明正在和患者說話,告訴患者自己取不出來建議去省城試試。
“夏姐,用這個試一下。”周從文把避孕套遞給夏明。
夏明的臉一紅,並沒有伸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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