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那就順藤摸瓜，查一查啊。”林棲羽指着屏幕，“解決了這個事情，再專心完成我們的任務。一件一件輪流來。”
“……一板一眼的。”陶知命挑了挑眉，抬起手來活動了一下手指，“不過說得也對！”
林棲羽就看到，他的狀態完全不同了，彷彿殘疾人突然站了起來。
這手指的靈活程度，這專注度……
不過很顯然，他的目標是很明確的。
什麼交通規劃、東京都改造計劃……
過了一會，林棲羽甚至看到他開始尋找和上田正裕有關的信息。
陶知命很意外，因爲他這才發現，上田正裕居然是一個有點活躍的人。
他目前最重要的身份，原來是霓虹華族不甘寂寞的一個組織——霞會館的理事。
所謂華族，就是1947年以前，霓虹存在的貴族階層。到這個制度被廢除之後，原本的華族們變成了平民，當然是不甘寂寞的，於是就創立了一個社團組織：霞會館。
名爲傳承與發揚傳統文化，實則還擁有不可小覷的力量。
就連平成登基的儀式，也是霞會館的人充當的志願者。
查到這個消息後，陶知命就更加對上田正裕與森泰吉郎的關係感興趣了。
難不成，森泰吉郎的真正崛起，還與霞會館有關係？
陶知命站了起來踱着步。
這泡沫時代的東京，現在明裏暗裏的力量漸漸清晰了起來。
表面上，是活躍在金融、不動產、製造、商業這些領域的會社、財團。
井上龍、大宮浩史、木下秀風、森泰吉郎，是這個面上站在前排的人物。
而背後，暗的一面，是稻川會這些頂級極道勢力地盤劃分下，真堂組和北城會這樣的中級勢力，與各中小會社、普通商家千絲萬縷。
背後更隱祕的一面，則是霞會館這種掌握了諸多遺產的人、財團中錯綜複雜的家族、山本顯人這樣的人物，圍繞着未來的政策在發揮強大力量。
木下秀風的豪賭，森泰吉郎的籌郑瑧摱际菄@着東京大改造、國鐵民營化在不動產和其他方面佈局。
現在，陶知命對於木下秀風買入那塊地的真正目的，還不明晰。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最上恆產能成爲86年整個霓虹營收第三的會社，一定是在今年就出現的大機會！
……
大宮浩史也在爲這個問題苦惱，因爲這是渡邊曉他的一個考驗。這個考驗，決定他有沒有可能進入友和財團核心的決策層。
但他畢竟是在霓虹商場打拼多年的人，情報來源不是現在的陶知命可比。
高檔的懷石料理店裏，靜室外就是雅緻的庭院。
大宮浩史坐在一側，將上好的清酒倒入對面人的杯子裏，尊敬地說：“堂崎專務，這麼說的話，目前圍繞國鐵的戰爭，甚至都沒有進入最白熱化的階段？”
“當然。”面前的堂崎一龍是友和商事主力銀行勸業銀行的董事會專務，此時悠閒地端起了酒杯，感慨道：“這可是牽涉到未來數百兆億的巨大利益，此刻各方都是進行着密議、遊說和交換。除了怎麼分割國鐵的優質資產，就算剩下那些交給清算團的不算優質的資產，也有很多人在嘗試低價買入。”
“但是……”大宮浩史舉杯請他喝下之後就說，“清算團揹負着巨大的債務，就算是不優質的資產，也不會輕易低價售出吧？”
“重要的還是土地的位置。”堂崎一龍笑着說，“國鐵民營化完成之後，現在那些大手私鐵和準大手私鐵，也有更廣闊的進取空間了。這可是一場一場激烈的競爭啊，此刻的東京，風起雲湧！”
大宮浩史若有所思：“難不成……最上恆產調集規模那麼大的資金，並不僅僅是要咦饕呀涃I下的那塊地，而是……要參與到這場盛宴中？”
“這個，誰知道呢？”堂崎一龍臉上笑眯眯的，“不過，那份‘最上極樂町’的企劃，聽說在住友銀行的董事會上非常受好評，又有土地作爲抵押。作爲同行的我，也不得不羨慕啊！”
“堂崎專務，那麼……如果是勸業銀行，能夠評估多少貸款額度的授信呢？對於那份企劃。”
堂崎一龍伸出了三根手指：“僅僅因爲企劃，就可以多出300億！”
第100章、“灰姑娘”男孩
小野寺留奈開始在汐留貨物轉邎龊屯Ａ粼诓邉澲械淖钌蠘O樂町附近尋找着合適的不動產，陶知命開學了，波瀾不驚地關注着行情。
而友和財團的總部會長室裏，渡邊曉聽完大宮浩史的話，笑着說道：“短短几天，你也花費了不少心思吧？正是這樣！此刻，聽說三菱集團的總部，正在舉行特別董事會。目前，各方都在爲國鐵的民營化調動力量。”
“雖然負債累累，但一旦解除國營的束縛，國鐵的資產將迸發出難以想象的潛力。與之相比，區區最上極樂町的企劃，確實只能算不起眼的一個點啊。”大宮浩史感嘆道，“沒想到，木下秀風居然有這樣的雄心。他的目的，果然是想憑這個企劃，讓最上恆產的價值評估能夠更高，可以在加入住友財團麾下之後有更高地位吧？”
“就是這個道理！”渡邊曉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汐留貨物轉邎觯壳笆菄F資產中各方覬覦的一塊肥肉！按照目前討論的初步框架，國鐵將分割成7家分社，這7家分社裏，本州三社價值最大，三島三社價值最小。北海道、四國、九州，它們是不可能承擔起負擔債務的重任的。本州三社，現在正在爭議資產的劃分和各自負擔債務規模的大小。而其中，這塊汐留貨物轉邎鏊鶃椎牡兀阋愿淖兤胶猓 �
大宮浩史問道：“國鐵清算事業團要承擔主要債務的話，多少需要幾個價值很大的資產吧？聽說這塊地，是清算團想要拿到手上的。”
“這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渡邊曉回過了身，“這塊地，不論是劃入未來的JR東霓虹，還是JR東海或者JR西霓虹，都能讓清算團在其中獲得足以改變董事會格局的股份！因此，森家族的計劃也好，木下秀風的計劃也好，都是爲了幫助三菱或者住友。一旦這兩個計劃被評估認可，就會拉高沿線鐵道和資產的估值。毫無疑問，這是對三菱或者住友有利的。”
“這樣的話，清算團將汐留這塊地交給他們有控制權的國鐵分社，在其中就佔不到話語權足夠的股本！”大宮浩史興奮地附和。
“就是這個道理！”渡邊曉走到他面前，“那麼現在，你的新想法是什麼樣的？”
“最上恆產得到了住友財團的支持來咦鬟@件事……”大宮浩史沉吟着說，“以我們單獨的實力，是無法與住友不動產以及最上恆產的聯合體來抗衡的。會長大人，我還不知道您的策略是怎樣的。”
渡邊曉胸有成竹地微笑着：“在之前，我已經與三菱祕密達成了初步的意向，支持他們的計劃，在未來的JR東霓虹中有一席之地。我們在品川GK區有不少倉庫，在京濱芝二丁目也有一塊地。一旦汐留這塊地納入JR東霓虹，我們就將圍繞東京急行電鐵開展戰略，提高股份比例。作爲回報，三菱將推舉我作爲東急電的專務！”
大宮浩史眼睛一亮。如果渡邊曉去了東急電做專務，那友和這邊……自己至少有機會成爲一個董事吧？
他終於問出了一個關鍵點：“會長大人，您和三菱的合作，十分保密吧？”
“當然！”渡邊曉眼中寒光一閃，“因爲你通過了我的考驗，才告訴你這一點。現在，說出你的想法吧！與最上恆產傾力合作什麼的，不要再想了。你應該提出的想法，是怎麼幫助我，實現原本的戰略！”
大宮浩史肅然站立：“我明白了！那麼這樣的話，可是我能夠打入最上恆產內部，您也可以與住友嘗試接觸，破壞他們計劃的好契機啊！面對三菱、我們友和、還有森集團的合力，最上恆產與住友也難以抵擋！”
大門緊閉的會長室內，大宮浩史眉飛色舞地壓抑住激動描述和討論起自己的計劃來。
此時此刻，在三菱集團的總部，特別董事會也在召開着。
集團的會客樓層，卻舉辦着一場家庭聚會。董事的夫人和子侄輩，都穿梭在其間，互相彬彬有禮地交談着。
上田夏納安靜地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呆呆地看着外面的風光。
“夏納醬。”
上田晴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上田夏納站起來回過身，就看到媽媽旁邊一位身穿和服的中年女子，還有旁邊瘦長臉但個子不高的年輕男人。
上田夏納平靜地行着禮，然後就喊道：“上午好，森夫人，森次郎哥哥。”
這個中年女子就是森泰集團長子森稔的夫人森美紀，她笑得極爲溫婉，對森次郎說道：“次郎，你和夏納醬有好多年沒見了。嚇了一跳吧？”
“是啊。”森次郎看着上田夏納雙目發亮，“從米國留學回來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再見到夏納醬，真是……amazing！夏納醬，你一眼就認出我來了啊？上次伯父伯母和夏納醬一起到家裏拜訪，我因爲忙着新會社的事沒辦法回家。”
上田夏納看着他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個子，還有他瘦長的臉和小眼睛，心裏嘀咕着：六年多了，還沒長開！這個樣子，讓人很難忘記好不好？
但在這樣的場合，她只能擠出笑容說道：“是啊。次郎哥哥現在……已經開設自己的會社了嗎？”
“當然！”森次郎個子不大，氣魄卻很足地說道，“畢竟我也是從那個NewYork學成歸來的啊，正準備大展拳腳！”
明明都是很自信的那種神情，上田夏納心裏卻不由自主地冒起了陶大郎的模樣。
果然還是那傢伙更有說服力一些。
開學沒兩天，除了山根橫久那傢伙在陶大郎面前，還總是板着臉，其他劍道社的社員們見到他都眉開眼笑的。
不就是招待了劍道社的社員們一起喫了一頓飯嗎？
當然，也高談闊論了一番，那樣子，挺有領導氣質的……
現在看着面前這個森次郎，上田夏納心裏只有悲哀。
這就是父親大人爲自己選擇的未來嗎？
聽着森次郎不停的誇誇其談，上田夏納只能強顏歡笑地附和着。
“……說起來，我的會社，可是從米國帶回的非常有未來的方向！”森次郎有些想開屏地說道，“電腦知道嗎？這可是非常高科技的領域！”
他眉飛色舞地介紹着什麼叫電腦，還有軟件什麼的。
但不知道爲什麼，他介紹的時候，上田夏納滿腦子都是陶知命在那臺機器前面，手指非常靈活地敲擊鍵盤的模樣。
“我啊！已經找到了一個十分厲害的團隊！這些人可是登上了《朝日週刊》的明日團隊。那家會社的社長，是被稱之爲靠電腦賺大錢的‘灰姑娘’男孩。可惜的是，這個傢伙患上了絕症，此刻他的部下都在擔心未來呢，幸虧他們遇到了我！”
“你要收購那家會社？”上田夏納生出些好奇。
什麼靠電腦賺錢的“灰姑娘”男孩，卻在很年輕的時候患上了絕症嗎？
“不不不。”森次郎見她好奇，更加開心地表現起來，“那家會社已經負債累累，有價值的，只是他們的人才。技術也好，客戶關係也好，一整個齊全的團隊！我投資了一大筆錢，讓他們進入我的新會社。業務是一樣的，正好可以喫下那家會社已經佔有的市場。”
上田夏納呆呆地問：“這樣的話，對那個‘灰姑娘’男孩來說，不是背叛嗎？患上絕症的話，治療正需要很多錢吧？他會社的市場被侵吞的話……”
“現在他只能躺在病牀上啊，那家會社已經沒有未來了！我這麼做的話，那20多名職員也有新的人生啊！難道要跟着那個將死之人，將自己的未來都賠在裏面？”森次郎滿不在乎地說道。
上田夏納看着他的表情無言以對。
雖然說商場就是殘酷的，但總覺得，既然他覺得那家會社的業務有廣闊的未來，又已經有一點名氣了。那麼因爲社長患病負了債，爲什麼不乾脆收購下來重振旗鼓呢？
這樣同樣有未來，別人還可以得到一筆錢救命啊。
她的好奇心結束，聽着森次郎介紹他是怎樣挖來這個團隊的過程。雖然知道他是在藉此表現他的口才，但上田夏納心裏卻很清楚。
別人還不是看在他森家孫輩的身份和錢上？
第101章、又賺了億點點
在這邊度過了一個壓抑的上午、喫了頓壓抑的午宴後，到了車上，上田正裕卻問道：“和次郎見面，聊得怎麼樣？”
“……挺好的。”上田夏納淡淡地回答。
上田正裕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也淡淡地說：“森會長對他寄予厚望。有時間的話，多和他見見面吧。不論是學識和能力，他都是年輕人中的佼佼者。以森會長的見識，能夠一次性拿出3億円支持他的電腦軟件事業起步，足以證明這一點。”
年輕人中的佼佼者嗎？
上田夏納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我知道了。父親大人，可以先把我送到學校嗎？今天雖然沒有課，但劍道社要迎接新生，有很多事需要準備。”
“差不多可以從劍道社離開了。”上田正裕看着前方目不斜視，沉聲道，“作爲鏡心明智流傳人的女兒，你不需要在那裏去收穫別人的尊敬。”
上田夏納低着頭咬牙：“下一屆，會退出的！”
到了校門口下了車，她鞠躬目送車子離開後，才沉沉呼出一口氣。
轉身之後，明明前方就是自由自在的校園，但她卻感到心情無比低落。
不知不覺地，她已經走到了劍道社。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懶洋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只見陶知命手裏拿着半個三明治，詫異地看着她。
“……誰敢欺負我？”上田夏納在他面前，不由得挺直了身軀，不服氣又驕傲地說道。
“明明癟着嘴，臉上寫着兩個字：難！過！”陶知命又咬一口三明治，就往研究室那邊走去，“今天怎麼穿成這樣來到學校？”
上田夏納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穿着和服，正碰到陶知命回頭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她。
明明是和森次郎一樣的眼神，但上田夏納卻生出一分侷促，板着臉走向通往劍道社正門的路：“我穿成什麼樣，需要你管嗎？”
“見到了不一樣的你啊。”陶知命打了個哈哈繼續走，頭也不回地說道，“不過挺好看的！”
上田夏納腳步不停，卻突然覺得心情輕快了些。
馬上就換成練習服，不給看！
她換好練習服之後，提着竹刀就到了研究室。推開門，看到只有他一個在裏面，心裏有些小開心，但是臉卻板着：“今天的練習完成了嗎？不久後的新社員入社歡迎式，作爲四年級生的你可不能丟臉！”
“是是是，作爲夏納老師的學生，不會丟臉的。”陶知命回頭一看就皺起眉，“換成這樣幹嘛？剛纔那樣穿不好嗎？”
上田夏納哼了一聲：“馬上要練習，當然穿上練習服了。到底完成練習了沒有？讓我看看你現在練習的成果！”
總想砍他兩下，發泄一下上午被壓抑的心情。
“等下啊，正忙呢！”陶知命回過頭，盯着屏幕上的行情。韭菜種了有幾天了，行情又開始有變化。
上田夏納拿着竹刀敲了一下他的肩膀：“注意口吻！”
敲得不重，陶知命沒理她，只是說道：“是是是。夏納老師，可以先給我一點時間嗎？這可是關係到我上億円收入的緊要時刻。”
上田夏納心裏一驚：“上億円收入？”
說完就收起竹刀坐在了林棲羽常坐的椅子上：“你在開玩笑吧？讓我看看？”
她也認真地看着屏幕上的東西，然後……看不懂。
“沒開玩笑啊！”陶知命皺着眉頭，霓虹円的貶值突然加快了，看上去簡直勢不可擋的樣子。
交易頻率在加快，而且有很多小單子進來了，像極了想上車的大量散戶。
但這像是鐮刀已經舉起的樣子，不管還會貶值多少，陶知命都準備下車了。
他拿起電話就撥出去：“常樂啊，聽好了，現在開始賣出米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