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孫正義愣了一下,隨後灑脫地說道:“沒關係的,只是看到天國之門漸漸繁榮起來了,爲陶君感到開心。”
深谷梨子不動聲色地在前面領着路。
不論是西武集團的財務部長,還是後來的崛川信彥,這樣的人物在普通人眼裏都是絕對的權貴。
這樣的人物就算不乾淨,只要捨得破財,難道不會有比直接結束生命更好的結局?
曠日持久的訴訟,或者暗地裏疏通關係,又或者通過其他的方式減緩罪責,總歸可能迎來命叩霓D機。
但他們都從這裏一躍而下。
於是頭腦簡單的,覺得陶知命可能是暗夜英雄,一定是他把這些壞蛋逼迫到了絕境,才讓他們走投無路。
而稍微深想一些的,自然知道某些足夠分量的人死了,他們涉及到的“大案”更好收尾。
總而言之,現在陶知命的風評,是譭譽參半的。
這絲毫不影響他實質的影響力。
比如說孫正義夫婦帶着孩子來赴家宴,就非常鄭重。
鎮瀛居的規模擴大了。
經歷了崛川信彥安排那個死士修子準備後手的事件,上田夏納確認了一個事實:以陶知命如今的地位,如果再次爆發那樣程度的生死之爭,他所珍視的人確實有可能成爲目標籌碼。
於是不論平常時期其他人住不住在這邊,鎮瀛居原本所在的一整層已經全部裝修好了。只要穿過露臺花園的小路,整層其實都是打通的。
今天的家裏,自然沒有其他人,只是她和陶知命一起接待着客人。
“陶夫人,打擾了!”孫家夫婦很客氣,奉上了禮物。
“歡迎歡迎。這位就是令愛吧?太郎,來認識一下姐姐……”
看她們寒暄着,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彷彿已經很熟悉了,陶知命含笑請孫正義往裏走:“好久不見了,孫君。聽梨子說,你在籌備一個大計劃啊。”
“正是。”孫正義滿懷信心地點了點頭,“這個計劃,還需要請陶君多多指教。”
“指教談不上。”陶知命只是淡淡謙虛一下,“你大概也清楚,過去這兩三年,發生了很多事,讓我也沒有太多精力關注計算機這個行業。之前遇到的問題,已經基本解決了,我也正想向你請教一下行業的現狀,還有趨勢。”
孫正義精神一振:“那今天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他知道陶知命所說的“問題”是什麼。
作爲一個新行業裏的領頭羊,過去的數年裏,孫正義的經營版圖與不動產無關,與金融的關係也主要集中在米國股市。
可是作爲一個合格的企業家,他豈會沒有關注經濟大環境的風起雲湧?
從最上極樂町項目到神樂町項目,陶知命似乎也投身到了不動產行業;世界首富堤義明的大崎新城最終落得一地雞毛,陶知命也參與了;如今所處的這個天國之門,還有與之毗鄰的東京遊艇母港,陶知命在不動產行業的手筆不可謂不大。
而金融領域就更不用說了。小野寺財富本身就是他財富帝國的立身之本,之前又成立了一個知名信託。
這兩大板塊,過去兩三年都在應對着金融市場與不動產市場的崩塌,所面臨的問題有多大可想而知。
孫正義更知道,他所說的問題,可不僅僅只是這種純粹商業上的問題。
金權交易的指控,他作爲大藏省金融安全研究中心理事的身份,行走的金融之神的光環,以及似乎沒完沒了的洛克希德事件牽扯出的東西……孫正義想一想就頭皮發麻。
隨着陶知命的腳步參觀了一下鎮瀛居的佈局,孫正義看着他鎮定從容的側臉,不由得感慨道:“陶君,真是佩服你啊……”
“哦?”陶知命轉頭看着他笑了笑,“怎麼突然說這個?”
“那麼多複雜的問題,真不知道你是怎麼面對過來的。”孫正義唏噓不已。
陶知命微一愣,就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麼,於是調侃起來:“孫君當初被部下背叛的時候,不也堅持過來了嗎?”
孫正義一聽,頓時由衷說道:“當初如果不是陶君的幫助,大概我也只能在心底仍然堅信自己能成功吧。陶君對軟銀的恩情,我永遠銘記在心!”
陶知命個子更好,因此只是哈哈一笑,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一起繼續努力吧!走,坐着聊。”
茶室坐定,深谷梨子作爲“代表董事”,就在這裏旁聽着,同時泡茶。
聽他們先回憶起當初認識的過程,深谷梨子這才驚異地發現,陶知命對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在多年前就那麼沒理由的看好。
當然也不是真的沒理由,只是對於當時的陶知命來說,拿出20億円投資他,其實所佔的財富比例不低了。就算是爲了當初那場“東京土地大戰”,這20億円花在軟銀,似乎對土地大戰的戰局也沒什麼影響。
竟像是真的支持他的事業。
而後,更加幫助他在米國完成了上市。
孫正義不愧是孫正義,喝着茶,放開了侃,激情又起來了。
陶知命大爲驚異:“你和米國一些實驗室的教授還保持着良好的關係?”
“當然!”孫正義信誓旦旦。
“軍事技術的民用開發嗎……”陶知命似乎沉吟了起來。
他說他跟別人關係很好,只要錢到位就能第一時間拿到最新技術授權這種事,陶知命只聽三分。
恐怕只是同學的導師的師兄的學弟這種關係,孫正義也能吹成鐵哥們、忘年交。
但不知道是當年的孫正義仍舊只能掙扎在國內市場的競爭,還是他在這個過程裏確實嘗試過進入新領域卻失敗了,陶知命不記得孫正義在這波互聯網浪潮裏有什麼成功舉措。
除了撒幣投資互聯網企業。
聽他現在說的,分明是想借成爲思科霓虹代理的機會,從過去軟件流通商的身份進一步擴展到計算機硬件、系統集成的領域。
甚至聲稱索尼、東芝什麼的在個人電腦方面一定幹不過他。
聽孫正義慷慨激昂地陳述着霓虹未來大量採用個人電腦和信息系統進行辦公的龐大市場,陶知命心裏感覺有點古怪。
如果他知道霓虹30年後傳真機仍舊大行其道,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不過肥宅的個人電腦市場確實還不錯,另外頗有點人均遊戲主機的感覺,過夜網吧也成爲負擔不起公寓租金的社畜首選。
問題在於,索尼、東芝在PC上成績也不算差,頗賺了幾年錢,也引領過一些設計風潮。
陶知命語重心長地說道:“孫君,進入硬件領域,那是一個不同的玩法了。”
“我明白!”孫正義信心十足,“技術上面,你知道,我本來就是一個發明家!這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製造方面,之前不是與武田君已經有過卡拉OK點歌機的合作嗎?道理是相通的。涉及產品的研發、設計、製造、營銷,對我來說確實也是全新的挑戰。但是請相信我!這件事,我是霓虹最有可能做成功的人!”
深谷梨子看向陶知命,不知道他對於孫正義如此的熱情是什麼反應。
陶知命微微沉默了一下就笑起來:“既然要搞,就搞一票大的。”
孫正義看着他,激情攢斂,有點懵:“怎麼大?”
陶知命笑得挺像大灰狼和老狐狸,眼睛都微微眯了起來:“你想玩投資基金嗎?”
……
風險投資這種玩意自然不是新概念,但在這90年代的開頭,你說它有多知名,那就是不尊重歷史了。
這種行業,萌芽後在五六十年代一度發展得不錯,但是石油危機之後就因爲經濟衰退遭受重創。
現在,其實仍舊處於低潮當中。
但是隨着紅蘇的崩塌,米國過去數十年在高科技上通過軍事方向的投入,可以開始釋放部分技術進入民用領域了。研究成本早已由國防開支承擔,信息科技時代的紅利已經在醞釀中。
所以從年初開始,米國股市今年的表現越來越好,進入了復甦。相對應的,風險投資行業也即將迎來新的時代。
過去數年裏,軟件行業本來就是風險投資特別青睞的領域,孫正義對此自然不會陌生。
但他也萬萬沒想到陶知命玩得這麼大。
夜風很涼,但孫正義覺得自己需要多吹一吹。
過熱了,得冷卻一下。
妻子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得擔心地問:“不順利嗎?”
她知道丈夫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是爲了能得到開展公司新計劃的融資。
現在見到丈夫呆呆的模樣,飯桌上只是閒聊的她自然擔心起之前他們在茶室中商談的結果。
孫正義呆呆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以陶會長的能力,被指出了計劃的不妥之處,也是好事。”
“不是……”孫正義深深吸了一口氣,“很順利……過於順利了……太離譜了……”
“……誒?”妻子懵了。
孫正義卻目光閃動,熱血再次湧起來:“沒錯!雖然他麾下人才濟濟,但是在計算機這個高科技領域,我纔是最合適的人!”
“到底是什麼啊?”
司機已經把車子開了過來,孫正義興奮地說道:“暫時保密!這件事如果成功了,以後的我,就是行業教父了!”
妻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什麼意思?
孫正義還真做起了謎語人。
但這是不得已,他只能壓抑着自己的興奮。
回到家,書房的燈一打開,他就反鎖起了門,激動地研究起來,計划起來。
畢竟陶知命告訴他的計劃,大到與內閣的行動、未來數十年的經濟戰略有關。
所以還需要先和內閣那邊商議好,恐怕還要與很多大人物商議好。
但孫正義相信這事靠譜。
畢竟那是陶知命設想出來的,也是他準備出資推動的。
第一期持續五年,總規模達到5兆円的“新千年圖景投資基金”。
5兆円啊!
孫正義只不過是想再拿一筆10億米元左右的融資,好開展新計劃。
現在,這個計劃的高度,已經遠超他的想象。
……
簿外債務爆出來的新問題,對宮澤喜二等人來說最核心的其實不是錢,而是未來選票的風險。
計劃的順利推行,其實需要這些爛賬的爆發,去促進部分民間金融會社乃至根基爛了的銀行的破產。
所以陶知命不太願意直接去消化這些爛賬,給山一債券這樣的無底洞暫時續一口氣。
他所承諾的千億米元資金,是用於最後直接抄底接盤的。
再次商討的地點,放在了大藏省的金融安全研究中心。
山本顯人在,半澤一木在,橋本太郎和其他幾個經濟相關的內閣大臣、三重野復都來了。
“……問題不在於會被金融整頓波及的普通國民將遭遇什麼樣的結果,而在於我們能給他們什麼樣的未來,以及如何保證這份未來的可堪期許!”
陶知命坐在那裏,自然有人幫他切換着投影屏幕上面的內容。
“新千年圖景投資基金!”陶知命從容地介紹着,“這是當初海部桑提出來的‘科技立國’、‘文化強國’戰略的一部分,由本屆內閣正式推出來落地,也能體現政策的延續性。”
陶知命看了看橋本太郎:“這一點,在將來看來,會是很重要的。”
橋本太郎微微點了點頭,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印象分嘛,只要真的落地了,讓部分國民受了益,將來就會發現讓在野黨上臺推翻前人的基礎,可能是在瞎搞。
陶知命說完了第一個重點,就繼續說道:“基金不是以貸款的方式,而是以風險投資的方式,去支持申請人的新項目。所以,就算部分中小會社因爲無力償還現在的貸款而破產了,只要能夠通過基金的審覈,仍然會有資金重新開始,而且不需要在未來數年內承擔還貸的壓力,只需要爲了未來的利潤而奮鬥。”
山本顯人默默地想着:就算這些中小會社現在破產了,設備和其他資產被清算,但只要團隊還在,能夠拿到資金,就一樣能夠購買新的設備,租賃新的場地,重新開始……吞下那些不良資產的,只有放款出來的民間會社,以及他們背後的銀行。
“爲了推進這項計劃,新千年圖景投資基金也將借鑑過去次元文化自由創作空間的模式,在全國購入一批需要處理的不動產,改造爲會社孵化園區。”陶知命介紹了一下這種風險投資和孵化器的概念,共享辦公的概念在此時毫無疑問是相當先進的,“哪怕僅僅只剩孤身一人了,也能夠重頭來過。在孵化園區裏,會充斥希望的氣氛。”
半澤一木看着投影屏幕上手工繪製的想象圖,嘴巴微微張開。
“新千年圖景投資基金將着重投資科技、文化的領域,這個門檻自然比較高。但與之配套的,則是教育。時代在變化,工作機會沒有泡沫時代多了,競爭更加激烈。爲了投資未來,會有一個提升自己、學習新技能的熱潮。計算機和軟件這樣的新工具,其他國家的語言,製造工人的新工藝培訓……只要輔以相應的鼓勵政策,新千年圖景投資基金同樣能支持一大批從事教育的會社,像海綿一樣,吸納暫時無法找到工作崗位的年輕人,還有失業的人羣。在學習的過程中,始終還是會保持對未來的希望的。”
橋本太郎蹙着眉頭,但暫時沒有發表意見。
陶知命在桌子上交叉着雙手笑了笑:“我知道,聽上去都只是給予希望,真要讓那麼多被這次金融大整頓波及的普通國民重新振作,還是需要新的工作機會,穩定的報酬。所以,新千年圖景投資基金一定要讓大家看到實際的效果,至少是在推出後的一年內。”
橋本太郎點了點頭,這正是他關注的。
毫無疑問,他說的這個新千年圖景投資基金可以設立一批孵化園區,自然是有選擇的買下一些需要處置的不動產。被買下的不動產,當然是大計劃裏他聯盟一方的不良資產,減輕他們的壓力。
但最終要解決的問題,仍舊是因爲金融大整頓會陷入絕境的大量普通國民。
陶知命的底線似乎是這些無力還債的,破產是必須先破產的。但破產之後,他來負責給許多人新的生路。
僅僅憑藉風險投資支持他們重新創業,那能起到多少效果?畢竟這些人需要生活,要住的地方,要買得了食物,要養家餬口。
何況,受到破產打擊的人,還能有多少敢於重新振作?
風險投資固然不用還錢,只需要負責在將來爲投資方創造利潤。可是創業失敗之後呢?
再說了,這個新千年圖景投資基金也絕對不會是慈善家。他們願意投資的項目,必然要經過一番篩選。那麼落選的項目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