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是的,渡邊組長……希望能和你見個面。”
“見面的話……”陶知命很爲難,“現在正在和橋本大人切磋劍道呢。”
小林直樹目光一動:“橋本大人也在嗎?如果方便的話,我和渡邊組長過去道場拜訪……”
“……小林會長,不合適吧?”陶知命很服他的模樣,“而且我們也不在道場。這樣吧,明天上午到安土城的八幡神社見面吧。”
“好的!”小林直樹掛了電話,就對渡邊則說道,“聽到了吧?陶會長和橋本大人在一起。我們明天上午去安土城的八幡神社拜訪。”
渡邊則當然聽到了。
極道頭目和前途遠大的橋本太郎,就算私下見面其實也沒什麼。但一句不合適,更加表明態度。
達到了自己想要達到的目標,渡邊則就點了點頭:“那麼,還是先按照往常的一樣,先行準備吧。”
“不是要先談判一下嗎?”
渡邊則面容冷峻:“我有信心,說服陶會長!”
小林直樹怔怔地看着他。
稻川會和山口組爭執不休,他要說服陶知命什麼?
……
八幡神社裏的陶知命纔不是在跟橋本太郎切磋劍道。
見過了伊藤忠幸兵衛和崛川信彥,他繼續和安倍晉九多留一會,只不過是在商議那個霓虹國際協力銀行牽頭的“跨國合作項目”更多的細節。
聽他掛了電話,橋本太郎皺眉問道:“渡邊則想和你見面,是不是察覺了什麼?”
陶知命渾不在意:“無關緊要。就算他察覺了什麼,也躲不過這次。而且,他因爲這件事明天上午要跟部下暫時失去聯繫,還正好進行一些抓捕行動。”
橋本太郎點了點頭:“希望經過這一次之後,你也能像引導稻川會一樣,引導重組後的山口組走上更合法的方向。”
安倍晉九在一旁默默地學習着。
陶知命看了看橋本太郎,又看了看安倍晉九,臉上露出笑容:“當然,這也是大義所在。他們是舊時代的殘黨,很多事情都有歷史的原因。說起來,他們其實也是時代的犧牲品。”
當初被太上皇近乎物理格式化的重組過程裏,極道組織被作爲有用的特殊力量得到了法理上的存在承認。
而現在,有了更有效的金融和經濟繩索,極道組織存在的必要性已經降低不少了。
除非他們賺的錢,能有分紅出來。
橋本太郎沒評價他的這番論斷,繼續說道:“金融系統的整頓治理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持續的時間不能太長,否則會造成的動盪太大。兩年的時間,完成全部重組的話,所需要的資金量太過於龐大。三重野桑已經答應了,一旦新的霓虹銀行法通過,央行會在後年擴大霓虹円的發行量。那麼至少來年,整個金融系統至少需要財政資金以外的20兆円消化壞賬。”
陶知命算了算笑道:“橋本大人,您和宮澤桑都低估了山口組這些年積累下來的資產規模了吧?從他們那裏,是可以掏出數兆円的。”
安倍晉九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他。
被掏出數兆円,堂堂極道之首的山口組會善罷甘休?他不怕死嗎?
陶知命又說道:“而且稻川會不是也給出了足夠找鈫幔克麄円矔娨庖驙懸恍┱{查,補繳1000多億円的稅款。再加上霓虹大大小小的其他極道組織,這一次頂上作戰,我覺得至少會有5到8兆円的收入。”
“如果全然由財政資金去消化主要的壞賬,那就失去了意義。何況,因爲金融系統的大整頓所引發的其他反應,也會加大財政支出的壓力。”橋本太郎雖然贊同他的意見,但還是堅持,“20兆円的民間資金,是必須的。”
“請放心吧。”陶知命欠了欠身。
“我沒辦法那麼放心。”橋本太郎目光銳利,“如果像你判斷的那樣,紅蘇真的堅持不過今年,那麼來自米國的那些資金,一定會儘可能地先投入到紅蘇那邊。”
“這不正是行動的最好時機嗎?儘量削弱米國通過這次泡沫破滅對霓虹能造成的金融影響力?”
“重點是,住友、三井、三菱短期內所能調動的資金量,沒有那麼多。”橋本太郎其實想問的問題很簡單,但仍舊委婉地問着,“他們的銀行,同樣會是整頓的對象。雖然他們的狀況要更健康一些,但至少在明年,他們沒有餘力過多插手對芙蓉、三和、第一勸業的侵蝕。”
橋本太郎凝視着他:“只有到了後年,三重野桑真的擴大了貨幣發行,他們才能憑藉更健康的經營狀況,優先獲得大規模的資金,正式入場結束戰局。在明年,他們應該最多能調集出6兆円的資金。剩下14兆円,超過千億米元,主要依賴你這個先鋒。”
陶知命的背後,除了住友、三井、三菱,還有以陶家爲代表的米國財團,有香島的一些人,還有歐依爾特王室、萊文王室這些資金。
橋本太郎需要可控,所以需要掌握更明確的信息。
陶知命坦然說道:“千億米元,橋本大人不用擔心。等下個月初和傑弗利親王、哈薩爾王子和阿爾瓦利德王子他們見完面,除了那個石油進口大合同,您也會清楚他們可以從石油貿易的金額中拿出多少錢來投資霓虹。”
“他們那邊,明年加起來最多也只會有30億米元。”橋本太郎心裏有數。
這才3%而已。
“雅人君那邊已經給了準確的回覆。”陶知命伸出了兩根手指,“200億米元,他們已經爲明年的計劃準備了這麼多。”
“所以說,剩下還有800億米元。”橋本太郎凝視着他,“你香島的那些朋友,加起來最多也只有50億米元的總實力;能夠在明年就直接拿出來投入到霓虹的,也許不足20億米元。剩下那些,夏國不用指望。”
夏國現在太窮了,怎麼可能有參與接盤霓虹泡沫的實力。
陶知命笑而不語。
橋本太郎其實有點急,只不過陶知命一直表現得非常有信心。而如果要開啓金融系統整頓,確實需要利用紅蘇崩塌,那些歐米資本將注意力投向紅蘇的時機。
只有這樣,重組後的霓虹財團裏,那些海外資本所能佔的比例纔會儘可能低。
“必須向我們說出底牌。”橋本太郎不繞彎子了,“大家願意支持宮澤桑,就是因爲他肯承擔這個整頓金融系統的重任。如果宮澤桑和我心裏都沒有底,就算法案通過了,大整頓的連鎖反應也會讓大家望而卻步。”
牽一髮而動全身,大而不能倒,財團的有恃無恐確實是有道理的。
現在只是藉着對極道組織的大作戰先儲備點彈藥、收集更多的證據,真要開戰,必須做到足夠有把握。
他們雖然確實準備好了賭這一次國撸矤懼谖磥韮赡暧媱澚丝傤~近40兆円的財政資金,但想要快準狠地解決金融系統現在的債務危機,還有20兆円的缺口。
算來算去,竟只有陶知命這個各財團之外的人,現在可能獨自匯聚起最大規模的資金。
陶知命點了點頭:“底牌很簡單。”
橋本太郎等着他。
陶知命卻先笑起來:“橋本大人,這次我這樣做了之後,米國那些人忽然發現我們自己就能這麼迅捷地解決眼前的問題,會很不滿的。最終給不到他們當初承諾的份額,諸位大人們準備好承擔壓力了嗎?”
“……那是現在那些在野黨需要面對的問題了。”
“到時候,他們可不會保護我。”
“所以你要讓住友、三井、三菱都感受到你的實力,和你帶給他們的利益,和你堅定地站在一起。”橋本太郎斷然道,“況且,公明黨,不是你的另一張牌嗎?”
“需要諸位大人給我的重要承諾。”陶知命坦然面對他,“我並不在到時候,被整個國家獻祭。”
“什麼樣的承諾,什麼樣的形式,才能讓你放心?”
“很簡單,委託在天國之門的大藏省金融安全研究中心負責長信銀行的債務重組,以改革的名義,確定長信銀行將來應該市場化經營,而不是繼續隸屬於大藏省。我需要諸位的簽名,優先讓知命信託獲得長信銀行的控股權。”
“……簽名?”橋本太郎確認道,“我們?”
這樣的簽字,就是真實而直接的金權交易了,所有人的未來前途都會有這樣一個威脅存在。
“沒錯,宮澤大人,您,三重野桑,半澤君,還有安倍君。”陶知命笑着說道。
安倍晉九怦然心動。
這裏談論的,可是陶大郎爲自己未來的安全所選擇的那些“同盟”。
現在商議的事,是他要違背之前與米國那些財團力量的約定,幫助霓虹爭取更有利的位置。
所以他要求自己在將來不被“放棄”、“獻祭”,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當然有前提。
橋本太郎就問了:“你明白這對我們來說意味着什麼,你拿什麼讓大家願意籤這樣的字?”
他沒說可不可以,他也不介意是不是有這樣的把柄被捏在陶知命手中,只是問陶大郎的籌碼。
陶知命笑得頗有些傲氣:“這20兆円,到了明年的時候,我自己都拿得出來。”
橋本太郎呆了。
20兆円,不是2兆円。
這意味着,按照現在的匯率,差不多1500億米元。
1500億米元?
面對橋本太郎和安倍晉九難以置信的眼神,陶知命坦然以對,不緊不慢地端起了茶杯。
橋本太郎實在難以相信這樣的底牌,聲音艱澀地問:“你自己……就能拿出20兆円?”
“我說的是明年。”陶知命沒把話說滿,但答案仍然讓人突破想象。
然而橋本太郎想起了他從50萬円變出100多億円的奇蹟,再想到霓虹現在一年多時間裏股市和不動產崩潰的節奏,難以接受地問道:“你……你從一開始,就很清楚霓虹必定會是現在這樣的經濟走勢?”
陶知命坦然回答:“所以,如果您願意這麼認爲,那麼可以這樣去想:霓虹萬千家庭與個人過去兩年裏損失的財富,其實有不小的部分被匯聚到了我這裏。”
橋本太郎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這是他通過現在金融市場公開的規則,在那麼多的投資者當中,光明正大賺到的。
他有沒有通過影響霓虹金融市場的走向去賺錢?不能說是完全沒有。
但能指責他嗎?不能夠。
陶知命還補充道:“我所賺的這些錢,還包括許多海外資本在霓虹金融市場中的虧損。”
這並不是橋本太郎關注的重點,他有點不敢相信地問道:“20兆円……這可不是開玩笑。”
陶知命卻反問:“如果有證明,我能得到這樣的承諾嗎?”
“……我需要打一些電話。”
陶知命伸出手,示意他請便。
值此重要時刻,橋本太郎身邊當然有這樣的專門聯絡人。
電話被拿了進來,他開始聯絡起宮澤喜二那些人。
而安倍晉九則有點震撼地看着陶知命。
按照出生日期,安倍晉九比這個次元的陶知命年長11歲,現在正是37歲的壯年。
但面對陶知命的笑臉,安倍晉九卻不由得感受到一種壓力。
這是一個號稱自己明年能拿出1500億米元的男人,是一個與自己父輩們溝通確認好了霓虹未來數十年方向和戰略的男人。
現在他居然說,在那樣一份承諾里,需要自己的簽名。
陶知命看着他笑,無非是想到他將來兩拜相首、任期三屆卻仍舊還有潛力的未來。這是霓虹歷史上打破了相首任期記錄的男人,一生可謂精彩。
他是一個實用主義者,從最開始確實有意聯夏抗米,到後來對現實屈服,見證了夏國真正崛起的全程。
如今,陶知命準備從他登上高位十多年前,就爲他套上一根無形的枷鎖。
但現在的安倍晉九並不在乎,他還太年輕。儘管父親告訴了他這種可能,但他自己因爲“太年輕”,所以還並不確定。
而現在,只要他願意,他就會得到霓虹財界幾乎可以主宰未來數十年的一個人物的認可。
沒錯,陶知命現在就是這樣的人物。
橋本太郎很快打完了幾個電話,坐下說道:“如果沒有之前的瞭解和信任,這斷無可能。但現在,你仍然需要證明。”
“小事情。”陶知命灑然笑道,隨後走過去拉開了門,對外間的春野遙說道:“叫梨子過來。”
深谷梨子帶着他早就安排的東西,淡然地走了過來。
她的臉上,有波瀾不驚的冷漠表情,手裏拿着幾頁輕飄飄的紙。進了房間之後,她就將紙遞了過去,隨後向橋本太郎和安倍晉九不着邊際地欠了欠身,離開房間。
她知道那幾頁紙的分量,但她並沒有想要留在那裏,觀察那個霓虹政壇大人物反應的意思。
對她來說,這一生,忽然站到了這樣的高度,已經是匪夷所思了。
過去數年,她一直沉浸在這種自己最終的歸宿竟然是那般恐怖的一個男人的情緒裏。
說白了,已經麻了。
然而橋本太郎和安倍晉九的反應着實精彩。
陶知命在他們瞪大了眼睛的表情裏,輕飄飄地說道:“現在應該相信,20兆円不是問題吧?”
橋本太郎難以壓抑內心情緒,所以才需要看一下安倍晉九宣泄一下。
那幾張紙被他放在了茶几上,而安倍晉九仍然在低頭查看。
“……住友、三井、三菱他們,知道這個嗎?”橋本太郎問道。
陶知命坦然說道:“整個霓虹,除了我最信任的人,二位都是最先知道的。”
那兩張紙上,顯示着陶知命在海外的資金,截至現在這1991年9月底的狀況。
橋本太郎不知道這幾張紙上所說的是不是全部,但涉及到哪些銀行、金額有多少,非常全面。
擔任過大藏大臣的橋本太郎知道,這樣的東西他如果要造價,是可以造得出來的。
問題是,這會是造價嗎?
想到他要喫掉長信銀行的胃口,橋本太郎有點不確定地問道:“他們不知道的話,你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