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東京泡沫時代 第425章

作者:半亩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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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野復想起陶知命所說的“我是支持您的”,竟突然增了幾分膽氣,厲聲說道:“所以才說,一開始決定降低利率,刺激經濟,就是錯誤的!絕對的錯誤!”

中根康弘不在這裏,竹上踏沉聲說道:“胡說八道什麼!你又知道多少?你只留意着霓虹銀行那一小塊地方,你知道我們面臨的困難嗎?”

“有什麼困難?”三重野復冷笑一聲,“武力的威脅?醜聞的把柄?媒體的輿論?財團自己的算盤?”

竹上踏霍然轉頭盯着他:“慎言!”

陶知命目瞪口呆,三重野復的剛真不是假的。四家財團都有人在這裏呢,他不怕自己成爲惺钢膯幔侩m然不說這些話,憑他之前的作爲,也已經有了這樣的評判。

三重野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刺激,畢竟他像山本顯人一樣,更能理解陶知命所說的一些原理和手段有多大的威力,因此竟頗有些張狂肆意起來:“因爲在國會的多數席位,許多政策只用在黨內就能通過派系之間的妥協決定!對於和各種外部勢力有錯綜複雜利益往來的官僚們呈稟上來的方案,沒有多少專業知識的內閣大臣們,也能放心大膽地提上去進行商議表決。”

他聲音更大了:“這樣的稟議體系,最終釀成大禍的話,深深的鞠一個躬:‘深感抱歉’,能夠挽回嗎?開什麼玩笑!必要的改革是必須進行的,爲什麼一定要一直在他們所制定下來的框架裏咝校⌒議院選舉制度的改革,明明對國家是有利的,因爲擔心將來影響到自己的地位就一直阻撓着嗎?霓虹銀行總裁是大藏省隨叫隨到的女僕,這樣的話誰來提供正直而中肯的建議?”

靈魂拷問着變成了三重野復,陶知命是真沒想到。

自己一頓輸出,竟率先讓他破防了,這……記得他之前心事重重,喫得不多,也沒喝醉啊。

宮澤喜二的大藏省被點名,臉上掛不住了:“失態了!三重野桑!竹上桑說得沒錯,很多事情,你根本不知道有多艱難。”

“三重野桑是知道的。”陶知命輕嘆道,“正是因爲知道那些困難,才覺得要利用米國和紅蘇這像是要進行最終對決一樣的局勢作爲契機,希望諸位大人能有足夠的氣魄做出一些改變吧。三重野桑,對於您利用窗口指導政策暗中助長經濟泡沫,希望最終制造更慘痛的教訓推動反思這件事,諸位大人也是清楚的。”

三重野復驟然看着他,眼神冷靜了不少。

“宮澤桑是真的無力阻止您嗎?您就任總裁之後的舉措無往不利,真的是因爲內閣被民怨所裹挾不得不保持沉默嗎?”陶知命微笑着,“您雖然知道那些艱難,但畢竟沒有坐在那個位置上,無法真切地感受到其中的壓力。也許有擔心地位的原因,但是比如宇野大人,他的遭遇難道真的是因爲他個人有那麼大的不堪嗎?”

宇野宗右果然表情沉鬱又委屈:老子生不逢時!慘啊!!!

“所以說,始終是那句話啊。”陶知命認真說道,“從黑船事件開始,到霓虹真正成爲強國之一,花了100多年。那麼如果從如今的制度形成開始算起,到現在也不到半個世紀。三重野桑,就任總裁的前夜,您在明治神宮坐了一晚。其實在座的諸位,和您的心意是相通的。”

三重野復並不奇怪他們知道,自己多年的堅定立場,不被特別留意動向才奇怪。

但說什麼心意相通之類的鬼話?

陶知命一直左邊捧一下右邊捧一下,就連宮澤喜二也不禁看到了同心協力的可能,沉聲說道:“沒錯!此時此刻,我們都像是當年明治陛下和伊藤大人等人要做出重大抉擇時的心情!將一切現狀的不堪之處都歸結到我們身上的你,又怎麼知道真正問題的錯綜複雜?全員都感覺到疼痛就會深刻認真的反省,做出正確的選擇了?開什麼玩笑!”

三重野復明明看到他的嘴脣動了動,“笨蛋嗎你”的脣形只不過沒說出聲而已。

他感覺到有點憤怒,但終究還是壓抑住了。點了點頭,看向陶知命之後,他沉聲說道:“很好!今天晚上,果然是超乎想象的坦战涣鳎【蛻{現在的狀況,也讓我多了一分信心。既然大家的出發點都是好的,那麼不如繼續坦斩钊氲赜懻摪桑≈T位,請原諒我的失態!”

三重野復很乾脆地站了起來,一個深鞠躬。

竹上踏等人,尤其是橋本太郎也站了起來。

表達友好的態度這一塊,霓虹人從來不吝嗇。而橋本太郎鞠躬之後就說道:“正因爲知道三重野桑的出發點始終是好的,我們纔沒有破壞當初田中桑和央行的協定,仍舊支持你的就任!甚至,副總裁的人選,也是在爲你減少阻力。三重野桑,一如我當日所說,請你謹慎地用好這份權力!”

三重野復有點恍惚,當時告訴自己副總裁的人選只是個理財局局長的時候,橋本太郎確實說過這樣的話,還重重地鞠了一個躬。

看着面前的數個大佬向自己鞠躬表達尊重,尤其是剛纔情緒激動地說過那些話,三重野復內心不禁也湧動起莫名的情緒,只感覺似乎一切還有救,只要能在這裏達成一致。

他握緊了雙拳:也許,真的有些更復雜的情況,一直呆在霓虹銀行的自己是不明白的。

“好了,後面,就不再需要我一個人站在這裏說了。”陶知命開口道,“大家坐下來,把椅子轉一轉,面對面吧。”

他說着自己找了一個還沒人坐的椅子,笑着調整了一下方向。

場面有點滑稽,這麼多人竟真的都一起調整起沙發,最終隱隱形成了一個圓圈,儘管有裏有外。

不知不覺間,氣氛似乎緩和了不少。隨着竹上踏的一笑,宮澤喜二率先笑着開口:“抱歉啦,三重野桑。過去有很多事,還請多多包涵。”

木下秀風和旁邊的安齋善衛面面相覷,感嘆不已。

這是什麼樣的魔力?在聽了一堂令人觸目驚心的課之後,這些人竟在爆發過情緒之後,變成了這個樣子?

難道是因爲前景被描述的太驚險、太惡劣,飄蕩在茫茫大海上的這些霓虹的掌舵者們,竟也有了一絲脆弱的感覺,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互扶持、抱團取暖?

而三重野復還真的陡然間眼底有些酸,於是趕緊低下頭,像是欠了欠身表達回應。

陶知命微笑着看這一切。

有地位了,有影響力了就是好。

說話有人認真聽,精心設計的忽悠會有效果。

大海孤船上的緊張感,電影院裏這種莫名其妙的場合,生日主場可以肆意一點的安排,先松着壓抑情緒、再用驚天的言論刺激情緒、隨後左右逢源地緩和氣氛,營造出了一種他們身懷偉大使命、需要齊心協力找到出路的局面。

現在,他們彼此之間緩和了一下觀感之後,注意力很快又要匯聚過來了。

三重野複果然在向四家財團的人又示意了一下之後,就看向陶知命,鄭重說道:“陶君,今天聞聽高論,總算明白當時卒業儀式後的你,爲什麼要對我說三年後,我們應該都會更加成熟了。當初說的我們,指的不是你和你的同學們,而是你和我吧?”

聽到這話的腥耍瑹o不驚愕地看向陶知命和三重野復。

三年多以前,當時的三重野復確實非常不滿大藏省繞過了霓虹銀行直接公佈降息,因而請病假抗議過一陣。在東京大學他的卒業儀式上,他和陶大郎有過私下的交談?他竟在那個時候就暗示時任央行副總裁的三重野復,你還不夠成熟?

離了個大譜。

陶知命直搖頭:“怎麼會呢?當然是指我和我的同學們。”

所以說爲什麼你也捧哏起來了?

然後就聽三重野復說道:“陶君,你說你是支持我的。那麼,莫非你認爲霓虹要應對現在和將來的局勢,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提高霓虹銀行的獨立性?”

好嘛!

原來他先這麼捧了一捧,是希望陶知命幫他說服海部俊這些大佬。

陶知命沉默了一下,好好思考了一番,才坦然說:“宇野大人當初因爲那樣的瑕疵就黯然辭職,海部大人雖然清楚自己的上任是妥協的結果,卻仍然願意站出來竭盡全力做一點事。安倍大人和宮澤大人雖然當初因爲巖崎桑針對我的那件事有一些私心,但也一直保守着去年春天我們一起商議好的最大的祕密。現在,請先讓我說服您,三重野桑。”

三重野復愕然看着他,什麼去年春天就商議好的最大祕密?

他看向了對面的竹上踏,去年春天時,擔任相首的還是他……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商議好了什麼計劃?

只見竹上踏眉頭一鎖,沉聲說道:“陶君,要慎重!”

“沒區別啦。”陶知命坦然笑了笑,“在此刻之前,恐怕三重野桑一直就在思考:爲什麼今天晚上,來的會有這麼多人。山本君那傢伙嘛,大概是爲了幫助爭論一些問題。財團的掌控者們,利益相關,能夠到來也可以理解。但既然諸位大人都來了,爲什麼財團只來了四家?而且,不是之前產生衝突的兩方嗎?是這樣吧,三重野桑?”

福井俊秀人麻了,你猜得沒錯,就連我也是這麼想的,雖然我們都知道巖崎龍之介大概是已經和你勾搭起來了。

巖崎龍之介雙目熠熠生輝。

時至今日,還有什麼話好說?藏之介,他真是輸得一點都不冤。這個傢伙,是真正的異數。

哥哥泉下有知,應該也能理解自己現在的選擇,放棄了爲他復仇的無可奈何吧?

那是爲了家族的未來,在明白了局勢之後就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讓他的弟弟將來的路不那麼難走的人。雖然過於自負,但畢竟是個有氣魄的男人。

所以,應該會理解自己的。畢竟,他當初根本就沒有像自己這樣,將真正的局勢看得這麼清楚啊!

該服氣了,魯莽的哥哥。

聽陶知命這麼說,竹上踏不再說什麼。

三重野復之前有那麼一番失態的舉動,今天也許真的能說服他,不那麼執拗和魯莽,嘗試用粗暴的手段和簡單的央行獨立就解決一切問題。

陶知命這纔對三重野復說道:“霓虹的經濟命脈由財團來支撐的局面,是無法輕易改變的。在這場通過經濟尤其是金融展開的沒有硝煙的戰爭中,霓虹的財團纔是頂在最前線的。一旦霓虹沒有了可以和米國資本財團抗衡的力量,又無力改變現在最根的對米國開放的自由市場制度的話,霓虹的經濟命脈就會被徹底掌控。到了那個時候,獨立的霓虹銀行,不就變成了爲米國而服務嗎?”

三重野復張口欲辯,隨後又失聲。

“沒錯。”陶知命說道,“米國和紅蘇半個世紀的對峙似乎要走向最終局了,經濟陷入頹勢的紅蘇也許要選擇最後一搏。一場可能席捲全球的大戰,混亂的局勢將是霓虹的機遇所在。您是這樣想的,但我剛纔已經解釋過了,這種局面不會出現。”

他靜等着三重野復的反駁,但剛纔三重野復既然情緒失控,自然沒法再說什麼。

座中諸人,也許只有他和山本顯人等寥寥數人,更理解陶知命所說的那種未來局勢是多麼可能真的出現。

畢竟都是頂尖的人物,大局觀不是瞎掰的。而陶知命所說的事情走向雖然對於此時的普通人來說過於荒誕,卻能被他們從中拎出經濟、政治、軍事、外交等諸多領域的脈絡,互相印證。

更何況,現在已經10月18了。按他說的,這場對伊克的戰爭,什麼時候展開、結局如何,將是很快就能得到印證的事。

到時候,有大量的事態發展,能與他今天所說的預言比對一下,看看成色如何。

所以如果事態如果真的演變得那麼迅速,霓虹經濟結構乃至更多領域制度的調整,就絕對沒有那樣一個窗口期。

此時此刻,不動產市場的價格都還在漲呢!最大的疼痛都還沒降臨,談何反省,談何改變?

三重野覆沒話說,陶知命就繼續說道:“竹上大人等人,正因爲清楚當初廣場協定的無可抗拒,清楚霓虹以如今的體量想要一點點地改變、轉身,絕對沒有充足的時間,會面臨一場徹底的、可能持續數十年的爭論纔會塵埃落定的改革才具備基礎,於是沒辦法選擇您設想的那條路。另一條路,就是森桑當初意識到的道路。”

被提到的森泰吉郎心中一震,隨後看向了上田正裕,心中瞭然了。

當初滿懷期待、志得意滿地發表那些言論時,上田正裕是聽到了的。他聽到了,陶知命豈有不知道的道理?

而三重野復則看向了森泰吉郎。

這也是一個經濟學家出身、隨後卻投身商場卓有成就的人。他的格局和判斷,應該值得一聽。

面對三重野復的目光,森泰吉郎看了看腥耍妨饲飞碇幔拍氐卣f道:“米國這個國家,甚至於我們霓虹,既然選擇了現在的制度。那麼本質上,國家就是爲資本力量服務的。這一點在這裏,不用避諱了。那麼,當初的我判斷,霓虹的資本,和米國的頂層資本力量如果能夠達成同盟,那會是比國家間的同盟更穩固的力量。”

陶知命微笑了一下:“聽父親大人說,當初森桑提到,紅蘇現在的喬夫先生,和前任們很不一樣。未來的十年、二十年將會非常重要,世界的秩序可能迎來徹底的改變。真是了不起的判斷!”

森泰吉郎表情複雜地看着他。

你特麼是不是在奚落我?我看的有你剛纔分析的清楚?

而且,老子當初被你逼得當面土下座了啊!

因此森泰吉郎只能尷尬地笑了笑:“陶君看得,比我更具體,又更廣闊……”

“哪裏哪裏……”陶知命是真心稱讚的,“‘這一次,資本將真正嘗試掌控全球。但僅憑他們現在的力量,也是不足夠的。這次我們主動迎接金融的黑船,反而可以迎來更大的機會。’正是這個道理啊!”

三重野復卻只沉着臉:“但是既然那種米元通過貨幣政策,通過全球的流動來收割利益的方法既然理論上真的很有操作成功的可能,難道霓虹的財團選擇與他們合作,然後將大部分收益貢獻出去,就是更好的選擇?”

森泰吉郎既然已經開口了,也聽陶知命沒有提他當時妄言的什麼“資本的高度可以將國界的概念往下放一放”這種會刺激到三重野復的話,乾脆幫他說道:“不!事實上,如果紅蘇不僅像我當初判斷的會衰落下去,甚至像陶君判斷的這樣會迅速徹底消亡,那麼由新秩序塑造的市場,將會龐大得難以想象!”

他頓了頓,就說道:“如果將它比喻爲新世紀的一次殖民掠奪,那麼這次就算我們只是追隨者,仍然能夠做到……也許在霓虹此刻的經濟規模基礎上,通過海外投資在金融資產規模層面,再造一個霓虹!”

三重野復哪能不知,就呵呵地說道:“專屬於霓虹財團和大會社的金融霓虹。”

這話沒人能接茬了。

很清晰了:這個計劃裏,有霓虹財團和富人們的未來,但沒有霓虹普通人的未來。

霓虹的國內,將是面臨一輪輪的收割、各種打壓的;出海的資本,基本定位就是作爲幫手,和米國資本一起賺錢,大頭讓爸爸拿走。

財團自然是越來越富,至於霓虹的普通人……一袋米要扛幾年?扛三十年先吧!

佛系平成人,宅起來。

這是陶知命所知的結局。

但這一次有他參與,大方向是這樣,小細節卻有充足的微調空間。

於是他回答道:“三重野桑,三高,三低。”

“……什麼?”很多的三,三重野復還以爲他在消遣自己。

陶知命微笑:“高福利、低通脹。這您是歡迎的,對吧?”

“……當然。”

陶知命點頭:“剩下的,那就是高貨幣、高債務、低利率、低增長。”

低利率和提高貨幣供應量就不用說了,泡沫經濟時代就是這麼做的。

但高債務和低增長,這特麼哪個國家能扛得住?

稍微品味了一下的三重野復和海部俊等人同時勃然變色:“你在開什麼玩笑!”

可是,這三年放權了有閒心總結研究的森泰吉郎,還有正在沮喪中的山本顯人,卻不由得一愣。

感覺……有個隱隱的方向……

第517章、下克上!基因層面的話療!

海部俊等人和三重野復看着陶知命的眼神,疑色十足。

這幾年來,從中根康弘開始到現在的海部俊,一直推行“財政再健全”,不就是爲了降低赤字率嗎?所以纔要藉助積極的貨幣政策,希望社會投資能分擔政府公共支出的壓力。

只不過在三重野複利用窗口指導的引流下,資金主要流向了不動產市場和金融市場。

而三重野復是一直強調需要提高利率、減少貨幣供給的。

至於低增長,不管對哪一方來說,都是不可接受了。

就算不能讓GDP的增長速度越來越高,也不可能是很低的水平。那樣的話,國民的收入和生活水平得不到提升,誰也坐不穩位置。

這傢伙之前講了這麼多,又跟米國資本力量來往密切,該不會是對方派來想將霓虹搞得更亂的人吧?

要不然,他怎麼知道米國那麼多詳細的信息,還敢做出那樣的判斷?

陶知命卻看向了山本顯人:“山本教授,您覺得呢?”

“……這裏面的很多目標,是互相矛盾的。”山本顯人神色複雜地回答。

“其實您大概想明白了,不是嗎?”

“山本君,請直言吧!”海部俊諔┑卣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