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陶知命哈哈一笑,轉頭招手:“過來吧,向秋元君瞭解一下現在的狀況和下半年的計劃。”
植野洋介跟上之後,陶知命才慨然說道:“洋介,有一些樣子了。到了這個層次,凡事,都要多想。”
“我明白。”
陶知命搭上了他的肩膀:“你說當時我們怎麼就那麼單純呢……”
勾肩搭背的,兩人講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植野洋介看到了前方秋元康的眼神,心想大郎他這個動作,也是做給秋元康看的。
儘管昨天晚上秋元康也在,但他還是要告訴秋元康,信任的層次不同,一切都需要時間積累……
……
一切都需要時間積累。對坂井泉水這樣性格的人來說,三年的時間,在她一個人的每個獨處的時刻逐漸萌生的,後來被抽絲剝繭地整理出來的情緒,有的被深深埋了起來,有的卻也總會控制不住地冒起來。
尤其是今天爲了認真地工作,將這兩首歌演繹好,她暫時放開了自己的心緒,放任內心情愫蔓延地完成錄製。
獨自坐到休息室之後,她就面對起史無前例的巨大茫然。
“泉水。”
聽到喊聲,她心裏驟然一慌,就見陶知命站在了她的面前。
坂井泉水趕緊站起來,卻低着頭。
“錄的效果很好,像是已經熟悉了很多遍。”
“……應該還可以再改進一點的,我正在繼續想,等會再錄兩遍看看……”
“先休息一下吧。”陶知命笑着看她,“這次創作的歌詞,很不錯。”
坂井泉水反倒鞠了個躬,小聲說:“謝謝……”
聲音都有點弱不可聞,陶知命看她直起腰之後又低眉順眼的,手指搓個不停。這個姿態看得陶知命嘴角翹起來,逗道:“你緊張什麼?”
“啊?沒……沒有。”坂井泉水的心跳其實加劇了。
“肯定花了不少心思纔拿出這樣的作品。犒勞你一下,今天晚上請你喫個飯,怎麼樣?”
坂井泉水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指直襬:“不用了!不用……這是我的工作,應該的……”
陶知命就靜靜地看着她。
坂井泉水只能抿起嘴,眼神大膽了一點,向他傳遞了一個堅定的含義。
陶知命卻說道:“這樣啊,我懂了,那就去北海道喫布丁吧。”
“嗯……誒?”坂井泉水似乎是精神恍惚了,聽到前半句剛鬆了一口氣,然後就驚了。
北海道,什麼鬼?
“會長大人,真的不用了!”坂井泉水心想還好旁邊沒有別人。
“走吧,現在就出發!”陶知命竟不由分說地往門外走了,還拿出手提電話撥給入江雄太,讓他準備飛機。
坂井泉水急得不行,跟在他身後就小聲地說道:“會長大人,真的不用了,寫歌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有些話,是不是要我現在就在這裏對你說?”
坂井泉水心裏一驚,隨後就放棄了掙扎。
雖然不知道他要說什麼話,但如果在這裏……直覺告訴她很不妙。
於是她只能心情複雜地跟着他,下了樓,坐到了車裏。
到了車裏,陶知命也只是先繼續聊着跟音樂有關的事,告訴她明年開始要把已經開始連載的《灌籃高手》這些作品動畫化,也要開始製作《龍珠》的第一部劇場版,讓她可以先做準備。
因爲緒方敏夫在開車,陶知命知道有他在場,坂井泉水也不會開口說什麼。
一路就只是這麼閒聊着,和之前有過很多次的聊工作並沒有什麼兩樣。
然而車子是真的開到了機場,去北海道這個航線是陶知命去得不少的,Bravo Air這邊手續聯絡得很快。
坂井泉水看到了他的私人飛機,心裏哀嘆起來,似乎躲不過了。
爲了兩首歌,怎麼會用得着專門請她到北海道喫布丁來犒勞?他那麼聰明的人,這是想要自己怎麼樣?
茫然生長得更巨大,可是看他站在舷梯上微笑着邀請自己的樣子,她又不禁心緒湧動:這是和自己一起的單獨特別旅行嗎?
也好,就當做一份特別的回憶吧,然後假如他想說的,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些話,那就說清楚吧。
不管未來的路會如何。
於是坂井泉水也勉強笑着,舉步走了上去。
……
飛機上沒有多少人,就連乘務組的空姐,也只是在送了一些飲料和點心過來之後,就不再出現在這邊。
這樣的環境,多少讓坂井泉水放鬆了一些。
起飛後,飛機很快平穩起來。
到了這種情景裏,陶知命一直看着她。這樣一來,坂井泉水也無法做到裝作看着舷窗外的雲朵和景色而無動於衷了。
“泉水。”
“……什麼?”她還是沒看回來。
“那兩首歌,是想着我寫的嗎?”他就是這麼直接地問了出來。
坂井泉水心中驟然一空落,覺得大腦也眩暈了一下,就好像飛機是不是驟然丟失了高度。
她自己也沒意識到這個停頓有多長,“馬上”就堆起尷尬的笑容,腦袋也轉了回來說道:“會長大人,怎麼會這麼想呢?是看着劇本寫的……”
坂井泉水知道他既然這麼問了,自己這麼回答其實是沒有說服力的。他那麼聰明,而且對自己又熟悉,哪裏會看不出來。
然而,她只能這麼回答。
陶知命知道她這份心思,因此只能嘆了一聲,隨後開口道:“記得那天,我是在那邊想找一個自己能夠安家的房子。那個時候,我剛賺了不少錢,原來的房子過不了多久就要被拆掉,建成現在的最上極樂町。我在路上開着車,看到了你從電車站門口出來,抬頭看着周圍的高樓,辨別着方向。”
坂井泉水低下了頭喝着水,心裏也自然想起那一天的情景。
“你也這麼聰明,當然能明白我爲什麼會主動想要認識你。”陶知命自說自話的回憶語氣,“看到你的那一眼,就彷彿上一世曾經見過你一樣。情不自禁地,冒昧上去認識你了。你警惕的樣子就讓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會保護自己內心的人。但是還是忍不住跟上去,想知道你是不是住在東京,想知道以後可以怎麼找到你。”
這一次的聊天,與工作無關。
在坂井泉水的記憶裏,僅有最初的那次,和現在的這次,他和自己說着無關的事。
只不過當初相遇的時候,他在街頭向自己介紹着他的名字;而今天,他卻用私人飛機帶着自己突然要去北海道。
“後來的事,你也是親身經歷的人。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對你的心態是怎麼變化的。”陶知命如實說着,“我一度想着,讓你達成自己的願望就好,讓你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成功地、榮耀地、快樂地生活着就好。如果有一天你愛上了哪個男人,他也很愛你,能爲你帶來幸福的每一天,那我也會很開心的,我會祝福着你們。”
坂井泉水終於抬頭看了一下他的眼睛,他深邃的目光裏全是坦然。
於是坂井泉水不由得心裏一酸,爲什麼要現在就說這些?爲什麼不能等到回來的路上,再說?那樣的話,自己會好好做個道別的。
“哎……之前,我真的是這樣想的。”陶知命自嘲地笑了笑,“我的世界已經很複雜了,不論是事業上碰到的事,還是有關女人方面的事。因此覺得,自己會帶給你的,也許痛苦會遠多於快樂。因爲你的世界很純粹,除了音樂,就是你自己小小的人生罷了。可是現在……現在……”
坂井泉水沉默了很久,忽然眼睛紅着,笑了笑就說道:“會長大人,您到底在說什麼啊?那兩首歌的歌詞,是不是太打動您了?我真的只是爲那個電視劇裏男主角和女主角的愛情而寫的啊。什麼上一世……難道您是想鍛鍊我,以後也試着做做演員,所以才說這樣臺詞一樣的話嗎?”
這是陶知命認識她以來,她絕無僅有地,一口氣說了這麼長的一段話。
一時之間,陶知命也無言以對。
“……現在,你已經是很有名的大明星了。”陶知命忽然挺有感觸地指着自己,“而我……是來自星星的人。”
他啞然失笑,還真特麼有點像。
當然了,人設不一致。
坂井泉水一點都不張揚,陶知命也從來都不逃避自己的內心。
“……您在胡說什麼啊。”坂井泉水只想這段趕緊過去,就當做什麼事也沒有吧。
可陶知命卻斷然開口道:“泉水,看着我的眼睛。”
坂井泉水怔怔地想起竹上大人請他過去見面的那天晚上,他要對自己再唱一遍那首《像笨蛋一樣》時,也是先說了這句話。
所以難道,歌詞裏的意思,也是他認真的嗎?
抬頭看向那雙眼睛,只聽他問:“你並不知道我曾喜歡了你多久,今天我想知道答案。蒲池幸子,你現在對我,是不是也產生了喜歡這種心情?”
第439章、道不同,相忘於江湖
聽着自己的本名,坂井泉水沉默了很久,眼裏的水光才一點點累積起來,喃喃開口:“所以說……明知道會給我帶來的痛苦遠多於快樂,爲什麼一定要問清楚呢?爲什麼……”
陶知命卻不管不顧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她沒來得及躲開,已經在微微顫抖的手。
“既然已經確信身邊有一份對我很珍愛的感情,我還怎麼能夠無視呢?”陶知命就是這樣想的,畢竟自己真的不算刻意去撩她了。既然一切已經自然而然發生,難道要他就這樣推開這場緣分?
坂井泉水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這樣才凝聚起力氣,將手抽了出來,擦了擦眼睛之後就燦爛地笑了笑:“會長大人,您說得沒錯。您是來自星星的人,所以我們分別生存於兩個世界。這一點,我很早就想清楚了。您說我是一個很會保護自己內心的人,那就別讓我的內心受到更大的傷害吧。就讓我把您當做內心裏一樁特別的回憶,這樣不是更美好嗎?”
陶知命呆呆地看着她,總是顯得膽怯的她,居然顯得這麼堅決。
飛機繼續一路向北,坂井泉水只覺得無盡的心事似乎都在這一刻放下了。
但說出口的心事,說完就意味着終結了。原來偶爾會抱有的一絲期望被自己親自掐滅,也終於凝結出酸楚和失落,比自己獨處時想過的還要劇烈。
於是淚如泉水,在雲端不斷湧出,隨後灑落。
笑完就哭的她,這才讓陶知命驚覺她內心的這份情緒已經醞釀了多久。
怪不得她這麼堅決。
她知道星野鈴,知道上田夏納,也許還知道南雲千代。如果她是很關注自己的話,也許還知道陶知命身邊更多的女人。
所以她很清楚,以後會遇到的痛苦,真的會比快樂多得多。
因爲她是創作歌詞的人,她是心思單純卻非常敏感的女人,她的人生裏,都是熱愛。不管是關於音樂,還是關於她會愛的人。
愛有多深,痛苦就會有多深!
重生以來,只要真的對某個女人動了一定要得到的心,之後便一直無往不利的陶知命啞火了。
畢竟他一直有那份自知之明,只有本身就是衝着物質世界的財富、地位、虛榮等等而來的女人,又或者本身遭遇就極爲坎坷的女人,纔會接受陶知命這樣的放肆。
但坂井泉水不是那些類型的女人,陶知命也確實並不想在將來傷害她。
現在因爲發現了她很可能已經對自己情根深種,就自作主張地帶着她出來了。想要問問清楚她到底怎麼想的,然後和她培養這份感情,但還在去北海道的途中就陷入了這境地。
大意了,過於自信了。
他有錢有勢,買得來絕大部分的快樂,但對於感情和心,卻無法強買強賣。
看坂井泉水淚如雨落,陶知命默默地將紙巾遞了過去,隨後就輕聲說道:“抱歉,是我冒昧了。”
坂井泉水又恍惚記起第一次遇見時,他說了一句“打擾了”,然後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冒昧了,我叫陶大郎,是東京大學的四年級學生。”
以“冒昧了”開始,又以“冒昧了”結尾,似乎也是這一段緣分最好的註腳。
坂井泉水擦了擦眼淚,就站了起來在一旁鞠了一躬:“三年以來的關照和栽培,萬分感激。如果需要我爲會社帶來足夠的回報,我會繼續努力工作的。如果……”
陶知命苦笑道:“想什麼呢?都想到以後無顏再面對面了嗎?就算有這樣的情緒,那也應該是我纔對吧?”
這個鞠躬鞠出來的是距離感,陶知命一時有些意興索然:“都說是我冒昧了,就當我這是有錢人的自我膨脹吧。”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尷尬。我們都平靜一下吧,到了北海道,喫喫布丁能開心一點。”
坂井泉水怔怔地看着他往後艙那邊走去,難道話說成了這樣,不轉頭回東京嗎?還去喫布丁?
那樣難道不是更尷尬嗎?
當陶知命離開了這裏,坂井泉水才緩緩坐回到沙發上,發着呆。
飛機飛在天上,她又能去哪裏呢?
感情的滋生其實是沒有道理的,因爲很意外的相遇,因爲轉折了的命撸驙懰麑ψ约旱膸椭�有他在音樂上那份無與倫比的才情。
但坂井泉水畢竟很清醒地知道,如果就這樣任由它繼續生長,將來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這樣也好……現在就這樣說開了也好。
從此之後,就可以徹底斷了這份念想了,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
幸子啊,爲了自己的堅持與夢想,不要認輸哦!
……
陶知命的私人飛機飛到了北海道,然後車子接着他們去了不遠處洞爺湖度假區旁邊的一家餐廳。坂井泉水真的就喫了一份牛奶布丁,隨後就又啓程回東京了。
回來的路上,飛機上準備了另外的晚餐。
和她一起用餐的陶知命就宛如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一樣,只是和她聊工作、聊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