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他回答得很坦然,因爲這件事既然不是他乾的,他的回答全部爲真,前後不會有任何矛盾。
而他則也樂於在這樣的問答中梳理自己的思路。
森次郎和川島姿子有接觸這件事,知道的人僅僅是他、木下秀風、森家和上田家。
大財團裏,住友和三菱當然也有可能派出自己的力量,關注相關人等的信息。和森泰吉郎的會面,不就被他們知道了嗎?
其他財團也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推測出兩家在聯合。但做出這兩件事,真的能破壞兩家的戰略,起到損人利己的效果嗎?陶知命很懷疑。
森家會殺掉自家人嗎?這樣又有什麼目的?答應了加入陶知命的計劃,現在重新反悔跳反?
陶知命覺得,大概還是巖崎藏之介。
因爲事情都是在他見過巖崎藏之介、說出最關鍵的計劃之後發生的。
而且時間湊在了一起。
那麼幹掉又攪和到一起的森次郎和川島姿子,嫁禍給陶知命,又有什麼作用?
森泰吉郎爲什麼要提供那個線索?
陶知命一一回答着問題,就連昨天晚上的行蹤,也都如實講了出來。
各種問題翻來覆去地問着,陶知命漸漸明白過來。
陶知命和木下秀風遇到襲擊,各方會做什麼?
陶知命涉嫌兇殺案,誰會對他伸出援手?
巖崎藏之介接連幹下這兩件事,始終只爲了確認陶知命和木下秀風的真實立場嗎?
這個草蛋的傢伙!
人命在他眼中,盡皆棋子。
第240章、拘捕背後的暗流
古川穀忍問完關於森次郎遇害案的有關問題,陶知命問道:“古川警視正,關於我們遇到炸彈襲擊的案件,現在有進展了嗎?”
“有進展,但還在偵查中。”古川穀忍頓了頓說道,“你們說的那個姓北田的人,不是料理店的廚師。當時送他過去的貨車,因爲木下君居住的房子不位於熱鬧的街區,附近沒有人留意到車牌號。那個北田作案後,爆炸聲驚動了一些人,看到的是一個戴着頭盔騎着摩托車離開的男人。根據你們描繪的犯人面容,現在只能根據繪像進行查找。”
他看着面前這個曾經幫助他偵破了武田製造案的男人,心情有些複雜:“根據餐具和餐前小菜完全一樣這兩個疑點,從赤坂店長那邊獲得了兩個個重要線索。接到木下君的電話後,在赤坂店長剛安排完高梨廚師準備料理之後,有客人到店裏買了一份外帶料理。”
“那套一樣的餐具呢?”陶知命問道。
“赤坂店長的定製餐具沒有缺少,提供定製餐具的陶工坊最近半年也沒有接到過外人要求定製同樣的餐具。畢竟,餐具上都有赤坂の屋的字樣,只有赤坂店長在四個月前補購過一批。詢問過赤坂店長之後,四個月前因爲深夜醉酒的客人鬧事,打碎了一批。”
陶知命看着他:“另一個線索,就是這個餐具?”
“沒錯。鬧事打碎一批餐具的當晚,赤坂店長不在店裏,所以纔沒能及時控制住事態。但因爲客人的同伴賠償了足夠的錢,因此他沒有過於責怪當晚在店裏打工的年輕人。昨天,那個年輕人仍然在。詢問他對於當日被打碎的餐具的處置時,他的反應很奇怪。最後在壓力下,說出了事實。”
古川穀忍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他有一個年少時的朋友,後來走上了極道。那天晚上鬧事的客人,就是他那個yakuza朋友。當然,事後拿出了足夠賠償的錢,說不讓他對赤坂店長無法交代。因爲給的錢足夠多,讓他多給了兩套餐具。”
陶知命皺着眉:“這個打工的年輕人,爲什麼沒對赤坂店長說出實情。”
“那個年輕人自己扣下了2萬円。因爲,剩餘的錢也足夠了。當然,這仍舊是個疑點。嫌疑人在木下君打電話之後,能第一時間安排人到店裏買上新鮮的料理,然後僞裝成赤坂の屋的人趕在高梨廚師之前來到木下君的房子,店裏應該有共犯。那個打工的年輕人,有最大的嫌疑。”
陶知命嘆了一口氣:“古川警視正,籌劃的時間有這麼久,如果想讓我們死,在料理裏下毒是最好的辦法。自製炸彈這樣的手段,動靜這麼大,一點都不利於他們脫身啊。”
古川穀忍心知肚明這一點,站了起來說道:“根據你的回答,我們還需要到你那個朋友植野君家中查證一下現場。雖然你很可能有不在場的證據,但是仍然是有能力在昨天遇襲之後通過電話和部下安排人執行任務的。我知道這兩個案件可能很不簡單,但還請你配合我們的要求。在下一步的結果確定之前,請先不要離開醫院。我的同事會有人留在這裏。”
“我明白的。”
在續方一安的陪同下,醫院將陶知命、木下秀風、入江雄太的病牀都轉移到了特別樓層的病房中。
這一樓層的病房極少,另外的兩個病人也被轉移到了其他樓層。
搜查一課的兩個警官留了下來,守在樓層入口。
入江雄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陶知命低頭對他說道:“你安心恢復。其他的事,由我和秀風大哥處理。”
他來到木下秀風的病房,說完了從古川穀忍那裏獲得的信息,然後問道:“秀風大哥,你有什麼判斷?”
“剛纔我和和司大哥通過電話。”木下秀風靜靜說道,“這次我們的麻煩好像不小。炸彈襲擊就不說了,是早在我和你認識之前就在醞釀的計劃。森次郎被殺,現在與你關係密切的鈴木組又再次被調查。而且,那個小幡佑介總是出現在森次郎不遠處的照片,剛剛被匿名郵寄到了警視廳。這個消息,剛纔的古川警視正還不知道。要不然的話,你面臨的問題會更多。”
陶知命靜靜站在窗前,然後說道:“一切應該都是巖崎藏之介安排的,但最後出手的人肯定都與我們,尤其是你有利益紛爭或者私仇。他們能不能很快被找出來,我很懷疑。”
“如果是他安排的話,基本上很難將證據導向他。”木下秀風吊着受傷的手走到他旁邊,“他還是不相信你說的內容,卻又捨不得你描述的那個前景。”
“就算很難將證據導向他,但是他暴露出了這種念頭,那我們就利用這一點吧!”陶知命轉頭看着他,“和安齋善衛聯繫吧。明確地告訴他我們對巖崎藏之介的判斷,具體安排執行想要幹掉我們的,幾乎可以肯定是住友內部的某人。現在,我們還需要確定森會長的態度。這一次,巖崎藏之介是想要切實地撕裂我們與住友、森家的關係。他不管我所說的,是不是住友計劃的一部分。既然我們想要吞下森集團,他就讓我們先成爲真實的仇人!”
……
來森家弔唁的人,一直很多。
在那邊接待客人的,是森稔和森次郎的哥哥森宇太郎。
森泰吉郎則靜靜坐在位於二樓的會客室裏,他的脊背有些彎曲。
坐在這裏,可以看得到樓下的院子。
他有些蕭索又有些不甘的眼神一直看着那邊,等着一個人。
過了許久,他纔看到上田正裕的身影。
兒子森稔對着他行禮了,上田正裕面容沉肅。
森泰吉郎收回了眼神,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抓着自己的衣服,雙拳漸漸握緊。
過了一陣之後,腳步聲漸漸上樓來。其中一個,步調沉穩,緩慢而堅定。
“父親大人,上田君來了。”森稔說完,咬着牙對上田正裕微微鞠躬,然後下樓。
上田正裕看了看閉着雙眼坐在那的森泰吉郎,緩緩坐到了他對面。
“節哀,森桑。”上田正裕心情也頗爲沉重。
回到家裏,他才知道這件事。來不及好好問問夏納,又匆匆趕來。
剛剛確定了新計劃的森泰吉郎,卻驟然遭遇這樣的打擊,嫌疑人還是制定計劃的那個人,讓上田正裕必須過來一趟。
森泰吉郎現在究竟是怎樣想的?
上田正裕不確定這一點。
見他沒開口,上田正裕說道:“我剛剛從醫院把夏納找回來,見到過陶大郎和木下秀風。”
森泰吉郎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着他。
“昨天晚上,夏納一直和他在一起。次郎的事,不是他做的。”
聽到這句話,森泰吉郎的眼裏沒有任何波動。
上田正裕微微嘆了一口氣:“森桑,一直這樣不開口,對事情會有什麼幫助?”
曾經訂立了婚約,本來將成爲他孫子夫人的女人,昨天晚上一直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就算已經放棄了婚約,這樣的消息其實不會擾動他的情緒。
這一點,上田正裕也清楚。
畢竟昨天晚上遇害時,森次郎和川島姿子一起在牀上,這個事實是確切的。
對上田正裕和森泰吉郎來說,曾經的婚約更多的像是一個臨時解決辦法。當然,如果森次郎能夠一直由兩人教導,也許現在會成爲另一個人,也許他與上田夏納之間能真的產生感情。
但此刻,事情已經完全變了。
森泰吉郎總算開口了,聲音生澀:“我知道,事情不是陶大郎做的。”
上田正裕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可我聽說,你向警視廳的人提供了線索,說陶大郎曾經安排人監視次郎。”
森泰吉郎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樓下的院子,看着森泰吉郎的長子森宇太郎有點蕭索地說道:“他應該明白我的用意吧。”
“什麼用意?”
森泰吉郎這纔拿起桌上的茶壺,默默地爲上田正裕倒了一杯茶水,然後說道:“如果沒有那天晚上和陶大郎的會面,我是真的會懷疑他的。但是,炸彈襲擊在先啊。”
“現在,也有很多人懷疑是你安排人對他們兩人出手的。”
森泰吉郎的眼中終於出現情緒的波動了,那是仇恨的光芒。
他聲音冰冷地說道:“你我這麼多年,都領略過很多次巖崎家的手段了。陶大郎對我說的那個計劃,既然已經說給巖崎藏之介聽過,他就是那種會用這種手段用來收集情報的人。用極端的方式,讓各方陷入無法抑制的情緒中,做出錯誤的決定!”
“但是這次不一樣!”森泰吉郎緊緊握着茶杯,“他只知道我和陶大郎曾經見過面,卻不知道我們談的是什麼,談到了哪一種程度!關於次郎爲什麼突然又不聽我和他父親的告誡,跑出去找到那個女人的原因,我已經大概明白了!”
森泰吉郎站了起來往書房走:“這個訊息,就由你想辦法傳遞給陶大郎吧。我主動提供他曾派人監視次郎的線索,就是想讓他知道,巖崎藏之介利用的就是這一點。”
上田正裕隨着他走到書房,聽他小聲說完,眼睛不由得睜大兩分:“竟然是這樣?”
森泰吉郎沉痛地點了點頭:“這就是你當初爲什麼一定要拒絕巖崎家婿養子的原因吧?都是我的錯,當初沒有聽你的勸告,讓太郎迎娶了他的女兒楓子,並且把次郎送出國。本以爲這樣就足夠讓他放心了,現在看來,次郎在國外變成這樣,巖崎藏之介一定‘功不可沒’!建立了姻親的紐帶都不是他的目的,他早就做好了準備,要徹底地吞沒我們!”
“這麼說,這一次你是徹底相信大郎了?”上田正裕凝重地確認。
森泰吉郎彎下了腰:“不!我相信的是你!這一次,務必要讓那傢伙,受到應有的懲罰!”
上田正裕想起舊事,眼裏凌厲如劍芒:“理當如此!”
……
上田正裕去森家弔唁了,這件事很正常。
巖崎藏之介也理解,兩人肯定有很多話要說。
但是他的女兒昨天晚上居然跑出了家,然後早上宣稱已經成爲了他的女人?
這小子剛剛差點被炸死,晚上有這個心思也是能理解的。畢竟生死之後,那種得到女人的刺激也是一種對情緒的平復。
巖崎藏之介笑眯眯地看着晚報。
但現在麻煩大了吧?
“上田正裕真的再次向東京大學提出了要求?真的已經在找律師起訴陶大郎?”
“沒錯,這次他堅持宣稱是陶大郎誘騙了上田夏納。據說在東大總長面前,他的表現很失態。”
“森泰吉郎呢?”
“親自到了警視廳詢問進展。得知有匿名郵件寄到警視廳之後,向採訪的記者透露了這個消息,表示一定要讓陶大郎伏法。現在有很多記者等在醫院門口,等着警視廳帶人去勾留陶大郎。”
巖崎藏之介眼裏都是笑意:“住友呢?這個時候不出來保護一下他們的人?”
“警視廳已經追查到了住吉會的湸ńM。以木下秀風和稻川會的情報網,應該明白是誰了,包括住友。現在住友正在召開緊急的董事會議,前川君也被要求去了。”
巖崎藏之介滿意地合上了報紙丟在了茶几上:“再等等我們的前川君,看看住友的反應。前川君是個聰明的人,你暗示過他,採用比較好防備的方法吧?陶大郎這小子帶着那個yakuza來見我,果然這些天也一直帶着他。是個謹慎的傢伙,是個可用之人啊!”
醫院裏,記者們焦急地等在門口。
古川警視正已經再次來到了醫院,進去之後已經很久了。
現在,每個人都想拍到等一下陶大郎被帶出來的畫面。
之前因爲爭奪上田夏納的事件被腥怂熘奶沾罄桑F在居然用這種方式爲這場爭奪戰劃下了句號嗎?
這是每個人都沒想到的結局。
“你覺得,真的是陶大郎安排人乾的嗎?”
“動機確實很充足……但是森會長不是對記者鄭重地保證,絕對不是森家制造的炸彈襲擊案嗎?陶大郎看上去是很衝動的人,挑戰岳父這種事情都能做得出來的他……因爲一時失去判斷,是很有可能的。”
“開什麼玩笑……太明顯的邏輯,最經不起推敲了。我覺得不是他!應該是構陷!”
“來了,來了!”
醫院外面,閃光燈不停亮起,古川穀忍皺着眉目不斜視。
在他前方,部下們分開着道路。
陶知命被警視廳的人包圍着,平靜地走在中間。
前方是警車,這種經歷還沒有過。
但這一趟必須要去。
有些人,大概只有在那裏才能見到。
這就是巖崎藏之介想營造出來的局面嗎?
“木下社長爲什麼也……”
在陶知命身後,還有木下秀風。
他面沉似水,沒想到對森次郎案的追查,竟然追查到了最上恆產的財務次長。
這個次長,不是安齋善衛的人嗎?
這傢伙,連自己的人是別人安插的棋子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