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上田夏納氣笑了起來,很憊賴地說道:“要我做到哪一步?給他曖昧的感覺,還是乾脆爬到他的牀上?森家知道您的決定嗎?”
“夏納!”上田正裕受不了她這麼直白忤逆,沉聲說道,“怎麼會這麼想!”
“不然呢?”上田夏納心中悲哀,“小時候我不喜歡劍道,您讓我練習!現在我喜歡劍道了,您讓我放棄。我討厭森次郎,您說他優秀!爲了那塊地,您又讓我在與森家有婚約的情況下,去主動接觸另一個男人。反正對您來說,我只是一個光復上田家榮耀的工具。既然是工具,乾脆說明白不好嗎?我有這個覺悟的……”
上田正裕的背彎了兩分,許久才說:“夏納,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麼樣?”上田夏納這次前所未有地倔強,就像劍士一樣,逮到了對手的破綻,就想要把最凌厲的攻勢打出去。
上田正裕的眼睛看向牆邊的一把武士刀,輕聲說道:“你不知道,現在我們的國家,面臨着多大的危機……”
“家族!國家!在您的心裏,就從來沒有父親和女兒!”上田夏納爆發了,站起來走向練習室,“決勝負吧!想要我成爲您手中的劍,只有用絕對的力量降服我。讓我失敗,讓我絕望,讓我徹底淪陷在恐懼裏!”
上田正裕痛苦地捂住了臉。
停下腳步的上田夏納轉頭看着父親,眼裏也流露出悲哀:“如果哥哥沒有遭遇不幸,現在的我,是不是可以過得更快樂一些?”
上田正裕的背影抖了抖。
“如果哥哥還在,您考慮更多的,應該只是家族。但現在只有我了,未來,上田家的姓氏都將不復存在,於是您開始總是談論國家。”上田夏納平靜地說道,“爲了國家,男人也可以犧牲。我一個女兒,當然也可以發揮應有的作用。父親大人,是您給了我生命。成就您的夢想,我有這個覺悟的。”
她頓了一下才說道:“但我需要用劍來確認您真正的心意。父親大人,請與我戰鬥吧。”
練習室裏的上田夏納換上練習服,戴着護具,在五月已經漸漸悶熱的天氣裏坐了很久,也沒有見到父親進來。
汗珠和淚水在護具後面一起流淌,正當她生出一絲父親終究還是在意她感受的時候,上田正裕全副武裝地走了進來。
上田夏納的心一寒,緩緩站了起來,握緊了竹刀。
上田正裕彷彿已經平靜了下來,進來之後先對上田夏納行了一個禮。
透過護具的視線,看着父親對自己低下頭,上田夏納笑了起來:“我明白了,父親大人。”
“你不明白。”上田正裕落寞的聲音沉悶地傳出來,“我所做的一切,還是爲了你。”
“但您從來都不願意告訴我。”
“森家有很大的潛力,但離開我的幫助,他們也不可能很快地壯大起來。進入森家,你會得到最大的尊重。”
“但我不喜歡森次郎,一點也不喜歡!”
“如果沒有森家的婚約,巖崎家的婚約,我怎麼拒絕?”
“婚約!婚約!”上田夏納猛地尖叫一聲,踏步上前就開始攻打,“我還那麼小,懂得什麼?我的一生都已經要被決定了!爲什麼一定要有婚約?爲什麼上田家必須恢復往日的地位?爲什麼不等我長大,至少問問我?爲什麼?爲什麼啊!”
上田正裕就站在原地,任由她的竹刀劈砍在自己身上。
上田夏納的力道越來越弱,隨後就癱軟着,跪坐在地上抽泣起來。
上田正裕緩緩地蹲下來,摘下了她頭上的護具,看着自己的女兒。
“相信父親,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未來。人是很容易老去的,等你再長大一些,就會明白的。”
上田夏納破涕而笑,然後拄着竹刀站了起來說道:“我已經明白了。您確實是愛我的,我也愛着您。所以對您期望的事,我會認真去做的。”
她退後兩步行了一個禮,就說道:“那麼,我準備一下,就去學校了。”
上田正裕一直沒有再說話,只是很沉鬱地看着女兒離開的背影。
許久之後,上田晴子才走到練習室裏來,心疼地摘掉他的護具,帶着眼淚哽咽道:“到底爲什麼不能對她說清楚原因呢?”
上田正裕緩緩坐了下來,不言不語。
“夏納是個好孩子啊,爲什麼要讓自己和她都這麼痛苦呢?”上田晴子幫他擦着汗,又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這是我必須承受的……”上田正裕總算是說話了,“但很快了,很快,我就不用再承受這些,她也不用了……”
父親究竟是爲什麼這麼做,上田夏納覺得自己想明白了。
爲了那個所謂霞會館的使命,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忘掉了親情的人。
也許從哥哥遇難的那天起,他的未來裏,就已經沒有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一切,都只是爲了霞會館的使命,像他心心念唸的祖輩一樣,在歷史中留下他自己的名字。
第157章、和我交往吧
“到底有什麼事?”
陶知命看着走進研究室之後,就坐在一旁不說話,只是看着他的上田夏納。
小丫頭心事重重的樣子,這是鬧哪出?
“夏納老師……”陶知命無奈嘆道,“我這正忙着賺錢呢。”
上田夏納還是一言不發。
陶知命點了點頭:“懂了,你心情不好,想看帥哥養眼,那就繼續欣賞我吧。”
說完一手託着半邊臉,控制鍵盤查着資料。
……無賴。
上田夏納心情複雜地看着他。
“陶大郎。”她終於開口了,“利用過你,傷害了你,讓你死過一次的姿子,有多恨她?”
陶知命愕然轉頭看向她:“說她幹嘛?”
那女人綠的是陶大郎,又不是他陶知命。
以陶知命如今的格局,哪裏有必要非去踩踩她?
“就是想知道。如果被人利用,會有多憤怒?”上田夏納神態認真。
“被人利用很正常啊。”陶知命漫不經心地轉頭看屏幕,“談不上憤怒。這個世界啊,我早就看透了。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多正常的事。現在我覺悟了,有時候甚至會主動讓自己被人利用一下,只要有足夠回報就行。”
“我不喜歡被利用。”
陶知命瞥了她一眼,正要說什麼的,表情僵了僵,然後把椅子挪了挪面向她,點頭道歉:“抱歉!”
“……爲什麼道歉?”上田夏納有點沒想到這個。
“你不是在說我利用了你嗎?”
“……你什麼時候利用我了?”
“認識山本教授啊,當然了,也藉助過認識你的名頭,讓別人誤以爲我與你父親的關係不錯。”
上田夏納沉默一會說道:“那是交換。你說要幫我打敗森次郎,還沒做到。你的道歉,我就當做是因爲這個吧。”
“森次郎的事……”陶知命嘆道,“我研究了一下,有點麻煩的。”
“辦不到嗎?”
陶知命搖了搖頭:“不是辦不到,只是可能沒有那麼快。”
他想了想,坦然開口:“乾脆跟你說清楚吧。森次郎出資成立的那家新會社,實力是很強的,而且並不只是他一個人出了錢。這家名叫Softwing的新會社,來歷很不簡單,除了森次郎,還有一個被稱爲霓虹個人電腦天才的高手,名叫西和彥。另外,背後也有財團的影子,只不過目前我還不確定是哪一家。”
“個人電腦……天才?”上田夏納有點不明覺厲。
“是啊。雖然你說的那個‘灰姑娘’男孩,同樣有個霓虹個人電腦神童的稱號,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剛剛賭命治好了原本的絕症,現在會社的狀況很不好。”
陶知命同樣也是在梳理自己對孫正義目前狀況的認知:“那家softbank的創始人,是一個還沒有取得霓虹國籍的宙國人。雖然有很多人幫助了他,但以他的身份,很難徹底融入霓虹財團的圈子。孫君從米國回來,昭和56年(1981)創立了softbank,第二年就實現了20億円的銷售額,第三年達到了45億円,這才被稱爲‘灰姑娘’男孩。”
“……厲害。”上田夏納不禁讚歎,隨即又古怪地看着他。
那三個月賺了百億円的他,又該被冠以什麼稱謂?
“儘管是這樣厲害的孫君,現在的狀況也很不好。昭和57年他患病之後,不得不聘請了一個大大有名的人,擔任社長幫他打理softbank。但是,那位社長與他的理念有些不同。這三年來,softbank不僅沒有進步,反而負債已經高達10億円了。因此你明白現在的狀況嗎?孫君面臨的困局很艱難。”
“內部,他要重新奪回權力。那位社長認識很多人物,孫君原本是期望他能幫助會社發展得更好的,可是現在已經負債這麼多,而且經過兩年多,管理層又已經全部變成了那位社長的人。孫君並不容易辦好這件事。”
“其次,外部的老對手西和彥,糾結了這麼龐大的力量,要在個人電腦這個行業與softbank展開決戰。他們有錢、有資源,也有技術。”
陶知命嘖嘖感嘆:“最要命的是,softbank原本是霓虹個人電腦軟件最大的銷售渠道獨家代理和軟件製作獨家代理,掌握這部分資源的整個商品部,加上一些技術人員、市場人員,全部被西和彥、森次郎的softwing挖走了。他們準備了那麼多的資金,又斷絕了softbank賴以生存的最大軟件流通商根基。”
“一旦softwing擊敗了softbank,他們就將成爲霓虹個人電腦產業新的王者。壟斷的優勢,只會不斷擴大。”陶知命看着上田夏納認真說道,“現在你明白,爲什麼說擊敗森次郎不容易了吧?在個人電腦領域,我毫無積累。而他,現在既不缺乏資金,又擁有富有經驗的團隊和行業資源。你希望的是他在事業上失敗,失去森家和你父親的肯定。這一點,很不容易做到。”
上田夏納這才知道事情有這麼複雜。
良久之後,她喃喃說道:“但你答應過我的。”
然後她就抬起頭,眼裏都是期望:“是你的話,我覺得可以辦到的。可以的,對嗎?”
陶知命看着她這無助的小表情嘆道:“是可以辦到的。但是夏納,要很長時間的。也許要5年,甚至更久,你能等到那個時候嗎?”
上田夏納的眼神陡然一暗:“怎麼會……要那麼久?”
“這可是關係到一個行業未來的決戰,堂堂正正的決戰。”陶知命說的是實話。
上下游資源的整合,老大和老二的爭奪。
就算是孫正義,也將人生中最富有戰鬥力的這一段時間,從29歲到36歲,全部獻給了這段戰鬥。他在這種絕境中,仍然正面擊潰了softwing,最終在94年成功上市,一舉達到2000億円的身家。
談何容易?
“所以說……其實我只是在做無力的掙扎嗎?”上田夏納的情緒徹底低落下來,軟軟坐在椅子上。
“這麼不想嫁給他,不能跟你父親好好表達一下意願嗎?”陶知命實在有點不理解她爲什麼對父親的命令這麼順從。
上田夏納搖了搖頭,很久之後才忽然抬起頭,嫣然一笑:“陶大郎,要不然,我們交往吧。”
陶知命嚇了一跳:“你瘋了?”
“沒有。”上田夏納本來是抱着絕望綻放的那種心態,但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心跳卻忽然快了幾分,“想要有一段屬於自己的人生。”
“……這還不是瘋了?上次去你家,你父親就想砍我了!”陶知命古怪地看着她,“恕我直言,夏納老師,你得到的可能是一段愛情,但我失去的可能是三條腿啊!”
“……三條?”
陶知命認真地點了點頭:“第三條,對我來說很重要!”
上田夏納看他當着自己的面指了指那個地方,臉不禁微紅起來,挪開了眼神:“不是說,因爲我幫了你,要回報我嗎?既然打敗森次郎那傢伙那麼難,就換成這個吧。”
“我選擇幫你打敗森次郎。”陶知命決然搖頭,“和你交往這種事,對現在的我來說太危險了。”
“又能有什麼危險?”上田夏納心裏冒出些惱怒的情緒,爲什麼,都主動說出口了,卻得到這樣的回應?
“你們上田家,還有華族和財團的關係,水太深了。”陶知命意味深長地看着她,“夏納,你到底是想報復父親,還是報復我?”
“我怎麼會報復你!”上田夏納藏着心裏的愧疚。
只是想,利用一下你吧?
到頭來,她也成了和姿子一樣的女人。
“你和我交往了,森次郎還不惱羞成怒,想辦法幹掉我這個牛頭人?”
“……牛頭人?”
“……哦,跟華語有關的一個說法,寢取られ,NTR,華語簡稱牛頭人。你看,未婚妻被我搶走了,我得直面來自森集團和你父親的憤怒,太可怕了。這不是報復我嗎?”
陶知命也不管這個詞有沒有開始流行,反正華語的意思她也不懂。
但霓虹語的意思上田夏納懂。
“……”寢取什麼的,怎麼能直接用這樣的詞?上田夏納臉色變幻,隨後咬牙說道,“總之,你說選擇幫我打敗森次郎,那就快點!”
“哎……”陶知命故意嘆了一口氣。
雖然沒料到這傲嬌的妹子居然親口提出這樣的要求,但心裏還是挺得意的。
臉皮挺薄的,非要婚前交往一個男人,可選的對象多的是啊。
比如山根橫久就會很樂意。
選哥們,當然還是因爲已經被哥們撩動了。
只不過以霞會館爲代表的華族,和財團、政客之間的聯姻勢力確實太龐大了。
陶知命很爲難地說道:“那好吧。事到如今,也只有與那個‘灰姑娘’男孩聯合一下了。這樣的話,也許打敗softwing會快一點。”
上田夏納轉憂爲喜,點了點頭:“拜託了。”
“頭痛。”陶知命一臉糾結,“我在東京,應該已經不是沒人知道的小嘍囉了。孫君忽然得到了我的幫助,那個森次郎也很快會知道,你父親也會知道。你有沒有辦法,至少讓你父親先不要想着砍我?哪怕是以我爲劍,去試試那個森次郎真正的本事,能說服他認可這一點嗎?”
上田夏納呆呆地看着他。
爲什麼父親拜託自己的事,被他以這種方式提供了機會過來?
那豈不是可以嘗試讓他答應父親的要求,讓父親假裝答應?
上田夏納咬了咬嘴脣說道:“我能辦到。”
“那就好!”陶知命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