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五六
“嗯。”
“你這樣無證驅魔,會不會被發現?”
陳君夾了一筷子面,頭也沒抬。
“小事。”
老托馬斯張了張嘴,還想再問。
但看陳君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重新拿起筷子,埋頭嗦面。
時間就這麼過去,很快就入夜了。
教堂的燈還亮着。
老托馬斯正在祭壇前整理燭臺,他把燒了一半的蠟燭換下來,把新的插上去,又用抹布把燭臺擦了一遍。
做完這些,他走到門口,準備關門。
門閂拉了一半,他忽然看到門口站着一個人。
是昨天來過的安吉拉。
她站在臺階下面,沒有進來。
昨天是彷徨、困惑、猶豫的安吉拉,今天變得悲傷、痛苦。
眼眶底下的淚痕還在,像是哭過之後等了很久。
頭髮有些亂,像是沒來得及梳。
老托馬斯連忙把門拉開。
“安吉拉,出什麼事了?”
安吉拉站在門口,嘴脣動了動。
“伊莎貝爾...死了。”
老托馬斯愣了一下。
“伊莎貝爾?你妹妹?”
安吉拉點了點頭。
“她在精神病院...自殺了。”
老托馬斯的臉色變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安吉拉和伊莎貝爾兩姐妹都是很忠盏慕掏剑郧敖洺磉@個教堂。
伊莎貝爾話不多,但每次走的時候都會跟老托馬斯說一聲“神父,下週見”。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沒想到她居然自殺了。
老托馬斯覺得胸口堵得慌。
安吉拉的聲音很啞。
“我想在教堂爲她舉行葬禮。”
老托馬斯看着她。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很堅定。
她想給自己的妹妹一個體面的告別,一個被上帝接納的告別。
老托馬斯的第一個念頭是答應。
這個教堂他管了幾十年,安吉拉和伊莎貝爾是多年的教友。
在教堂裏爲伊莎貝爾舉行葬禮,合情合理。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裏想好了流程,選哪段經文,用哪幾首聖歌。
然後他猛然想起一件事。
自殺。
在教規中,自殺是重罪。
自殺的人不能上天堂,自然也不能在教堂舉行葬禮。
這是幾百年的規矩,從來沒有破例過。
他當神父的第一天,老主教就跟他說過這條規矩,說的時候表情很嚴肅,他記得很清楚。
老托馬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眼神裏閃過一絲愧疚,手從門框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安吉拉。”
他的聲音很低。
“這件事...我需要向主教請示。”
安吉拉看着他,眼神裏閃過一絲失望,但她很快就收了起來,點了點頭。
“我理解,那我明天再來。”
她轉過身,走下了臺階。
老托馬斯站在門口,看着她走遠。
然後他就見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教堂的走廊裏,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
沒有腳步聲,沒有開門聲。
打扮中性,黑色的西裝,剪裁合體,沒有一絲褶皺,像是剛從裁縫鋪取回來的。
金色的短髮,貼着頭皮,利落幹練。
長相中性,眉眼都很淡,遠看像是男人,近看又像是女人。
薄薄的嘴脣,高挺的鼻樑,下巴線條分明,皮膚很白,白得沒有血色。
老托馬斯很早就想問這人到底是男是女。
每次見到加百列,這個疑問都會冒出來,雖然從來沒敢問過。
幾十年過去了,他從壯年變成了老年,頭髮從花白變成了全白,背從挺直變成了微駝,加百列還是這副模樣。
一點沒變。
老托馬斯低下頭,向他問好。
“加百列主教。”
加百列朝他點點頭。
“老托馬斯,你做得很好。”
加百列聲音也是中性的,不高不低,不冷不熱。
然後又開口道。
“剛剛那個女孩的要求,不能答應。”
老托馬斯張了張嘴。
“可是...”
他想爲伊莎貝爾爭取一下。
那個女孩才二十出頭,生前每個禮拜都來教堂。
她不該連個葬禮都沒有。
加百列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目光掃過來,直接讓老托馬斯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你當了這麼多年的神父,規矩是什麼,你應該清楚。”
老托馬斯一下泄了氣。
“是。”
加百列轉身,開始打量教堂的陳設。
然後忽然開口問道。
“最近是不是有個亞裔神父?”
老托馬斯愣了一下。
“是的。”
“把人帶出來見見。”
老托馬斯應了一聲,轉身往教堂後面走。
他的腳步有些快,像是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老托馬斯敲響了陳君的房門。
“陳君,出來一下。”
陳君正在房間裏畫符。
桌子上攤着黃紙和硃砂,他手裏拿着一支細毛筆,正在畫一張鎮屍符。
聽到老托馬斯的聲音,他放下筆,把符紙壓在一本厚書下面,跟着老托馬斯走了出來。
然後陳君就看到了加百列。
老托馬斯介紹道。
“這是我們教區的主教,加百列。”
陳君心中的警惕一下就提高了。
被這傢伙盯上,也沒啥好事。
這個天使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爲了自己的目的什麼都幹得出來。
加百列打量了陳君一眼,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後,然後往下移,在陳君胸前的十字架上停了一秒,又移回臉上,然後點了點頭。
“最近做的不錯,再接再厲。”
說完,加百列轉身出了教堂,離開了。
陳君看着加百列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過頭看向老托馬斯,眼神裏帶着疑問。
老托馬斯攤了攤手。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頓了頓,看着陳君,又問道。
“要不要喫點夜宵?”
第二天中午。
安吉拉來了。
她走進教堂的時候,老托馬斯正站在主堂裏擦燭臺。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安吉拉的臉,手裏的抹布停住了。
安吉拉的表情很平靜,但很容易就看得出這是假裝的。
她走到老托馬斯面前,站定。
“神父。”
老托馬斯有點不敢看安吉拉。
看到這一幕,安吉拉就已經有了答案。
“不能辦,是嗎?”
老托馬斯低下頭。
“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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