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五六
他在這棟樓裏幹了兩年活,看着芮根從一個活潑的小女孩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見過她半夜尖叫,見過她的頭轉一整圈。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芮根是被惡魔附身了,還用這麼兒戲的驅魔儀式,完成了驅魔。
卡爾覺得自己的世界觀破碎了。
“我...我需要坐一下。”
他順着牆滑下去,蹲在了走廊裏,兩隻手抱着頭。
卡拉斯站在房間裏,看了看牀上的芮根,又看了看蹲在走廊裏的卡爾,皺起了眉頭。
他不能理解。
在他看來,剛纔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鬧劇。
礦泉水就是礦泉水,雜誌就是雜誌,刀叉就是刀叉。
陳君唸了一段汽車召回的報道,把刀叉按在芮根身上,然後芮根就暈了。
這跟驅魔有什麼關係?
他作爲心理醫生,見過比這更戲劇化的病例。
有一種叫做“暗示療法”的技術,通過強烈的心理暗示,讓病人的症狀暫時緩解。
他甚至懷疑芮根剛纔的反應,是一種“表演型人格”的爆發,她感受到了周圍人的緊張和期待,然後下意識地配合了這種期待。
至於卡爾爲什麼會世界觀破碎,卡拉斯覺得那是卡爾本來就沒什麼科學素養。
“陳神父。”
卡拉斯開口了。
第219章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我必須說,剛纔那一切,在醫學上可以有更合理的解釋。”
“芮根的反應,很可能是因爲她長期被束縛,精神已經處於極度脆弱的狀態。”
“你的行爲,包括那些動作和聲音,給了她一個強烈的心理暗示。”
“她的大腦在那個瞬間接受了某種信號,然後產生了短暫的應激反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這不是惡魔附身,這只是心理現象。”
陳君看了他一眼。
“那你覺得,一個十二歲的女孩,爲什麼能叫出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卡拉斯沉默了一下。
“也許...她之前聽克麗絲提過。”
“你第一次來這棟樓,我也是。”
“克麗絲女士,你之前跟他們提過我們的名字嗎?”
克麗絲從芮根的懷裏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她搖了搖頭。
“沒有,我從來沒跟芮根提過你們,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見陳神父。”
卡拉斯反駁道。
“也許她從我們不知道的地方聽說了我們的名字呢?這並不難解釋。”
他收回目光,看向陳君。
“我還是不信。”
“我知道。”
陳君點了點頭,沒有跟他爭。
天書在他面前浮動。
【逆命之機:驅魔五次,可獲得一次命格抽取機會,當前進度:1/5】
——————
克麗絲抱着芮根哭了很久。
她的肩膀一直在抖,眼淚把芮根的頭髮都打溼了。
芮根被她抱着,也跟着哭。
陳君看了一會,轉頭對卡拉斯和卡爾說。
“我們先下去吧,讓她們母女倆待一會。”
卡拉斯點了點頭。
卡爾從走廊的地上站起來,腿還有點軟,扶着牆才站穩。
三個人沿着木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安靜的小樓裏一格一格地響。
到了客廳,薇莉和莎倫立刻圍了上來。
薇莉手裏的抹布終於放下了,她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還是白的。
“怎麼樣了,芮根怎麼樣了?”
莎倫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薇莉的肩膀上。
她的嘴脣抿着,眼睛盯着卡拉斯和陳君的臉,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卡爾站在最後面,沒有說話。
他看了陳君一眼,那目光很複雜,裏面有敬畏,有困惑,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低下頭,看着自己腳上沾了咖啡漬的鞋子。
卡拉斯開口了。
“芮根現在沒事了,她睡着了。”
薇莉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莎倫一把扶住她。
“謝天謝地。”
薇莉的聲音在抖。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謝天謝地,三個月了,三個月了。”
她重複着這句話,像是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一種解脫。
莎倫也鬆了一口氣。
她的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像是卸掉了一副重擔。
她用力抱了一下薇莉,聲音有點啞。
“沒事了,薇莉,終於沒事了。”
她們沒有上過樓,也沒有看到過陳君是如何驅魔的。
她們只知道,芮根好了。
薇莉鬆開莎倫,轉過身來,朝陳君和卡拉斯深深地彎下腰。
“謝謝您,神父,謝謝您。”
莎倫也跟着彎下腰。
“謝謝您。”
陳君擺了擺手。
“不用謝。讓她好好休息就行。”
卡拉斯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卡爾站在牆角,沒有跟着道謝。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樓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克麗絲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她的表情比剛纔鬆了很多。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頭髮也重新紮了一下。
她走下來的時候,腳步很輕,像是怕吵醒樓上的芮根。
到了客廳,她先看了一眼薇莉和莎倫。
“芮根睡了,睡得很沉。”
薇莉和莎倫同時鬆了口氣。
克麗絲又轉向陳君。
她的表情比剛纔平靜了一些,但手還是在微微發顫。
她走到陳君面前,站定,看着他的眼睛。
“陳神父。”
她的聲音還是有點啞。
“謝謝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她說完,轉身走到電視櫃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抽屜裏塞着一些雜物,有舊相冊、有未拆的信、有芮根小時候的畫。
她從最裏面翻出一個支票本,又從筆筒裏抽出一支筆。
她的手還有點抖,寫數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但她還是寫完了,撕下來,雙手遞給陳君。
“這是一萬美元,不多,但請你收下。”
陳君看了一眼那張支票,數字寫得很清楚,簽名在右下角。
他接過來,折了一下,放進長袍的內袋裏。
“謝謝。”
他正好缺錢。
教堂的修繕還沒做完,老托馬斯前天還在唸道屋頂漏水,這一萬塊,來得正是時候。
卡拉斯站在旁邊,看到陳君收下支票,嘴脣動了動。
按照他的性格,他應該開口說點什麼。
“神職人員不應該收錢”“驅魔是教會的職責,不是交易”“這樣做會讓人對教會產生誤解”。
這些話都在他嘴邊轉了一圈,但他最後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看着陳君,眉頭微微皺着。
陳君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心裏有點意外。
按照他印象裏的卡拉斯,應該會開口阻止纔對,但卡拉斯沒有。
陳君沒有多說什麼,跟克麗絲告別。
“讓芮根好好休息,這幾天多給她喝水,喫清淡的東西。”
“如果有什麼不對,來聖邁克教堂找我。”
“好,好。”
克麗絲連連點頭。
她把兩人送到門口,站在門廊上,一隻手扶着門框,看着他們走遠。
兩人離開了克麗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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