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五六
蔗姑上下打量了米念英一眼。
米念英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往陳君身後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
陳君繼續說。
“龍大帥遇到了一個難題,師父解決不了,想請蔗姑出手,事後,肯定有重酬。”
蔗姑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不去吧,重酬沒了。
去吧,又沒面子。
她剛纔還說什麼“他終於求到我頭上了”,現在就屁顛屁顛跑過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
她思前想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半天。
又繞着院子走了兩圈。幾隻雞又跟在她後面跑。
陳君看準時機,又補了一句。
“有了錢,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
蔗姑臉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師父讓你這麼說的?”
“有感而發,同理可得。”
蔗姑沉默了一會,又走了一圈。
最後她停下腳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行吧,看在重酬的份上,我去一趟。”
她轉身進屋,換了身乾淨衣服,又帶了點東西,踩着輛三輪車出來了。
“走吧。”
與此同時,龍大帥府內。
紫衣侍女站在二樓的走廊裏,忽然臉色一變。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左右張望了一眼。
她快步下樓,在府裏轉了一圈。
九叔那個徒弟不見了。
她站在後院的角落裏,手指絞在一起,臉色變了幾變。
另一頭的人似乎又說了什麼,她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惶恐,連連點頭,像是怕極了。
“是,是,我知道了。”
她對着空氣說了幾句,然後匆匆轉身,往樓上走去。
鏡頭再轉到陳君蔗姑等人那邊。
三人急匆匆地出發了。
米念英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
她像是很久沒出過門一樣,看到路邊的野花要摘一朵,看到樹上的鳥要指一指。
蔗姑走在中間,嘴裏念道着什麼,像是在背咒文。
陳君走在最後,觀察着四周。
行至深山老林之中,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明明是午後,林子裏卻像傍晚一樣陰沉。
樹冠遮天蔽日,連陽光都透不下來。
米念英忽然停下了腳步。
“什麼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
“好香,是梅菜蒸豬肉。”
蔗姑也停下來聞了聞。
“什麼梅菜蒸豬肉,明明是椒鹽雞屁股。”
她又聞了兩下,很確定。
“椒鹽的,加了孜然。”
陳君皺了皺眉。
“我什麼都沒聞到。”
“你鼻子有問題。”
蔗姑白了他一眼。
“這麼好的鼻子,連梅菜蒸豬肉和椒鹽雞屁股都分不清。”
“我確實分不清,因爲我什麼都沒聞到。”
蔗姑還想再說,陳君忽然抬手,示意她噤聲。
樹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就在這時,兩旁的樹林裏忽然湧出兩隊人馬。
左邊是一支全穿紅衣的隊伍。
鼓樂吹吹打打,嗩吶吹得又尖又亮,抬着一頂大紅花轎。
轎簾掀開一角,裏面坐着一位蓋着紅蓋頭的新娘。
右邊是一支全穿白衣的隊伍。
白幡飄飄,紙錢灑灑,抬着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上坐着一個戴斗笠、披蓑衣的人,手裏抓着一把紙錢,一路撒過來。
紙錢落在地上,又飄起來。
蔗姑臉色大變。
“紅白撞煞!”
她後退了一步,把米念英擋在身後。
“這是禁術,紅煞是結婚那天死的新娘,怨氣極重,白煞是修出了氣候的水鬼,能離水幻化。”
“被困花轎裏的,會被喜燭活活燒死,被困棺材裏的,會被抬到河邊,水慢慢滲進去,淹死。”
米念英嚇得臉都白了。
“蔗姑,怎麼辦?”
“別怕,看我的。”
蔗姑一邊安慰她,一邊掐訣準備做法。
然後她忽然愣住了。
“我好像忘了什麼。”
她想了一想,沒想起來。
“算了,先對付眼前。”
沒當回事,繼續掐訣。
就在她掐訣的工夫,紅白雙煞的隊伍忽然動了。
棺材飛過來,把蔗姑裝了進去。
花轎飛過來,把米念英裝了進去。
花轎疊在棺材上,兩支隊伍合在一起,不約而同地往河邊跑去。
嗩吶吹得更響了,紙錢撒得更密了。
陳君跟在旁邊,一臉疑惑。
“有這個功夫爲什麼不馬上動手呢,都能把人裝進去了。”
此話一出,兩支隊伍都停了下來。
不約而同地看向陳君的方向。
紅煞鬼新娘掀開了紅蓋頭,露出一張煞白的臉,嘴脣殷紅如血。
白煞水鬼從棺材上坐直了身子,斗笠下露出半張浮腫發青的臉。
兩雙眼睛同時盯着陳君。
那目光裏滿是不可置信。
他們剛纔明明把蔗姑裝進了棺材,把米念英裝進了花轎,整個過程順順當當,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可這個活人就站在旁邊,他們居然從頭到尾都沒有注意到他。
紅煞與白煞對視一眼。
這種感覺讓他們很不舒服。
但念頭也只轉了一瞬,雙方便不約而同地朝陳君衝了過來。
紅煞鬼新娘從花轎裏飄出來,紅衣拖地,指甲又尖又長,朝陳君面門抓來。
白煞水鬼也從棺材上跳下來,斗笠一甩,露出光禿禿的腦袋,張開嘴,一股黑水從喉嚨裏噴出來。
陳君往前邁了一步,讓紅煞的指甲抓了個空,白煞的黑水噴了個空。
陳君順手從懷裏抽出兩張符籙,一張鎮屍符,一張火符。
他先朝白煞甩出鎮屍符。
符籙不偏不倚貼在白煞胸口,白煞整個人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猛地往下一沉,“砰”地跪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他拼命掙扎,嘴裏發出低沉的嘶吼。
緊接着,陳君朝紅煞甩出火符。
火符貼在紅煞身上,火焰“轟”地一聲躥起來,瞬間吞沒了她全身。
紅煞尖叫着在地上打滾,紅衣被火燒得捲起來,想撲滅身上的火。
白煞水鬼跪在地上,還在掙扎。
他身上的黑水不斷往外湧,想澆滅自己胸口的符籙。
陳君從懷裏又抽出一張符籙,這是五雷符。
“轟!”
一道拇指粗的雷光從符籙中炸開,正中白煞額頭。
白煞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撞在路邊的樹上,整棵樹都晃了一下。
他身上冒出一陣黑煙,像是被燒焦了一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白煞掙扎着想站起來。
陳君沒給他機會。
他又補了一道五雷符。
白煞整個人炸成了一團黑霧,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空氣中消散得乾乾淨淨。
紅煞新娘還在火裏打滾。
陳君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一點一點燒成灰燼。
她到最後也沒能掙脫火符的束縛,在一聲淒厲的尖叫聲中,化爲一攤黑灰。
兩支隊伍的人馬早就跑得沒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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