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五六
文才苦着臉,蹲到牆角抄咒去了。
秋生想溜,被九叔叫住了。
“你跑什麼,你也一樣。”
秋生臉上的表情比文才還苦。
陳君練完自己的,坐到廊下喝水,看着兩人蹲在地上抄咒。
臉上帶着笑意,心想還好自己有天道酬勤。
這天,九叔難得沒有讓文才和秋生練功。
非但沒有,他一早就出了門。
回來的時候,抱了一堆花。
九叔抱着花從文才面前走過,嘴裏哼着小曲。
那調子不成章法,但確實是哼歌。
文才蹲在院子裏啃燒餅,聽見門外有哼歌聲,還以爲是哪個路過的後生在唱戲。
他探頭一看,差點把燒餅掉地上。
九叔徑直穿過院子進了正堂,連看都沒看文才一眼。
文才愣了好半天,直到九叔的背影消失在正堂門口,他才猛地轉頭。
“秋生,你看見沒有?”
秋生正從門外進來,懷裏也抱着一堆花,比九叔的還多。
花枝太長,卡在門框上,他側了側身,才擠進來。
“看見什麼?”
文才指着正堂的方向。
“師父,他買花了!”
“看見了。”
秋生把花放在桌上,笑道。
“他花又沒有我們多,等下我們風頭肯定蓋過他。”
一想到那個場面,他就樂得想笑。
陳君正好從屋裏出來,看到滿桌子的花,又看了看文才和秋生。
文才立刻湊上來,一巴掌拍在陳君肩膀上,差點把陳君剛端起來的茶杯拍翻。
“阿君,今晚蘭桂芳的告別戲棚演唱會,你去不去?”
他眼睛亮得嚇人,跟剛纔啃燒餅時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判若兩人。
陳君還沒來得及開口,文才已經剎不住車了,唾沫星子橫飛。
“我跟你講,我和秋生準備了好久!”
“這些花,你看到沒有,全是給蘭桂芳準備的!”
“我們打算搞一個大花牌,這麼大!”
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
“上面用所有積蓄寫一個‘芳’字,讓蘭桂芳一眼就看見,讓她記住我們,一輩子都忘不掉!”
秋生站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他把陳君往旁邊拉了拉,壓低聲音道。
“阿君,你別跟師父說我們也在搞花牌。”
文才湊過來,一臉不解。
“爲什麼不能說,我們搞花牌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師父還能不讓我們送花?”
秋生張了張嘴,剛要說,正堂裏忽然傳來九叔的聲音。
“阿君,進來幫忙!”
秋生臉色一變,一把推在文才背上。
“快走快走!”
文才還不肯動,嘴裏嘟囔着“我還沒問完呢,到底爲什麼不能說”。
秋生一把捂住他的嘴,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文才腳下一絆,兩人踉蹌着撞到院子的門框上,又彈回來,差點摔個狗啃泥。
秋生回頭瞪了他一眼,文才這才老實了,兩人一溜煙消失在門外。
陳君進了大堂。
九叔站在桌邊,嘴裏還在哼歌。
手上拿着一塊心形木板,牌子大小比喫飯的盤子大上幾圈,邊緣用砂紙打磨得溜光。
“來得正好,幫我找塊紅布,我要把木板包住,再把那些花在上面粘一圈,中間用銅錢排一個‘芳’字。”
陳君看了看九叔手裏的木板,心想不愧是師徒,想的一模一樣。
九叔見他站着沒動,抬頭催促。
“還愣着幹什麼,時間不多了,今晚要用的。”
陳君應了一聲,放下茶杯,去找了塊紅布。
他把紅布裹在木板上,九叔用麻繩把邊角紮緊。兩人開始粘花。
九叔手指靈活,粘花的時候嘴裏還哼着蘭桂芳的調子,一邊哼一邊粘,速度一點不慢。
陳君在旁邊遞花,配合得倒也順暢。
“這朵放這邊。”
“這朵顏色不對,換那朵黃的。”
“銅錢呢,銅錢在哪?”
九叔從抽屜裏摸出一把銅錢,一枚一枚排在木板中央,拼出一個“芳”字。
排完之後退後兩步,端詳着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阿君,你也一起去吧。”
陳君點頭。
九叔把花牌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又發現一個問題。
“你先等一下,我去拿印章。”
“蓋上去,芳姐才知道是我送的。”
他說着,舉着花牌朝隔壁再隔壁的房間走去。
那是供奉靈嬰的房間,他的個人印章也在那。
陳君站在院子裏等。
不多時,九叔回來了。
他手上原本只是比盤子大了幾圈的花牌,霍然變成了比人還要寬大的花牌。
花牌上密密麻麻全是花,中間一個巨大的“芳”字,都是鈔票。
與此同時,後院傳來一聲哀嚎。
“我的花牌!”
是秋生的聲音,撕心裂肺。
陳君看着九叔。
九叔嘆了口氣。
“這原來是文才秋生的花牌,我不小心把自己的印章蓋到了他們的花牌上,那就只能將錯就錯,互換一下了。”
第198章 靈嬰報仇
陳君臉色無語。
“師父,如果你沒有憋笑的話,我就信了。”
九叔非常理直氣壯。
“這叫什麼話,難道我身爲師父還會故意弄錯?”
“這誰知道。”
九叔揮揮手,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表情。
“跟你說不明白,走吧,現在去排隊,越早越能佔到好位置。”
他在前面走,一邊走一邊嘆氣。
“哎,我怎麼就這麼不小心呢...”
一邊嘆氣,一邊邁着輕快的步子。
陳君跟在後頭,看着九叔哼着歌的背影,搖了搖頭。
夜。
告別戲棚燈火通明。
人擠人,鑼鼓喧天。
蘭桂芳還沒出場,臺下已經坐滿了人。
有穿長衫的老頭,有戴花的師奶,還有一堆像文才秋生這樣的年輕人。
九叔和陳君排在前面,佔了個好位置。
九叔抱着那個巨大的花牌,站在人羣裏,表情淡定。
但他抱着花牌的手,攥得有點緊。
“師父,你緊張?”
“誰緊張了,看戲而已。”
“你手在抖。”
“那是花牌太重。”
“花牌我幫你拿?”
“不用。”
蘭桂芳出場了。
她一開嗓,整個戲棚都安靜了。
聲音清亮,像從天上落下來的。
九叔聽得入神,手裏的花牌微微晃動。
一曲畢,蘭桂芳朝臺下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個巨大的花牌上。
“這個花牌...好大啊。”
臺下轟笑。
“是哪位這麼有心?”
九叔的手抖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
“是我。”
蘭桂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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