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一点儿
孫三娘聞言,頓時氣得氣血翻湧,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有一團怒火在燃燒。
她隨即破口大罵道:“你,還有引章,還有我們一家三口,全都知道盼兒和歐陽定親之事!如今歐陽高中,便要忘恩負義,悔婚另娶?你們還有沒有良心,有沒有道義!”
說着,她怒目圓睜,彷彿要將德叔生吞活剝一般。
德叔目光躲閃,害怕到了極點,聲音微弱且底氣不足地反駁道:“那……那不過是口頭約定而已,又沒有三書六聘,哪能叫婚約呢。這……這不能作數的啊!”
“口頭約定也是約定!你們家歐陽是讀書人,難道不知道言而有信,一諾千金的道理嗎?虧他還是讀書人,竟然這般不遵守約定!那歐陽若不是讀書人,豈不是要無法無天,反了天了?”
“趙娘子畢竟出身不好,若是沒人注意,這事或許還能混過去。可要是讓賢妃或者當今官家知道我家主人爲了一個賤籍出身的女人拒絕這婚約,那我家主人今後的仕途可就全毀了!”
德叔說着,額頭上已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對這個後果感到極度擔憂。
孫三娘怒極反笑,聲音中帶着一絲嘲諷:
“就憑你一個家僕,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你不過是個依附於主人的下人奴僕,有什麼資格說這話!”
德叔不以爲意,甚至引以爲傲,“我家主人是官,你們是民,賤民!如果趙娘子是孃家人,或許我家主人可以考慮納她爲妾。”
“你說誰賤?”孫三娘聽到德叔提起“賤籍”二字,頓時如同炸了毛的老虎,雙眼怒睜,惡狠狠地盯着德叔道:
“我看你們纔是賤!如果不是盼兒用三年賣茶賺來的辛苦錢供養歐陽讀書,他哪裏有今天?說不定早就餓死在了街頭。”
“一家忘恩負義,不知感恩戴德的狗東西,我現在就把你扔進水裏面,讓你體驗一下什麼是滴水之恩,必……”
說到最後,孫三娘一時卡殼,後半句沒能及時想起來,但這並不影響她心中的怒火和決心。
她猛地一伸手,就想要把這狗東西德叔推進河裏,讓他嚐嚐被水淹的滋味。
德叔哪肯,拼了老命掙扎,大喊道:“殺人了,殺人了……”
屋內。
趙盼兒聽到二人的爭論後,心臟猛然刺痛。她想要起身,可身體卻沒有一點氣力,她抬眸緩緩看向孟德爾,輕聲道:“王爺,你扶我出去,好嗎?”
孟德爾輕輕點頭,一邊托住她的腰肢,一邊慢慢向店外走去。
孟德爾聽到趙盼兒的聲音,隨即輕輕點頭,一邊托住她的腰肢,一邊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店外走去。
“三娘。”
孫三娘看見趙盼兒醒來,連忙丟下德叔,直接小跑了過來,“盼兒,你沒事吧?”
“放心,盼兒姐只是受了刺激。一時氣血不暢,這才昏了過去。”孟德爾平靜地道。
趙盼兒倚在木欄,小手緊緊地撐着,咬着牙道:“就算是官家,也不會縱容外戚奪臣妻室,而且我認識他的時候,已經脫籍了,我是良家子。”
“趙娘子你這又是何必呢?”
望着執拗不通的趙盼兒,德叔沉聲勸道:“趙娘子,誰不知道這是農工商裏面,商字排在最後,在貴人眼裏只要是做生意的,就算有潑天富貴,那也不入流啊。”
孟德爾望着德叔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倜际笱壑啵挥珊呛且恍�
這貨簡直就是他歐陽大官人進步的最大絆腳石,劇中,歐陽旭,混得如此悽慘,他的德叔可謂是功不可沒。
“若是當今官家知道歐陽詢是這種人間渣男,怕是要奪了他的探花郎身份。”孟德爾隨意地提了一句。
大宋以孝治國,最是看重文人品質。像歐陽旭這種忘恩負義、背信棄義的行爲,不需旁人刻意安排,只需有人將此事傳揚出去,再稍微吹點耳邊風,他怕是就得被奪去探花郎的身份。
再狠一點,說不定還會永世不得參加科舉,徹底斷了他的仕途之路。
“對,盼兒,我們去報官!”孫三娘瞪了一眼德叔,幽幽道:“縣尊鄭大人,他一定會替你做主。”
德叔不以爲意,緩緩道:“趙娘子,你是想要這事情鬧得天下人盡皆知,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官妓嗎?”
趙盼兒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她雙目通紅彷彿能噬人一般,“別說了,你們明明知道我最在意這個,所以才偏要用刀子一刀刀剜我的心?”
“好,我認命。”
“盼兒姐,我可以幫你。”孟德爾微微側身,輕聲低語了一句。
“不,不用。”趙盼兒咬着牙齒,倔強地回道。
對此,孟德爾僅僅是輕輕點頭,便不再多言,於一旁靜靜喫瓜。
這時,德叔嘆了一口氣,終究是完成了他的任務,“主人自知對不住你,只能用這八十兩黃金聊表心意。對了,主人他應該還有一塊同心佩在趙娘子手上,你看……”
趙盼兒抬手一揮,那八十兩黃金頓時灑落一地,她隨手撿起一枚,看着手中小黃金,眼眶泛起淚花,回憶起了過往。
“當年歐陽落第流浪杭州,是我替他置辦田產,讓他可以落下民籍,重新在兩浙參加考試。不過可惜了,三年的深情抵不過這八十兩黃金。他若是想要用錢收買我,可以,但你告訴他,八十兩黃金不夠。”
“想要同心佩,可以,五百兩黃金。”
德叔面色陡變,聲音亦提高了好幾分,“五百兩黃金,這太多了。”
說到這,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孟德爾身上,“趙娘子,一早我就開始好奇,這個年輕男人是誰?你與他爲何如此親密?該不會是揹着我家官人,豢養的小男僕吧?”
“咚咚咚~~”
氣氛猛然一變,尤其是孫三娘,她看向德叔的目光像見了鬼一般,真當是狗眼看人低,關公面前耍大刀,活膩歪了!
你竟然敢說王爺是盼兒的小男僕?
想到這兒,孫三娘下意識偷偷瞥了一眼,嗯……若是不看身份,只看這外貌和氣質,似乎還真的挺像那麼回事……咳咳咳!
不過這種想法可不能有,要是讓王爺知道了,還不得治她個大不敬之罪。
趙盼兒更是臉色一變,瞬間陰沉了許多,“德叔,我看你年長,敬你是長輩,但你若胡言亂語,休怪我不講情面。”
“五百兩黃金,你都敢獅子大開口,還有何情面可講?”德叔哂然一笑。
“我獅子大開口?”趙盼兒微微側頭,一臉慘然,聲音中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攻讀三年,那些日日夜夜,我白天忙着做生意,晚上還要幫他點校文章,從未有過片刻歇息。他身上的每一件衣衫,都是我一針一線,嘔心瀝血縫出來的。”
“他上京趕考的路費,更是我用一盞一盞茶,一點一滴汗水換來的。這三年,我投入的不僅僅是無盡的錢財,更是我全部的心血和感情!!若是沒有我,他哪有機會參加考試取得功名,五百兩黃金?我還覺得少了呢。”
德叔聽完之後,咬咬牙回道:“好,五百兩就五百兩。我替我家主人,應下。”
說罷,他蹲下身子,欲要彎腰去撿那散落一的八十兩黃金。
孟德爾輕聲一笑,“盼兒姐,你的事完了,現在該我了。”
“阿大!”
“王爺,我在。”
王爺?德叔那彎下的身子猛然愣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心中更是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王爺,哪裏有王爺?那個年輕人?
正當他準備抬頭相望,確認自己的猜測時,只見耳邊傳來一陣平靜到極點的聲音,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阿大,給我拔掉他的舌頭……不,給我閹了他。”
“是,王爺。”阿大領命回道。
德叔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也開始瑟瑟發抖,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趙娘子,救我!趙娘子,救我……”
“阿大,這人帶走,不要髒了我的耳朵。”孟德爾吩咐道。
“是,王爺。”
殺人,不急!
他,還沒玩夠呢。
“盼兒姐,我扶你回屋休息吧。”孟德爾緩緩走來,扶起趙盼兒欲要送她回屋。
“你真要閹了他?”趙盼兒問道。
“胖兒姐你放心,阿大的手藝很好。”
趙盼兒聞言,微微皺眉,“我叫趙盼兒。”
孟德爾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語,“胖兒姐~”
蹲在原地,替孟德爾收拾黃金的孫三娘,偷偷抬眸窺視親暱的兩人。
她的眼神中閃爍着好奇與揣測,心中暗暗思忖:王爺該不會真的喜歡盼兒吧?
很有可能。
若真是如此,盼兒能嫁給王爺,那也是頂好。
孫三娘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欣喜,小小一個歐陽哪裏比得上官家的侄子,當今的王爺!
“三娘,你去請一位大夫來,幫胖兒姐看看。”孟德爾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臺階處的孫三娘,吩咐道。
孫三娘聞言,連忙點頭應允,她心中也十分擔憂盼兒的身體狀況。
收拾好黃金,她便轉身匆匆離去,決定儘快找來一位醫術高明的大夫,爲盼兒灾巍�
“我不都是說了嘛,不準叫我胖兒姐。”趙盼兒美眸微嗔,羞澀地回道。
哪有叫人胖兒姐的!
關鍵是,她也不胖呀。
孟德爾點頭,欣然應允。“好的,胖兒姐。”
“…………”
趙盼兒身形微微一顫,慘白的臉頰露出些許無語。
……
晌午時分,陽光正好。
宋引章攜着丫鬟銀瓶,匆匆趕來了趙氏茶坊。
一夜未眠,她的眼神中卻透露出堅定與決絕。她已經想得明明白白,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脫離賤籍。就算以後被貼上“王爺的女人”的標籤,她也要先脫籍,再談其他。
她不想,供人取樂。
她,想要自由。
店內。
宋引章來到屋內,一眼便瞧見了趙盼兒臉色蒼白、精神萎靡的異常模樣,心中頓時一緊。
她快步上前,眼神中滿是關切,“盼兒姐,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正在後廚煎制大夫開的藥方的孫三娘,這時也端着一碗中藥小心翼翼地來到了趙盼兒身邊。
“盼兒,喝藥啦。”
孫三娘是個手裏閒不得,嘴上更閒不住的人。
她一見宋引章進來,就彷彿找到了傾訴的對象,一股腦兒地將前不久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從趙盼兒如何被歐陽旭背叛,到德叔如何出言不遜,孫三娘是越說越氣憤,順帶着又將歐陽旭還有那個德叔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王爺,你真把德叔給閹了?”宋引章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孫三娘和趙盼兒紛紛向宋引章送上了她們最……崇高的敬意。
宋引章的關注點屬實奇葩了點。
看着蠢萌美少女,孟德爾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引章,你想看一看他的老寶貝?”
“………”
宋引章俏臉一紅,忍不住羞澀地嬌呼了一聲,“我,我纔不要看呢!”
“哦~~~”孟德爾呵呵一笑,拉長了聲音。
孫三娘看了看宋引章,好奇道:“引章,你今日來茶坊,有什麼事嗎?”
昨日周舍一事,孫三娘並不在場,因此並不知曉,今日又碰上了德叔那檔子事,她忙得團團轉。而當事人宋引章,也是一肚子的話想說,卻偏偏趕上了趙盼兒被悔婚這一出,因此第一時間也沒有開口。
在孫三孃的詫異目光下,宋引章雙膝輕觸地面,跪在了孟德爾面前,她真涨矣謭远ǖ氐溃骸巴鯛敚蚁牒昧耍乙摷v籍。”
孫三娘一臉問號,她瞧了瞧宋引章,又瞅了瞅孟德爾,疑惑的語氣中夾雜着幾分欣喜,“王爺,你要幫引章脫籍?”
孟德爾不予理會孫三孃的詢問,而是淡淡地將目光落在宋引章的身上,語氣中帶着一絲認真和確:“你真的決定了?”
宋引章鄭重地點了點頭。
望着兩人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孫三娘實在是不能理解。在她看來,脫籍明明是好事,是宋引章一直以來的夢想,爲何二人談論起來卻像是生離死別一般沉重?
她皺了皺眉,忍不住插嘴道:“引章,脫籍是好事啊,你爲啥這麼嚴肅?”
想到自己或要成爲孟德爾的小妾,宋引章的清純小臉,頓時多了一抹嬌紅,她沒有多言,只是偷偷瞥了一眼孟德爾,眼神中閃爍着羞澀的光芒。
這時,趙盼兒輕聲在孫三娘耳邊細語了幾句。
孫三娘聽後一臉震驚,失聲驚呼:“什麼?引章要做王爺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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