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兩顆手榴彈一前一後飛進窗戶。
轟轟兩聲,裏面安靜了。
幾個人踹開門進去,只見幾個俄國兵倒在血泊裏,還有兩個沒死的爬着要摸槍,直接被義軍士兵用槍托砸暈。
“綁了。”哈桑說,“這些人是活口,以後有用。”
“哈桑,你以前不是最恨這些外國兵嗎?怎麼不直接弄死?”一個玩家問。
“阿朗說了,要抓活口。俄國人以後會來談,手裏有俘虜,我們就有話跟他們說。”哈桑說,“恨歸恨,阿朗有他的打算。”
……
南城搜完,又去搜巴扎。
巴扎裏躲了不少英軍掉隊的士兵,還有幾個印度兵換了平民衣服,混在乞丐堆裏。
可他們的鞋子不對。
有個眼尖的玩家一眼認出英軍靴,上去就把人按住了。
“別殺我!我投降!我投降!”那個印度兵用半生不熟的波斯語喊道。
“槍呢?”玩家問。
“扔了。扔到下水道了。別殺我。”
“你給英國人當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旁邊一個義軍士兵問道。
“算了吧。阿朗說過,投降的不殺。押到戰俘營去。”一旁的玩家卻是擺擺手,他們實在是太瞭解阿三的尿性了。
……
城裏的戰鬥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上午。
槍聲才慢慢稀疏下來。
蘇寧讓人清理街道,把屍體集中掩埋。又派人在各主要街口站崗,維持秩序。
巴扎沒開,但已經有膽子大的百姓打開門,探出頭跟義軍士兵打聽:“你們真是阿朗的人?”
“是。德黑蘭現在是我們義軍的了。”士兵說。
“那以後還收英國人的稅嗎?”
“不收了。阿朗說了,以前國王和英國人定的稅全廢。等新的規矩出來再說。”
“真的?”
“真的。你快去告訴鄰居。讓大家別怕。我們不搶百姓,也不許別人搶。”
消息傳開,越來越多的百姓從家裏出來。
有人給義軍送水,有人送餅,有人站在路邊鼓掌。
一些年輕人直接找到街口的義軍:“我們要加入。德黑蘭是我們的城,我們也該出力。”
……
蘇寧這一頭,正在俄國領事館外。
他親自帶人清點俘虜,繳獲的文件和武器堆了半院子。
一個俄軍少校被押過來,手臂上纏着繃帶,臉色灰白。
“我的朋友,你們不該打德黑蘭。”蘇寧用俄語說,“這裏是波斯。”
“……”那少校抬起頭,嘴脣動了動,沒說話。
“帶下去。等你們莫斯科來人了,我們會討論你們的去留。”蘇寧對旁邊的人說。
此時,一個傳令兵慌里慌張地跑進來說道,“首領,北門外的禮薩汗派人來報,說俄軍有一個騎兵營正朝德黑蘭過來。”
“多遠?”
“不到十里。”
“讓鐵錘準備。把北門城頭的炮架好。等俄軍進入射程,先打他們的先頭。”蘇寧說,“再告訴禮薩汗,沒我的命令,不要主動出擊。把俄軍放近了打。”
“是。”
蘇寧轉身看向北邊。
……
俄軍果然來了。
他們捨不得德黑蘭,就像英國人捨不得波斯的油田。
可捨不得又怎樣?
這座城市,從今天開始,不再屬於他們這些侵略者。
“阿朗,我們已經抓了不少英軍。霍普金斯那老東西呢?沒抓到。”卡里姆走過來說。
“他應該還在英軍指揮部。那地方牆厚,強攻不划算。”蘇寧說,“等把外圍都清乾淨,我再去跟他談。現在最重要的是北邊。俄軍不解決,德黑蘭穩不住。”
“我跟你去北門。”
“不用。你留下,把城裏的英軍殘兵再篩一遍。尤其是那些換了衣服的。別讓他們在城裏放冷槍。”
“好。”
蘇寧帶着幾個護衛朝北門走去。
城裏的硝煙還沒散盡,街邊已經有人開始掃地。
一個老婦人坐在門口,看見蘇寧過來,顫巍巍地站起來,把手裏的一小塊饢遞過去,“你是阿朗吧?我沒什麼東西。這個你拿着。你救了我們德黑蘭。”
蘇寧接過那塊饢,低頭看了看,又塞回老人手裏:“您自己留着喫。等巴扎開了,我讓人給您送袋面。”
“……”老婦人眼圈紅了,說不出話。
蘇寧沒停,繼續向北門走。
那裏,俄軍的馬蹄聲已經能聽見了。
然而,看到義軍在德黑蘭北門防守森嚴,奸詐的俄國人竟然放棄了進攻。
……
義軍這麼快拿下德黑蘭,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
不光是波斯國內炸了鍋,連英國、俄國、德國、法國這些國家的報紙都開始報道。
一個波斯山裏的窮小子,帶着一幫泥腿子和半大孩子,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打進了德黑蘭,還同時把英軍和俄軍打得沒脾氣。
這在1907年的世界格局裏,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偏偏又成了真事。
倫敦。
“波斯方面的情況怎麼樣?德黑蘭還在我們控制中嗎?”英國內閣會議上,一個大臣問。
“已經不在我們手裏了。”外交大臣臉色很難看,“霍普金斯將軍最後一次電報說,義軍使用了大量火炮,城門被轟開,城西和城南迅速失守。我們的部隊被分割包圍。現在他本人可能還在德黑蘭城內,情況不明。”
“一個波斯叛亂分子,怎麼突然有這麼多炮?他哪來的錢?哪來的渠道?”首相也坐不住了。
“我們懷疑是德國人。義軍手裏有大量德制步槍和克虜伯式山炮,這不是普通部落武裝能搞到的東西。結合之前俄國人送過五百支德制毛瑟,情況很複雜。但俄國人現在也喫了虧,說明應該不是他們。”
“德國人呢?他們怎麼說?”
“德國外長表示與此無關。但他們分明是在看我們笑話。波斯亂起來,對德國有利。他們一直在找機會給英國和俄國找麻煩。如果阿朗真的跟德國有聯繫,那一定是暗線。我們還沒查到證據。”
“那俄國人呢?他們不是已經派兵進了德黑蘭嗎?怎麼又被趕出來?”
“俄軍先頭部隊剛進城,還沒展開,就遭到夜襲。第二天義軍總攻,他們守不住北門和西區。目前一個團被重創,剩下的退到了德黑蘭以北。莫斯科那邊非常憤怒,說我們提供的情報不準,要求重新協調。”
“協調?現在是我們被一個波斯人打出了德黑蘭!再協調下去,整個波斯都歸阿朗了!”
“首相先生,我們正在和俄國人商量聯合反擊。但短時間內,兩邊都抽不出足夠兵力。而且義軍的勢頭太猛,當地人對他們極其擁護。即使重新打進德黑蘭,也很可能陷入巷戰。”
“那就這樣放着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得從長計議。阿朗現在控制了德黑蘭,如果他下一步南下,我們的油田和港口就危險了。所以,我們準備在南部和東部增加駐軍,同時扶持當地部落跟阿朗對抗。德黑蘭先讓俄國人和阿朗周旋。”
“一個二十歲不到的波斯人,讓我們大英帝國這麼爲難。說出去都丟人。”
……
現實世界,相關部門也在密切關注這場會戰。
“德黑蘭拿下了。義軍傷亡不大,但彈藥消耗很驚人。八十門火炮齊射,那個場面,我們的觀察員用‘不講道理’來形容。這不像一個山溝裏出來的武裝能有的火力。”一個分析員在內部會議上說。
“武器來源查清楚沒有?”上級問。
“沒有直接證據。但英俄都已經認定是德國人插手。從歷史上看,德國確實一直在暗中扶持波斯,目的就是給英國和俄國製造麻煩。一戰之前,德國跟奧斯曼帝國走得近,對波斯也滲透得很深。阿朗手上出現大量德械,邏輯上說得通。”
“可我們的人在遊戲裏觀察,阿朗的武器管理很嚴密。他在山裏搞了修械所,有工人,有車牀。但一個修械所絕對造不出六十門新炮。除非他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兵工廠或者渠道。”
“這就是關鍵。我們懷疑阿朗在山裏有祕密工廠,或者有一條隱蔽的武器咻斁�。俄國人送來的那五百支毛瑟只是表面。德國人真正的援助可能從裏海方向或奧斯曼邊境進來。如果這條線確實存在,那遊戲裏的整個中東局勢都會受影響。”
“那阿朗接下來會怎麼走?打完德黑蘭,他會南下還是北上?”
“我們判斷,他短期內不會再打大仗。德黑蘭剛打下來,他需要鞏固。尤其是北邊俄軍還沒走遠,南邊英軍主力還在。他可能會先安民,把德黑蘭變成他的基地。然後一邊消化新地盤,一邊等第二批玩家形成戰鬥力。等機會再打英軍南部的油田區。”
“那他的最終目標真的是整合中東嗎?”
“目前看,阿朗公開說的只有波斯。但遊戲任務裏寫的是‘整合中東’。這是主線任務。我們內部有人分析,阿朗的野心可能不止波斯。他可能是要以波斯爲起點,把整個中東從英俄手裏解放出來。如果他做到了,那這個遊戲裏的世界就會徹底大變。”
“一個虛擬遊戲,還能改變現實嗎?”
“至少它能提供一種推演。比如現在,英俄如果真聯合起來打阿朗,阿朗能不能頂住?他會怎麼打?這些在現實世界的歷史上從沒發生過。但在這個遊戲裏,我們有機會看到。這對我們研究國際博弈和地緣戰略,都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那我們就繼續派人在裏面跟進。尤其要盯住阿朗和俄國、德國、英國這三方的互動。如果他背後真有德國人,那就有意思了。”
“是。”
……
遊戲裏,玩家們也是討論得熱火朝天。
“你們看英俄那些反應。報紙上都在說,阿朗背後是德國人。可我們天天跟着阿朗,也沒見德國人來啊。”
“我倒是聽謝爾蓋說過,俄國人很生氣,說被德國人耍了。他們送槍給阿朗,結果阿朗自己就有一堆德式裝備,連俄國人都分不清哪些是他們給的。”
“這不是挺好?讓英俄去猜吧。越猜越亂。我們悶聲發大財。”
“不過北邊的俄軍還沒走遠。我上線的時候聽禮薩汗說,俄軍又增兵了。現在德黑蘭北邊有俄軍兩個團。英國人也從南邊派了一個旅往北來。他們想從兩邊夾我們。”
“那怎麼辦?阿朗會守城嗎?”
“守什麼城。阿朗說了,德黑蘭不能打成廢墟。我們要把兵撤到城外。等他們來,還是老一套,斷糧道,打援軍,把他們耗死。”
“阿朗這套真是百試百靈。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像諸葛亮。”
“別瞎比喻。1907年的波斯,哪來的諸葛亮。”
“我是說風格。不打無把握之仗。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拖。反正我們人多,地熟,還有無數玩家在現實裏等着。這遊戲早晚被我們玩成爽文。”
“爽歸爽。死了扣經驗。我昨天攻城被打了一槍,差點沒疼死。大家還是小心點。”
“疼就疼吧!總比在現實裏被老闆罵強。跟着阿朗打天下,死了我也認。”
“別廢話,去北門報到。今晚有行動。”
……
義軍控制德黑蘭的第三天,蘇寧把各營重新調整了部署。
他並沒有把所有兵力都留在城裏,而是把主力撤到城西山麓,只留下足夠的守備隊控制要點。
城裏的秩序交給新成立的臨時治安隊,由禮薩汗負責。
除了因爲禮薩汗在波斯有一定的政治基礎,另外就是蘇寧想慢慢剪除禮薩汗的武裝勢力。
自己可以重用禮薩汗,但不可能允許他像歷史上那樣稱王。
“城裏不能亂。敢趁亂搶劫、強姦、縱火的,不管是誰,當街槍斃。”蘇寧對禮薩汗說。
“已經斃了兩個。都是剛招來的玩家和幾個波斯混子。人一多,什麼人都有。”禮薩汗說。
“斃得好。德黑蘭不是我們搶下來的,是打下來的。打下來的地方,要過日子的。”蘇寧說,“把巴扎恢復起來。讓商人開門。糧食先平價賣。誰敢囤着漲價,直接抓。”
“可我們的糧也不多。”
“我已經讓人從西區調糧了。先撐半個月。等南邊的糧倉打下來,就不愁了。”
“下一步打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