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接着,他茫然地抬頭看向趙顯坤。
而趙顯坤卻是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目光同樣是死死地盯着忽然出現的海傑明。
趙顯坤心裏明白,他和汪明宇的魚蚌相爭,讓廣廈地產這個漁翁得利。
會場上的聲浪徹底壓不住了。
然後,有董事大聲質問:“廣廈什麼時候收購了這麼多股份?爲什麼我們完全不知道?”
海傑明說:“每一筆收購都是合法合規的,都在市場監管部門有備案。因爲單筆交易均未達到舉牌線,所以沒有觸發公告義務。現在廣廈持有的股權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二十,按照公司章程,我們有權提議召開臨時董事會並提出罷免議案。今天正好各位董事都在,不如就當場表決。”
“怎麼會這樣?”汪明宇癱坐在椅子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海傑明接着提出了他的第二個提案:“在同時罷免趙顯坤先生和汪明宇先生之後,我提議由蘇筱女士接任贏海集團董事長一職。蘇筱女士在贏海體系內工作多年,對集團業務瞭如指掌。自從她創立廣廈地產之後,在存量資產改造和租賃郀I領域取得了行業矚目的成績,廣廈模式已被政府部門列爲重點推廣的示範案例。蘇筱既有對贏海體系的深刻了解,又有跳出贏海體系進行創新變革的成功經驗,是贏海集團目前最合適的掌舵人選。”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隨即響起竊竊私語,聲浪越來越大。
一個董事站了起來,“我同意罷免趙顯坤和汪明宇。這兩個人鬥了這麼多年,把集團鬥成什麼樣子了?股價跌了多少?員工跑了多少?我早就受夠了。廣廈現在是第一大股東,提的人選也有道理。蘇筱在贏海乾過,知道贏海的問題在哪裏,又在外面做出了成績,我同意。”
另一個董事跟着說:“我也同意。趙總和汪副總都是贏海的老人,都有功勞,但你們兩個人的個人恩怨已經嚴重損害了公司的利益。我投贊成票。”
董事們開始輪流表態,有人還在猶豫觀望,有人已經斬釘截鐵地喊出了“同意”。
當最後一個董事說出“附議”的時候,整個會議室的格局已經徹底塵埃落定。
趙顯坤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口,轉頭看了一眼臉色灰敗的汪明宇。
汪明宇恰好也正抬頭看着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誰都沒有說話,卻都看出了對方眼裏的落寞。
他們兩個人鬥了這麼多年,在無數個深夜裏互相算計,在無數場會議上互相攻訐,把彼此逼到了絕路,卻誰也沒有想過,最後的贏家不是他們中任何一個,而是一個曾經被他們當成棋子擺弄的女人。
趙顯坤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那絲苦笑裏有自嘲,有遺憾,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汪明宇同樣苦笑了一下,嘴脣動了動,卻是沒有發出聲音。
接着,兩個人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並肩朝會議室的門口走去。
從當初一起創業的生死兄弟,到後來水火不容的對手,再到今天同時被掃地出門的同路人,他們拼盡全力爭搶的一切,到頭來都給蘇筱和廣廈做了嫁衣。
……
第2707章 雷厲風行
其實,董事會的結果,蘇寧早就已經知道了,畢竟從頭到尾都是蘇寧在幕後操縱着一切。
所以當海傑明推門走進贏海集團董事會會場的那一刻,蘇寧和唐寧已經把那輛低調的專車開到了總部大樓的樓下。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待着。
唐寧看着車窗外贏海集團總部那棟氣派的大樓,心裏卻是有種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在這棟樓裏待了這麼多年,給趙顯坤當了這麼多年的祕書,見過趙顯坤意氣風發的樣子,也見過趙顯坤焦頭爛額的樣子。
但從沒想過趙顯坤被人從自己親手創建的公司裏趕出來的樣子。
此時一旁的蘇寧忽然盯着大樓的旋轉門說道:“趙總快出來了。”
唐寧詫異地轉頭看向一旁的蘇寧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蘇寧說:“汪副總準備的這麼充分,想必該說的已經說完了。表決用不了多長時間。”
唐寧沉默了一會兒,“蘇寧,你是趙總的專車司機,往後你有什麼打算?”
蘇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趙總出來了。”
此時趙顯坤從旋轉門裏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顯得頹廢了許多。
蘇寧立刻像往常一樣爲趙顯坤打開了車門。
趙顯坤在車門旁邊停了一秒,抬頭看了一眼蘇寧,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彎腰坐進了車裏。
接着,唐寧坐上了副駕駛,而蘇寧開着車子平穩地駛離了贏海集團總部。
趙顯坤坐在後排,一言不發,目光一直盯着車窗外的贏海大廈。
那棟由他親手參與設計的大樓,那個他用了大半輩子打造的商業帝國,在他的視線裏一點一點地變小,最後被高架橋的護欄遮住了,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野裏。
車裏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副駕駛的唐寧從後視鏡裏看了趙顯坤一眼,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跟了趙顯坤這麼多年,太瞭解他的脾氣了,這個時候趙顯坤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其實在蘇寧眼裏,趙顯坤要能力有能力,要眼界有眼界,要手段有手段。
畢竟趙顯坤能在一個行業裏從零開始,用二十多年的時間把幾個人的小公司做成華東地區最大的房地產集團之一,這份本事放眼整個行業,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
贏海集團資金鍊緊張的時候,趙顯坤就想找出一條既能穩住內部又能應對外部壓力的路。
但算來算去,發現每一條路都被內部的阻力堵得死死的。
全員持股被最大的對手副總汪明宇帶頭反對,天字號改革被子公司各自爲政的利益格局拖得寸步難行,不良資產處置方案在董事會上討論了無數次,每次卻都是議而不決。
趙顯坤不是看不到危機,他只是被內部的掣肘綁住了手腳,動彈不得。
所以,趙顯坤本身有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跟汪明宇的博弈上,花在了制衡老臣子、安撫董事會、步步爲營地推進內部改革上。
趙顯坤覺得只要自己的手段足夠高明,就能掌控一切,就能按照自己的節奏把所有問題一個一個解決掉。
然而,時代根本不會給趙顯坤慢慢推演和玩計值臅r間。
如今房地產行業的三道紅線一劃,融資渠道全面收緊。
以前靠高槓杆高週轉的模式滾了十幾年的雪球,現在卻是滾不動了。
銀行那邊的態度所有人都清楚,授信額度一砍再砍,有多少項目因爲資金鍊斷了停在那裏?
行業的天已經變了,並不是變一點點,而是徹底的改變了。
趙顯坤不是看不到這個危機,只是想用自己的節奏來應對。
無非是先搞全員持股凝聚內部,再逐步剝離不良資產,吞併五家天字號子公司,慢慢調整業務結構。
這個思路本身沒有錯。
但問題是什麼?問題是太慢了。
趙顯坤要花多長時間推全員持股?
光一個汪明宇就耗了他小半年。
接下來還要花多長時間剝離不良資產?
還要花多長時間調整業務結構?
行業不會等趙顯坤,銀行不會等趙顯坤,市場更不會等趙顯坤。
等趙顯坤把內部的障礙一個一個清掉,外面的寒冬早就已經把贏海凍死了。
所以蘇寧才布了這個局。
直接把趙顯坤和汪明宇同時踢出局。
因爲蘇寧太清楚了,如果繼續讓趙顯坤這樣按部就班地推下去,贏海集團根本等不到改革見效的那一天就會崩盤。
行業寒冬不會給任何人時間,銀行抽貸不會給時間,市場下滑同樣不會給時間。
只有換一個掌舵的人,用一種決絕又不留後路的方式,在寒冬來臨之前把船頭硬扳過來,這艘大船纔有可能活下來。
而蘇寧賭蘇筱能行,於是選擇了蘇筱。
副駕駛的唐寧不由得對後車座的趙顯坤問道,“趙總,聽說董事會推舉了新的董事長?”
“是的!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蘇筱。”
“蘇筱能行嗎?贏海盤子這麼大,她真的壓得住嗎?”
“……”這個問題同樣是趙顯坤最大的擔心,畢竟蘇筱在他眼裏實在是太嫩了,“哎!我現在都被董事會踢出局了,贏海集團的事情已經不需要我操心了。”
“……”
……
蘇筱這邊接任了贏海集團董事長的當天,立刻就做出了幾個讓整個集團震動的決定。
簽署了第一份任命書,提拔夏明爲集團副總經理,全面協助她繼續推進改革。
任命書剛發出去,集團的周副總就找了上來。“董事長,您確定要用夏明這個人嗎?他可是趙總一手提拔的人,這一次又是在趙總和汪總之間反覆橫跳,趙總剛走您就把他提到副總的位置上,底下的人會怎麼想?不怕董事們有意見?”
蘇筱看着周副總,“周總,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夏明在董事會上拿出來的那個U盤,裏面錄的是誰的話?”
周副總說:“汪總的。”
蘇筱說:“汪明宇拉攏他的時候,他有沒有上汪明宇的船?”
周副總愣了一下,“沒有。”
蘇筱說:“汪明宇在董事會上要借他的手扳倒趙顯坤,他有沒有配合汪明宇?”
周副總說:“沒有。”
“趙顯坤提拔他的時候,口頭承諾了支持天科剝離和股權激勵,這些事他有沒有瞞着董事會?汪明宇問他的時候,他當着所有人的面承認了,一個字都沒隱瞞。這樣的人,你覺得我該不該用?”
“……”周副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夏明這個人,有能力,有腦子,最關鍵的是他有底線。他能在汪明宇拉攏他的時候不動心,能在趙顯坤提拔他的時候不隱瞞,這就足夠了。我用人不看他是誰提拔的,我看他能不能做事。周總,你要是有什麼不放心的,可以再觀察一段時間。但任命書我已經簽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好吧!我明白了。”
……
周副總走後,蘇筱又簽了第二份任命書,讓吳紅枚兼任贏海集團人力資源部總監,把原來瑪利亞留下的爛攤子全部接過來整頓。
這份任命書一下,贏海總部的人力資源部直接炸了鍋。
之前跟着瑪利亞排擠過吳紅枚的幾個老員工臉色非常精彩。
“你說蘇筱是不是故意的?”人事主管陳芳壓低聲音說道,“吳紅枚當初在咱們部門就是個透明人,現在卻是直接回來當總監?這不是明擺着新董事長任人唯親嗎?”
另一個同事說:“你小聲點!人家現在是董事長,想用誰就用誰。再說了,吳紅枚在廣廈幹了一年多人力總監,廣廈那個項目做得那麼好,她本人又不是沒本事。”
陳芳說:“那她回來之後會不會翻舊賬?”
那個同事看了她一眼,“那你就自求多福吧!誰讓你當初跟着瑪利亞一起踩人家的。”
“……”
……
吳紅枚也沒想到蘇筱會任命自己爲贏海人力總監,心裏忽然有了一種王者歸來的感覺。
蘇筱注意到了吳紅枚的表情變化,不由得笑了笑問道:“怎麼?你不願意?”
吳紅枚說:“不是!我是在想,我回贏海總部,坐在瑪利亞那個辦公室裏,人力資源部那幫人會怎麼看我。當初我可是被他們一起排擠走的,現在回去當他們老大,你覺得他們會服氣嗎?”
“他們服不服氣是他們的事。你能不能幹好是你的事。你在廣廈這麼久,人力資源體系從零搭建起來,招聘、培訓、薪酬、績效,哪一項不是你一手抓的?廣廈從三個人發展到現在的規模,哪一個人不是你招進來的?你的能力擺在那裏,不需要任何人服氣。至於當初排擠你的那些人,你不用翻舊賬,也不用刻意針對誰。你只要把人力資源部按規矩整頓好,該留的留,該走的走,用業績說話。能做到嗎?”
吳紅枚看着蘇筱,點了點頭,“我能。”
蘇筱說:“那就去。明天早上八點半,贏海總部人力資源部,你坐在總監辦公室裏等他們來上班。”
……
緊接着,蘇筱並沒有直接推翻趙顯坤當初的計劃,竟然重啓了趙顯坤被擱置的全員持股方案。
接任之後的第一次全體員工大會上,蘇筱看着全體員工解釋說道,“全員持股方案,是趙總留下來的方案。我不管你們之前對這個方案有什麼看法,也不管你們私底下怎麼議論。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裏。這個方案必須推行下去,誰再對這個方案上使絆子,不管是什麼級別,一律直接走人。我不需要跟你解釋,也不需要做你的思想工作。你覺得接受不了的,現在就可以去人事部辦離職手續。”
“……”臺下鴉雀無聲。
蘇筱等了幾秒,看沒有人站起來,接着說:“好,既然沒有人要走,那我就當大家都同意了。全員持股不光是趙總的遺產,也是贏海未來的根基。爲什麼要全員持股?因爲贏海不能再按以前那套幹下去了。高管拿高薪拿分紅,底下的員工拿死工資,公司好不好跟員工沒關係。這種模式在行業上行的時候可以維持,因爲蛋糕一直在變大,大家都有得喫。現在行業下行了,蛋糕變小了,如果利益還捆不到一起,贏海就永遠是一盤散沙。全員持股的核心是什麼?是把每一個爲贏海拼命的人都變成贏海的股東。公司賺錢了,你的股份就值錢。公司虧錢了,你的股份就貶值。你的利益和公司的利益是綁在一起的,這叫命吖餐w。”
蘇筱停了一下,掃了一圈臺下的員工,“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人在想,蘇筱一個剛上任的董事長,憑什麼一句話就把趙總都推不動的方案給定下來了?我告訴你們憑什麼。憑我現在是第一大股東的代表,憑我手裏有百分之二十一點七的股權。我不需要跟誰商量,也不需要董事會反覆討論。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散會。”
臺下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小聲議論,但沒有人敢站起來質疑。
蘇筱這種說一不二的風格,跟趙顯坤那種處處講究平衡手腕的做派完全不同。
如果說趙顯坤是潤物細無聲,蘇筱則是雷霆萬鈞。
接着,在蘇筱雷厲風行的推動下,全員持股正式地在贏海推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