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海傑明國內國外兩頭跑,一邊盯着改造進度,一邊對接境外那筆長期資金的撥付節點。
四個月,只用了不到四個月,那棟爛尾樓就徹底變了個樣。
外立面是乾淨利落的灰白色調,一樓配了便利店和共享辦公區,樓頂還有一個公共露臺,擺了桌椅和綠植,站在上面能看到靜安寺的金頂。
項目一亮相就炸了。
靜安政府的主管部門由分管城建的副區長親自帶隊,來參觀了一圈。
看完之後當場拍了板,把廣廈公寓列入了區裏的保障性住房試點項目。
副區長握着蘇筱的手說:“蘇總,你們這個模式解決了我們區裏好幾年的一個老大難問題。這些爛尾樓擱在市中心,拆又拆不掉,建又建不起來,周邊居民天天投訴。你們一來,把死資產盤活了,還把人才公寓的缺口給補上了,這是實打實的成績。”
蘇筱說:“區長您過獎了,我們就是找準了路子,踏踏實實幹。”
“如果後續項目需要有關部門支持的,你們儘管來政府部門聯繫,我們這邊一定會盡量支持。”
“謝謝區長!”
媒體聞風而動,好幾家本地新聞平臺追着做了專題報道,標題一個比一個響亮。
#爛尾樓變身人才公寓,廣廈模式破解城市頑疾#
#舊改新樣本:一家創業公司如何盤活城市死資產#
#從爛尾樓到拎包入住,四個月奇蹟背後的廣廈團隊#
蘇筱的照片被放在了報道的首頁上,站在公寓樓前,穿着一身幹練的西裝,笑容自信又坦然。
就這樣,蘇筱一夜之間成了上海房地產圈的風雲人物。
行業論壇請蘇筱去演講,政府部門邀請她參加政策研討會,連幾個頭部房企的老闆都託人遞話想跟她談合作。
這天晚上,吳紅枚刷着手機,把一篇行業媒體的頭條推給蘇筱看,標題是#廣廈模式:房地產寒冬裏的一把火#。
吳紅枚笑着說:“蘇總,你現在是名人了。”
蘇筱看了一眼,把手機還給吳紅枚,“別飄,第一個項目剛落地,後面還有八個項目等着推進,哪個環節出岔子都會砸招牌。”
“蘇總,你說我們這條路真的能走通嗎?看似接手價格非常低,但是接手後解決那些三角債問題,到項目的最終完成落地,能賺到的利潤並不是太多。”
“房地產行業已經接近於崩盤,本來就不可能追求以前的暴利,所以我們現在要順應天時地利人和。”
“……”
……
俗話說,人紅是非多,風向變得比翻書還快。
就在蘇筱最火的那幾天,網上忽然冒出了一批關於蘇筱的帖子。
最開始是發在幾個匿名職場社區上的,標題起得極其惡毒。
第一個帖子寫的是:“起底廣廈地產女老闆蘇筱:被薪ㄩ_除的背鍋俠,靠什麼翻身上位?”
帖子裏把蘇筱在薪ū婚_除的事翻了出來,添油加醋地說她當年在安居工程事故中負有直接責任,是潘建華親自籤的開除令,說她害死了人還能在行業裏混得風生水起,這背後的水有多深。
第二個帖子緊跟着發出來,標題是“廣廈模式背後的真相:一個造價師證都考不下來的人是怎麼拿到千萬投資的?”。
裏面扒蘇筱的造價師證,說她當初考了好幾次都沒過,最後還是靠不正當渠道纔拿到的證書,連考試時間線和分數都被斷章取義地貼了出來。
第三個帖子更惡毒,標題直接寫“蘇筱和天成汪煬的那點事”,暗示她在天成期間跟汪煬不清不楚,是靠男人上位纔拿到的主任經濟師位置。
於是,這些帖子就像病毒一樣在行業裏擴散開來。
廣廈的客戶開始打電話來問怎麼回事,有個剛簽了意向合同的合作伙伴直接發了封郵件過來,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在事情澄清之前,合作暫緩。
合作伙伴旁敲側擊地打聽蘇筱的背景,“蘇總之前是不是在薪ù^?”
“廣廈的投資方背景能不能再透明一點?”
更嚴重的是,有人把矛頭對準了贏海集團,帖子把蘇筱描繪成贏海內部腐敗的產物,說贏海的人力資源管理混亂不堪,趙顯坤用人唯親,整個集團的風氣都被蘇筱這種人帶壞了。
吳紅枚看到這些帖子的時候氣得手都在抖。
她一條一條地翻,越翻越氣,把手機往桌上一拍,“這是誰幹的?筱筱,這絕對是有人故意搞你!你當年代理商中資格證的時候是正規考下來的,成績單還在檔案裏放着呢。薪ǖ氖赂浅兜簿庸こ棠鞘桥私ㄈA的決策失誤,你只是替人背鍋,行業裏誰不知道?現在翻出來潑髒水,太下作了!”
蘇筱也看了那些帖子,說實話她心裏不可能不憤怒,但她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蘇筱坐在辦公椅上,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說:“查。先查清楚是誰發的再說。”
……
海傑明這邊也是很憤怒,直接把網絡部的負責人叫到辦公室。
網絡部一共就三個人,負責公司網站維護和線上推廣,技術水平在行業內算中等。
海傑明說:“那些帖子你們看到沒有?我要知道是誰發的,什麼時間發的,從哪發出來的。給你們一天時間,把能查到的東西全部報給我。”
網絡部的人加班加點查了整整一天,回來報告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負責人的額頭上全是汗,站在海傑明辦公桌前面,吞吞吐吐地彙報說道:“傑明先生,我們盡力了。發帖人用的是一套極其專業的隱匿手段,IP地址經過了至少六層跳轉,中間有幾個節點是境外代理服務器,我們在第三層就被彈飛了。以我們現有的技術能力,破不了對方的防護。說實話,這種級別的隱匿手段,普通黑客做不出來,對方要麼是專業的,要麼花了錢請了專業的人。”
海傑明聽完之後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讓網絡部的人先回去休息。
然後他卻是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他海傑明是誰?他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來自另一個維度文明,身上搭載的技術能力遠超這個時代任何所謂的黑客。
海傑明在電腦前坐下來,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了一個完全不同於常規操作系統的工作界面。
屏幕上跳動的代碼語言不是任何一種人類已知的編程語言,咚闼俣仍趲酌腌娭畠却┩噶藢Ψ綄訉哟罱ǖ奶D鏈條,那些號稱堅不可摧的境外代理服務器在他的系統面前像紙糊的一樣,一層一層地被剝開,每一層的日誌都被完整提取出來。
只用了不到三分鐘,所有發帖人的原始IP地址、設備指紋、操作日誌、發帖時間線、修改記錄,全部清清楚楚地顯示在了屏幕上。
所有的發帖源頭都指向同一個地點:贏海集團總部,人力資源部的辦公區域。
發帖設備的MAC地址對應的是瑪利亞辦公室那臺電腦。
操作時間集中在晚上十點到凌晨一點之間,那段時間辦公樓裏除了加班和值班的人之外沒有別人。
更關鍵的是,有一個發帖賬號的註冊手機號,綁定的就是瑪利亞的私人號碼。
海傑明把查出來的所有證據打印出來裝訂成冊,厚厚一沓,拿着這份材料走進了蘇筱的辦公室。
蘇筱正在看項目的進度報表,海傑明把材料放在她桌上,“蘇筱,已經查到了。你自己看。”
蘇筱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頁都看得仔仔細細。
看完之後蘇筱把材料放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蘇筱想起當初她去天成入職,瑪利亞以“不符合集團用人標準”爲由駁回了她的入職申請,最後還是汪煬親自去總部跟瑪利亞拍桌子才把合同簽下來的。
後來趙顯坤要調她去總部,瑪利亞先是假惺惺地請她喫飯畫大餅,被她拒絕之後轉頭就下了正式調令,三天不到按曠工處理,一點餘地都不給。
現在她自己出來創業,跟贏海沒有半毛錢競爭關係,瑪利亞還是不放過她。
有的時候嫉妒是沒有理由的,同時也是不可理喻的。
“你怎麼打算?”海傑明問。
蘇筱把材料合上,抬起頭來看着海傑明,“她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起訴瑪利亞個人名譽侵權和誹謗,同時起訴贏海集團連帶責任。這些帖子是在她辦公室的電腦上發出來的,用的是她綁定的手機號,時間線和工作日誌都能對得上,她跑不掉。另外,把這些證據整理成投訴材料,正式向市住建委和市場監管局提交投訴,告贏海集團縱容高管惡意抹黑競爭對手,搞行業霸凌和不正當競爭。”
海傑明點了下頭,“行!我去安排律師。”
海傑明轉身出去的時候,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容。
……
廣廈的法務團隊當天晚上就開始加班擬起訴書。
蘇筱坐在辦公室裏給律師團隊打電話,把證據材料逐項做了說明。
律師聽完之後在電話裏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蘇總,這個案子證據鏈太完整了,原始IP、設備指紋、手機號全部對得上,對方想賴都賴不掉。我的建議是刑事自訴加民事賠償雙線並進,刑事走誹謗罪,民事走名譽侵權和不正當競爭。贏海集團作爲用人單位,員工利用公司設備實施侵權行爲,連帶責任是跑不掉的。”
“好!就這麼幹!不死不休。”
“明白。”
……
很快,投訴材料也正式遞交到了相關主管部門。
市住建委的受理窗口收了材料,市場監管局的執法大隊也立了案。
消息傳出去之後,整個上海房地產圈都震了一下。
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公司,告了行業巨頭贏海集團,這簡直是以卵擊石。
但圈內人私下傳的消息是,蘇筱手裏有實打實的證據,原始IP地址、設備指紋、操作日誌、發帖時間線,每一個環節都鎖得死死的,贏海集團想賴都賴不掉。
有人開始議論,說瑪利亞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
第2705章 愚蠢的瑪利亞
很快,法院傳票送到贏海集團總部。
收發室的小姑娘拿着那個蓋了紅章的法院快遞信封,看到上面寫着“贏海集團人力資源部瑪利亞(收)”,趕緊一路小跑着把信封送到了人力資源部交給了瑪利亞。
瑪利亞隨手拆開信封,抽出裏面的文件掃了一眼。
就一眼,整個人便是如喪考妣,手裏的咖啡都撒了。
旁邊站着的專員嚇了一跳,趕緊抽了張紙巾幫她擦。
瑪利亞卻是一把把人推開,“你們都出去。”
幾個專員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多問,趕緊退出了辦公室,把門帶上了。
瑪利亞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重新把那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起訴書。
原告是廣廈地產有限公司,第一被告是她本人,第二被告是贏海集團。
案由寫得清清楚楚:名譽侵權、商業誹謗、不正當競爭。
瑪利亞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怎麼應對官司,而是想不通。
她花了大價錢請的是業內頂尖的黑客,對方收錢的時候跟她拍着胸脯保證過,用的是多層境外服務器跳轉,IP經過至少六層代理,發帖的終端設備全是虛擬的,追蹤難度堪比大海撈針,國內沒有任何一家公司的技術團隊能破得了。
她當時還覺得這筆錢花得值,覺得蘇筱一個剛起步的小公司,就算看到帖子氣得跳腳也只能喫啞巴虧,因爲根本找不到證據。
可現在呢?起訴書附件裏列出的證據清單讓她徹底傻了眼。
原始IP地址、設備指紋、操作日誌、發帖時間線,每一條都精準到秒,精準到具體的設備編號,連她用的那臺辦公電腦的MAC地址都列得清清楚楚。
有一個發帖賬號綁定的手機號,直接就是她本人的私人號碼。
瑪利亞盯着那串熟悉的手機號碼,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瑪利亞怎麼也想不明白,廣廈那個連網絡部都只有三個人的小公司,是怎麼把她請的頂尖黑客都破不了的防護給撕開的。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因爲眼下有更要命的事等着她。
瑪利亞還沒來得及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董事長辦公室。
瑪利亞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聽筒,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電話那頭唐寧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瑪利亞,趙總讓你馬上來他辦公室一趟。”
“……”瑪利亞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幾秒才站起來。
……
等到瑪利亞走進趙顯坤辦公室的時候,趙顯坤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着她。
瑪利亞站在辦公桌前面,心裏卻是忐忑不安,“趙總。”
趙顯坤沒有轉身,只是拿起桌上那份起訴書的複印件,頭也不回地扔在了她面前。
紙張嘩啦一聲散在桌面上,有幾頁滑到了瑪利亞手邊。
“瑪利亞,你自己看看你乾的好事。”
瑪利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趙顯坤轉過身來,看着她,“我問你,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瑪利亞往後退了半步,“趙總,這是蘇筱在誣陷我。她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是僞造的,她就是看贏海不順眼,想借着廣廈的勢頭搞臭我們。我跟您保證,這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完全不知情……”
“你不知情?”趙顯坤打斷了她,“你不知情,爲什麼你辦公電腦的MAC地址會出現在發帖設備的日誌裏?”
“……”瑪利亞的嘴巴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