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大廳裏坐了幾十號人。
五家天字號子公司各自派了代表,總承包公司也來了人,評審組的專家們在第一排正襟危坐。
氣氛跟高考考場差不多,空氣中都瀰漫着一股緊張的味道。
徐知平作爲集團總經濟師親自主持開標。
他站在臺上一板一眼地走完了唱標流程,各家報價在大屏幕上一一公示。
評審組經過短暫的合議之後,徐知平拿起最終結果,對着話筒宣佈:“領先國際項目,經評審組綜合評定,天成公司以最優價格中標。”
汪煬坐在天成代表席上,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側過頭看了蘇筱一眼。
蘇筱坐在汪煬的後排,手裏拿着筆,心情自然是非常的激動。
六千多萬的大標,還是被她拿下來了。
然而汪煬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跟徐知平握手,會場後排突然“砰”的一聲。
只見黃禮林把手裏的標書文件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臉漲得通紅,指着汪煬的方向就開罵了,“汪煬!你他媽還要不要臉!”
黃禮林的聲音在整個大廳裏迴盪,所有人自然是都被他這一嗓子吼愣了,“你在我天科安插內奸,偷我的核心數據,拿我的底價來跟我競標,這種事情你都幹得出來?你天成這麼多年都標不過我,現在卻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翻身,你還有沒有一點底線?”
汪煬被罵了個措手不及,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站起來直視黃禮林,“黃禮林,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什麼內奸,什麼偷數據,你空口白牙往我天成身上潑髒水,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是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黃禮林嗓門更大,“你天成什麼水平我不清楚?這麼多年你贏過我幾次?這次突然就比我低兩個點,你跟我說是巧合?”
“你天科自己報價不如我們,輸了就撒潑,丟不丟人?”汪煬卻依舊是毫不退讓。
黃禮林直接從座位上衝出來,卻是被旁邊的人拉住了,但他嘴裏還在不停地罵:“我丟人?你汪煬偷偷摸摸幹這種事才叫丟人!天成的報價就壓在我底價上面兩個點,你騙三歲小孩呢!你當我黃禮林是傻子?”
徐知平在臺上敲了好幾下話筒,聲音都被兩個人的爭吵蓋過去了。
最後徐知平不得不讓工作人員把兩邊的代表分開,然後宣佈今天的招標結果暫時保留,待集團內部調查清楚之後再另行公佈。
好好一場招標會,就這樣被攪成了一鍋粥。
……
消息傳回天成,公司裏一下子就炸了鍋。
辦公室裏三五成羣地湊在一起議論。
“天科這是輸不起故意找茬吧?”
“黃禮林敢當場拍桌子,手裏肯定有東西,不然不會發這麼大火。”
還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商務合約部那幾個參與了標書製作的人。
東林和陸爭鳴自然是首當其衝。
因爲整個標書的數據部分,蘇筱雖然全部重新做過一遍,但最初的數據收集工作是分給他們兩個人的。
如果天成的報價數據真的跟天科的底價高度重合,那數據泄露的可能性只可能出在這個環節上。
東林坐在工位上,臉色極其難看。
周圍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帶着審視。
東林雖然嘴上硬得很,但心裏虛得發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哪個環節把數據漏出去過,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他在這個項目上從頭到尾都在磨洋工,中間爲了應付蘇筱的催促還臨時拼湊過幾個數據。
那些數據到底是從哪些渠道來的,有沒有摻雜過什麼不該有的東西,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但東林知道他絕對不能背這個鍋。
因爲這個鍋太大了,大到能把他從天成直接踢出去。
甚至在整個上海房地產行業都混不下去,或許連那個被薪瘓F開除的蘇筱都不如。
東林坐在工位上想了又想,忽然站起身來,“你們看着我指指點點幹什麼?數據又不是我一個人經手的,陸爭鳴也有份。而且陸爭鳴對蘇筱什麼態度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他被蘇筱搶了兩次功勞,心裏能沒有怨氣?要是說動機,他陸爭鳴比誰都大。”
此時的陸爭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猛地轉過身來盯着東林,眼睛都紅了:“東林你說什麼?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東林也不跟他對視,低着頭整理自己桌上的文件,嘴裏卻陰陽怪氣地嘟囔了一句:“我又沒說是你,你急什麼,心虛啊?”
陸爭鳴蹭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聲:“我心虛?我陸爭鳴行得正坐得直!我對蘇筱有意見是不假,但那是個人情緒,跟工作有什麼關係?你別在這裏血口噴人!”
東林冷笑了一聲,還是不看他:“我也沒指名道姓啊!你自己非要往身上攬,怪我嘍?”
旁邊的同事趕緊上來拉架。
有人拉住陸爭鳴說:“算了算了!事情不是還沒調查清楚嗎?”
有人低頭假裝幹活,有人偷偷用手機在小羣裏發消息。
整個辦公室的氣氛詭異得像繃緊到極限的琴絃,隨時都可能會崩斷。
這時候陳思民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只見他走到辦公區中間,然後看着所有人說道:“都別瞎猜了。”
大家瞬間就安靜下來,然後看向陳思民這個老陰比。
陳思民接着說:“東林說的話沒有證據,不能亂傳。爭鳴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他的爲人我信得過,絕對不會做對不起公司的事。”
他頓了頓,又是掃了腥艘谎郏骸斑@件事到底是天科那邊捏造的,還是別有隱情,等集團調查結果出來再說。在此之前,誰再在公司裏散佈謠言,別怪我不客氣。”
陳思民這番話表面上是在平息事態,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只保了陸爭鳴一個人。
東林卻被他晾在了旁邊,一句好話都沒撈着。
東林站在那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然後端着水杯轉身走了。
只是他的背影看起來像是一個已經被判了死刑的人。
……
此時的汪煬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坐了很久。
他自然聽到了外面的爭吵聲,心裏罵了一句沒出息,卻沒有走出去。
他在腦子裏反反覆覆地過着每一個可能泄密的環節。
數據是從蘇筱的標書裏出去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蘇筱不可能自己泄露自己做的標書。標書在定稿之前只在部門內部流轉過,經手的人就三個……
蘇筱、東林、陸爭鳴。
他於是拿起手機翻到昨天開會時的監控錄像,屏幕上的畫面一格一格地劃過。
卻是看到杜鵑端着茶水推門進來,把茶杯放在每個人面前,收走了空的果盤,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從頭到尾杜鵑的目光都沒有往桌上的任何文件瞟過一眼,做完事情就轉身出去了,腳步輕快,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汪煬鬱悶地把監控關了,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陽穴。
杜鵑應該不可能知道紙條的事。
那黃禮林手裏的證據到底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件事不能再這麼發酵下去了。
當天下午,汪煬就做出了決定:開除東林。
雖然知道東林可能是無辜的,但是這件事必須有人背鍋。
……
第2687章 各懷鬼胎
很快,汪煬便做出了決定,那就是開除東林。
畢竟,這件事情必須要有人來背鍋的。
其實這就是他和黃禮林聯合演的的一場戲,爲的就是逼迫集團總部向他們讓步。
只是做戲就要做全套,自然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於是,汪煬先把東林叫進辦公室,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道:“東林,你在領先國際這個項目上的表現,你自己心裏清楚。我給你安排的工作,你拖了多少天?蘇筱催了你多少次?你交上來的數據有多少是臨時拼湊的?這些都不說了。現在集團在調查數據泄露的事,不管你有沒有泄露,你的工作態度已經嚴重影響了項目進度,這一點就夠了。”
東林咬着牙槽看向眼前的汪煬說道:“汪總,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數據又不是我一個人經手的,陸爭鳴也有份,你爲什麼就針對我一個?”
汪煬滿臉平靜的看着東林,心裏更加確定開除對方了,“我開除你不是因爲數據泄露。我開除你是因爲你不服從管理、惡意拖延進度。這兩條擺在明面上,夠不夠?”
“……”東林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汪煬把開除通知推到他面前:“簽字吧!”
東林卻沒有簽字,拿起通知看了一眼,猛地往桌上一拍,吼道:“你們這是合起夥來整我!”
然後拎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天成的大門。
……
然而,東林並沒有回家,不討回一個公道又怎麼甘心。
出了天成公司的門,直接打了個車去了贏海集團總部,找到了人力資源部總監瑪利亞。
然後坐在人力資源部瑪利亞的辦公室裏,把自己被開除的來龍去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瑪利亞,我在天成幹了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汪煬一句話就把我開了,連個正式的流程都沒有走,這合不合規矩?”
接着,他把開除通知拍在桌上,“而且領先國際那個項目的數據泄露,我敢拿我的職業生涯擔保,天成內部肯定有問題。汪煬不查別人,光把我開了,這不就是找替罪羊嗎?”
瑪利亞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耐心地聽他說完。
等東林說完情緒平復了一些,瑪利亞問了一句:“你說天成內部有問題,你有具體的證據嗎?”
東林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現在沒有。但汪煬包庇真正的泄密者,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瑪利亞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好,你說的情況我記下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謝謝瑪利亞!希望你能幫我伸張正義。”
“放心!集團不會虧待好員工的。”
……
東林走了之後,瑪利亞靠在椅背上,眼睛裏幾乎要放出光來。
其實,她等這個機會等了太久了。
上次駁回蘇筱的入職合同被趙顯坤當写蛄四槪斃麃唽ν魺捅镒乓欢亲踊穑皇且恢睕]有機會發作。
現在東林把刀把子遞到了她手上,瑪利亞怎麼可能不接。
她立刻整理了材料,踩着高跟鞋親自去了趙顯坤的辦公室,“趙總,有件事我需要向你彙報。”
“說。”
“趙總,天成公司的人事管理存在嚴重問題。”瑪利亞把東林的投訴材料放在趙顯坤桌上,然後把具體的情況解釋了一下,“汪煬在未經集團人力資源部審批的情況下隨意開除員工,程序上完全不合規。”
“……”趙顯坤拿起材料翻了兩頁,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傾向。
瑪利亞繼續說:“而且這次競標數據泄露事件性質嚴重,涉及到天科和天成兩家子公司的商業信譽。我建議集團對天成進行一次全面的人事徹查,從招聘流程到員工考覈,從頭到尾捋一遍。”
“……”趙顯坤把材料放下,看着瑪利亞,還是沒有說話。
瑪利亞又補了一句:“當然,這不僅是我的建議,也是人力資源部的職責所在。如果天成的人事管理真的存在問題,集團應該及時介入,避免以後出現更大的風險。”
趙顯坤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材料先放這兒,我看完再說。”
瑪利亞知道再說下去就多餘了,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
與此同時,天科那邊的動靜比天成還大。
黃禮林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面排查公司內部數據系統的訪問記錄。
每一個賬號、每一次登錄、每一份文件的調閱軌跡,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審計小組的臨時辦公室也被暫時清空。
許峯和他的組員被請去了一間單獨的會議室,天科的工作人員對他們進行了詳細的盤問。
工作人員詢問他們來天科之後接觸過哪些數據、跟什麼人見過面、有沒有跟外部人員聯繫過。
許峯從頭到尾都很配合,問什麼答什麼,態度很坦然。
但他心裏非常清楚,黃禮林這是在借題發揮,一方面給審計小組施加壓力,另一方面拖延審計進度。
許峯當天下午就回了贏海總部,直接去找了趙顯坤,“趙總,天科那邊現在把審計小組的工作完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