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
從蘇筱的住處到杜鵑家其實不算太遠,走路的話大概半個小時,不過蘇寧還是叫了一輛網約車。
杜鵑報了一個地址,司機開了導航,大概十來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
杜鵑住的是一個老小區的三樓,樓下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路燈迷離,顯得特別的有情調。
蘇寧送到單元樓下,站住腳步說:“到了,上去吧。”
杜鵑走了兩步臺階,忽然轉過身來,掏出手機晃了晃,“蘇寧,加個微信唄!”
“好。”蘇寧被她逗笑了,掏出手機跟她掃了碼。
杜鵑的頭像是一隻胖橘貓趴在沙發上,朋友圈第一條是她前天發的午飯照片,配文是“食堂的飯越來越難喫了”。
杜鵑通過好友驗證之後發了條消息過來,就兩個字加一個表情:別刪我啊[狗頭]。
蘇寧回了兩個字:不會。
杜鵑收起手機,又上下看了他一眼,“蘇寧,你做的飯真挺好喫的。”
“以後有機會我再給你做。”
“好!一言爲定。”
然後杜鵑轉身蹦蹦跳跳地上了樓,馬尾辮在路燈下面一甩一甩的,很快消失在了樓道里。
……
第二天一早,蘇筱剛進天成的大門,包還沒放下,手機就響了。
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發現是吳紅枚。
接起來一聽,吳紅枚的聲音又氣又急,“筱筱,出事了。你的入職合同被瑪利亞駁回了。”
蘇筱拿着手機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駁回?什麼理由?”
“不符合集團用人標準。就這麼一句話,把你的合同給打回來了。她也不跟我解釋,就說集團對入職員工的資質有統一要求,天成的招聘流程沒有經過總部人力資源部審覈,屬於違規操作,所以她有權不批。”
蘇筱沉默了幾秒,問了一句:“那汪總怎麼說?”
“汪總還不知道,我剛從瑪利亞辦公室出來就給你打電話了,”吳紅枚聲音低了一些,“筱筱,這件事是我沒辦好。我以爲汪總髮了話,瑪利亞那邊就是走個流程的事,沒想到她真的卡得這麼死。而且她還點了我的名,讓我不要感情用事,公私不分。我估計她還記着上次我把你簡歷塞給她的事,覺得我跟你有私交,所以故意卡你。”
蘇筱聽完,心裏那股涼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了頭頂。
站在辦公區的過道里,周圍同事陸陸續續來上班,有人在喫早飯,有人在開電腦,沒人注意到她。
蘇筱握着手機,腦子裏翻來覆去就是一個念頭……
原來在贏海集團,一個瑪利亞就可以把她這麼多天的努力全部作廢。
美術館項目中標又怎麼樣?
被汪煬認可又怎麼樣?
連一份正式合同都拿不到,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紅枚,算了,”蘇筱的聲音疲憊得像泄了氣的皮球,“不行就不行吧!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爭了。”
吳紅枚在電話那頭聽蘇筱這個語氣,心裏更急了:“筱筱,你別喪氣,這事還沒完呢。瑪利亞不批是瑪利亞的事,汪總那邊肯定還有辦法,我……”
“算了!就這樣吧!先上班。”蘇筱說了句,然後便是把電話掛了。
再次走到自己那個廁所旁邊的工位上坐下來,看着桌上那摞美術館項目的文件,昨天晚上喫飯時的那個勁兒已經完全沒了,只剩下一層灰撲撲的失望。
她開始收拾桌面上的東西,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個位子上坐多久。
……
陳思民進來向汪煬彙報工作的時候,強忍着幸災樂禍的順嘴提了一句,“汪總,蘇筱的入職手續被人力資源部卡了。”
汪煬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臉色當場就變了,“誰卡的我不管,我汪煬要的人,憑什麼她瑪利亞說卡就卡?”
“汪總,要不算了,總部也有總部的規矩。”
“放屁!我汪煬可是贏海集團的創始人,難道連用人的權力都沒有了嗎?”
“……”陳思民沒想汪煬會這麼的堅持。
憤怒的汪煬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站起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陳思民追在後面問了一句:“汪總,您去哪兒?”
“去總部!”汪煬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
到了贏海集團總部,汪煬直接上了趙顯坤所在的樓層。
唐寧在走廊上看到他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趕緊迎上去問,“汪總,您找趙總有什麼事,需不需要我先通報一下?”
“不用!”汪煬只是擺了擺手說了一句,然後直接推門進了趙顯坤的辦公室。
趙顯坤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抬頭看到汪煬一臉怒氣地闖進來,倒也沒生氣。
只是放下手裏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說:“老汪,什麼事把你急成這樣?”
汪煬直接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然後開門見山地質問道:“趙總,我來就問一件事。天成到底是不是贏海的子公司?我汪煬到底有沒有權力決定我自己的員工?蘇筱這個人,是我親自面試、親自拍板留下來的。美術館項目,是她熬了好幾個通宵做的標書,但她做得比任何人都好。這樣的員工,憑什麼人力資源部說卡就卡?”
趙顯坤聽完沒有馬上說話。
此時唐寧把一杯茶放在汪煬面前,然後主動退了出去,並且關上了辦公室門。
“瑪利亞駁回的理由是什麼?”趙顯坤這才問。
“不符合集團用人標準,”汪煬說,“就這麼一句話。我問她哪裏不符合,她說不出來。我實話跟您說,蘇筱的履歷確實是有些問題,她在薪ū婚_除過,但這姑娘的業務能力擺在那裏,美術館項目她能拿下來就是最好的證明。瑪利亞連人都不見、連情況都不瞭解,就憑着一張紙就把人給卡了,這不是按規章辦事,這是懶政。她說蘇筱的招聘流程沒經過總部審覈是違規操作,可天成這麼多年自己招的人還少嗎?哪一次不是事後補的手續?爲什麼到了蘇筱這裏就成了違規?”
趙顯坤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瑪利亞是按規章制度辦事,這一點她做得沒錯。”
“……”汪煬剛要開口反駁,趙顯坤抬了抬手阻止了汪煬,接着說:“但是制度是爲人服務的,不是用來卡人的。天成的情況我瞭解,子公司的用人自主權是應該被尊重。蘇筱這個人的能力,我也有了一些瞭解。美術館項目的標書我看過,做得確實不錯,能看出來是用心做了功課的。”
汪煬聽完這話,臉上的怒氣消了幾分,但嘴裏還在說:“那瑪利亞那邊……”
趙顯坤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瑪利亞的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趙顯坤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了一句:“瑪利亞,蘇筱的入職手續,你現在就辦。”
掛了電話,趙顯坤看向汪煬,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行了,辦好了。”
“謝謝趙總。”汪煬站起來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往外走。
“老汪!”汪煬走到門口的時候,趙顯坤又叫住了他,然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美術館項目讓蘇筱好好做,做成了,對天成是個翻身的機會。”
“明白。”汪煬點了點頭,拉開門出去了。
人力資源部那邊,瑪利亞放下電話之後,對着電腦屏幕上那份被她駁回的入職文件,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無奈還是不服。
不過瑪利亞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重新打開那份文件,在審批意見那一欄刪掉了“不符合集團用人標準”,換成了“同意”,然後拿起桌上的公章,在落款處蓋了下去。
“蘇筱,既然你這麼能折騰,那咱們就走着瞧。”
……
第2678章 水到渠成
自從那天加了微信,杜鵑和蘇寧的聊天就沒斷過。
一開始是杜鵑主動發消息。
上班的時候坐在前臺,閒着沒事就給蘇寧發幾條微信。
“今天的天氣好燥熱,煩死了?”
“樓下餐廳的菜又鹹了,真想把飯菜拍在老闆腦袋上。”
“你給董事長開車,是不是要求很高?”
蘇寧每次都會回,雖然話不多,但從不敷衍。
聊了幾天之後,杜鵑發現蘇寧這人挺有意思的。
蘇寧話不多,但也不油嘴滑舌,也不故作高冷。
杜鵑跟蘇寧吐槽工作上的煩心事,蘇寧不會跟着她一起罵,而是不緊不慢地分析幾句,往往三言兩語就能把事說透。
杜鵑覺得跟蘇寧聊天特別舒服,不需要端着,也不用費心思猜他在想什麼。
於是杜鵑給蘇寧發消息的頻率越來越高,從一天幾條變成了一天幾十條,從上班時間發到了睡前還在發。
蘇寧一條都沒漏過,全回了。
其實男女之間的交往就是這麼的簡單,第一眼先是互相順眼,然後便是互相之間有興趣。
這天下午,杜鵑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是一張她偷拍的公司茶水間的照片,並且配了一句話:“今天茶水間的咖啡機壞了,我現在忽然感覺生不如死。”
蘇寧回了一條:“那下班之後去喝點好的。”
“……”杜鵑正要打字回他,屏幕上又彈出來一條信息:“晚上有空嗎?一起喫個飯,然後去看個電影,有時間再去喝杯咖啡。”
杜鵑盯着屏幕看了好幾秒,然後一把把手機扣在胸口,從前臺後面探出腦袋偷偷往蘇筱工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筱正在電腦前忙得頭也不抬,根本沒注意到她。
杜鵑縮回腦袋,重新打開手機,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有空有空有空!”
發完之後,杜鵑覺得好像回得太快了,有點顯得不夠矜持,又趕緊補了一句:“我是說今天正好不用加班,閒着也是閒着。”
蘇寧回了一個“行”字,然後發了餐廳的地址過來:“六點半在門口碰頭。”
“好!不見不散。”
杜鵑把手機放下,雙手託着腮幫子,嘴角翹得怎麼都壓不下去。
此時陸爭鳴路過前臺去接水,看了杜鵑一眼,“杜鵑,笑什麼呢?”
杜鵑立刻板起臉說:“哼……關你什麼事。”
陸爭鳴莫名其妙地走了,杜鵑又一個人偷偷笑了起來。
……
下了班,杜鵑第一個衝出辦公室,先是回家換衣服。
最後穿了一件溗{色的連衣裙,對着鏡子照了好幾遍纔出門。
到了餐廳門口,蘇寧已經在等她了。
一身休閒裝的蘇寧站在門口低頭看手機,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陽光大男孩。
聽到腳步聲蘇寧抬起頭來,然後衝杜鵑點了點頭。
杜鵑小跑了兩步過去,嘴裏說着,“不好意思來晚了。”
“沒有!是我到早了。”
然後蘇寧推開餐廳的門讓她先進去。
喫飯的時候,杜鵑的話匣子就沒關過。
杜鵑喋喋不休的給蘇寧講天成最近的八卦,說陳思民這兩天臉色特別差,因爲汪煬現在什麼事都直接找蘇筱商量,把他給晾一邊了。
又說陸爭鳴這個人其實挺老實的,就是膽子太小,被陳思民壓了這麼多年都不敢吭聲。
蘇寧一邊聽一邊給她夾菜,偶爾插幾句話,兩個人聊得有來有回,一點冷場都沒有。
喫完飯去看電影,是一部最近剛上映的喜劇片。
杜鵑挑的片子,蘇寧去買票和爆米花、飲料。
進了放映廳,杜鵑坐在蘇寧旁邊,抱着爆米花桶,看到好笑的地方就笑得前仰後合,也不管周圍人怎麼看。
看到感人的橋段又會安靜下來,眼眶紅紅的,偷偷用袖子擦眼角。
蘇寧在旁邊遞了一張紙巾過去,她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然後擤了擤鼻子,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裏。
……
電影散場已經快十點了,街上的車流稀稀落落的。
蘇寧像上次一樣打了車,把杜鵑送到她家小區樓下。
蘇寧還是站在單元樓門口,說了句,“到了,上去吧。”
可杜鵑這次沒有像上回那樣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