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799章

作者:花萌轩

  ……

  消息傳得很快。

  夏明正在天科的辦公室裏跟黃禮林商量事情,聽到天成中標的消息,不由得沉默了兩秒。

  然後有些難以置信地對着電話說了一句,“你確定是天成?”

  “是的!陳思民和陸爭鳴做的標書。”

  “不可能!陳思民尸位素餐,哪有這樣的能力。”

  “那就是陸爭鳴負責的?”

  “也不可能!如果陸爭鳴有這能力,會一直在天成公司不溫不火的?”

  “那就奇怪了。”

  掛了電話之後,夏明靠在椅子上,表情有些複雜。

  天成這幾年的投標水平夏明是清楚的,陳思民的那點本事他更是一清二楚。

  這個美術館項目體量不小,技術門檻不低,天成能喫下來,絕對不是陳思民的手筆。

  夏明不由得想到了那個在廁所門口貼發票的蘇筱,心裏大概有了數。

  ……

  此時,正在泰國度假的汪煬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海邊曬太陽。

  忽然接到陳思民打來的電話,汪煬心裏還是有些不悅的,“老陳,什麼事打擾我度假?”

  “汪總,好消息!美術館項目中標了,五千二百萬。”

  汪煬聽了之後直接從躺椅上坐起來,皺着眉頭反問了一句:“多少?五千二百萬?你再說一遍。”

  “汪總,確實是五千二百萬。”陳思民又報了一遍數字。

  汪煬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我馬上回來。”

  然後,汪煬掛了電話就讓助理訂了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

  汪煬不是傻子。

  美術館這個項目,五千二百萬拿下來太不現實了。

  汪煬在天成幹了這麼多年,對項目的成本結構瞭如指掌。

  按照正常的市場價格來算,這個項目做下來別說賺錢了,能保本都算是邭夂谩�

  稍有不慎就是賠本的買賣。

  陳思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

  汪煬回國之後直接去了公司,把陳思民叫到辦公室裏問了一遍情況。

  陳思民早有準備,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兩點:第一,這個項目是蘇筱做的標書,報價是她定的;第二,五千二百萬的價格明顯不合理,公司不能冒這個風險,所以他已經決定開除蘇筱。

  汪煬聽完沒有馬上表態,他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

  但汪煬沒有當場反駁陳思民,只是說了句:“行!直接讓她離開公司。”

  “好!”陳思民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這個老闆。

  ……

  此時的蘇筱正在工位上寫一份關於美術館項目成本控制的補充方案。

  陳思民走到蘇筱工位前,把一份解僱通知書放在她桌上,“蘇筱,美術館項目的報價不符合實際情況,公司決定不予認可,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天成的員工了。”

  蘇筱低頭看着那份通知書,心情可謂是非常的複雜。

  只是她沒有哭,沒有吵,也沒有質問陳思民爲什麼。

  蘇筱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對陳思民說了句,“謝謝陳主任這段時間的關照。”

  然後便開始收拾自己工位上的東西。

  其實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一個水杯,幾本參考書,一摞她自己整理的筆記和資料。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蘇筱忽然停了下來,腦子裏的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了進來。

  陳思民說自己的報價不合理,是因爲五千二百萬做下來會賠本。

  可爲什麼一定會賠本?問題出在哪裏?

  蘇筱立刻把天成這幾年做過的項目在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一個共同的問題浮了出來,那就是天成做項目從來不懂得控制成本。

  材料損耗嚴重,採購價格虛高,分包合同裏沒有任何激勵機制,施工隊幹多幹少一個樣,材料用多用少一個樣,成本自然居高不下。

  如果能解決這個問題,五千二百萬未必不能做出利潤來。

  蘇筱立刻把紙箱放下,從裏面抽出那本她熬了好幾個通宵整理出來的成本管理方案,轉身敲響了汪煬辦公室的門。

  汪煬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美術館項目的標書,看到蘇筱進來,表情顯得有些意外。

  蘇筱把那份方案遞到汪煬面前,開門見山地說:“汪總,美術館項目的報價是我做的,五千二百萬這個數字不是拍腦袋拍出來的,是我一筆一筆算出來的。我知道您擔心這個價格沒有利潤空間,但我想請您花幾分鐘看看這份方案。”

  “……”汪煬接過方案翻開看了兩眼,沒說話,示意蘇筱繼續說下去。

  蘇筱把方案的核心內容簡要講了一遍:“天成以前做項目,成本控制這一塊一直是個大窟窿。分包合同裏沒有對材料使用的約束條款,施工隊領多少材料用多少材料,超了沒有懲罰,省了沒有獎勵,材料損耗率高得離譜。我的想法是在分包合同里加一條約定:項目所用材料的損耗標準由公司統一覈定,節省下來的材料費用,甲乙雙方按比例分成。施工隊有了利益驅動,自然會想辦法省材料、降損耗,光這一項就能把材料成本壓下來一大截。”

  汪煬聽得認真,點了點頭,“你這個思路是對的,但就算材料損耗降下來了,五千二百萬這個基數擺在那裏,利潤空間還是很小。你要怎麼做才能保證百分之十二的利潤點?這纔是關鍵。”

  蘇筱沒有猶豫,從方案下面抽出另一份文件遞過去:“汪總,這是最近剛出臺的一份中俄商貿協議。按照協議內容,從俄羅斯進口木材的綜合成本比國內採購低了將近百分之七。美術館項目有大量的木結構和裝飾面板需求,如果能通過進口渠道採購這批木材,光這一項就能把整體成本再拉下來一大塊。”

  汪煬接過那份商貿協議看了看,又抬頭看了一眼蘇筱,眼神已經跟剛纔完全不同了。

  接着,汪煬問了一句:“這個協議剛出來不久,你是怎麼知道的?”

  蘇筱說:“我做標書的時候把跟項目相關的所有材料渠道都查了一遍,包括國內的和國外的。國內木材價格一直在漲,我就去查了一下進口渠道,正好看到了這份協議。”

  汪煬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

  汪煬看着眼前的蘇筱,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天成的員工他見得多了,有混日子的,有拍馬屁的,有點小聰明但不幹正事的。

  但像蘇筱這樣在被開除的當天,還能拿出這麼一份紮實的方案,還能條理清楚地跟他講怎麼做成本控制的,汪煬從來都沒見過。

  汪煬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真正懂行、能幹事的人。

  “蘇筱,”汪煬把方案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你不用收拾東西了。你的解僱通知我讓陳思民撤回,你的入職手續我親自盯着,走集團正規流程,合同、社保、薪酬,一樣不少。以後你就踏踏實實在天成幹,有什麼想法直接來找我,不用通過任何人。”

  蘇筱站在辦公桌前,手裏還拿着那份方案的複印件。

  聽完汪煬的話,眼眶不由得紅了,然後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汪總。”

  汪煬擺了擺手說,“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掙來的。”

  汪煬說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陳思民的號碼,“老陳,蘇筱的入職手續,馬上走集團流程,按正式員工的標準辦,一樣不許少。美術館項目由她來主導,你做配合。”

  陳思民在電話那頭拿着話筒,表情精彩極了。

  幾分鐘前陳思民剛給周峻打了個電話,解釋了一大通爲什麼要開除蘇筱,好不容易纔把那個周峻那邊安撫住了。

  這邊剛剛掛了電話還不到一杯茶的工夫,汪煬就通知他蘇筱不但不能走,還要走正式流程入職,還要讓她主導美術館項目。

  陳思民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會兒,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但汪煬發了話,他又不能不辦。

  ……

  陳思民把蘇筱叫到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相當複雜,“蘇筱,你邭庹婧茫艨偠继婺阏f話了。”

  “也要多謝陳主任您。”

  “行了!你去找集團人事部的吳紅枚走入職流程。”

  “是!陳主任。”

  接着,蘇筱給吳紅枚打了電話。

  此時的吳紅枚正在贏海集團人事部的辦公室裏整理檔案,聽到蘇筱說天成要給她籤正式合同,驚喜得聲音都拔高了不少,“真的?汪煬親自批的?”

  蘇筱說,“對!接下來還要你幫忙草擬合同。”

  “放心!我這就安排。”吳紅枚二話不說放下手裏的活,打開電腦就開始給蘇筱起草聘用合同。

  兩個人約在天成樓下的咖啡廳見面。

  吳紅枚把打印好的合同遞給蘇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筱筱,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你之前在那個居民樓的小公司裏被人欺負,在天成被陳思民晾着,連個正經合同都沒有,我心裏一直替你憋屈。現在總算是苦盡甘來了,你憑自己的本事拿到的,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是啊!總算是苦盡甘來。”

  蘇筱把合同簽完,吳紅枚拿回去走集團蓋章流程。

  吳紅枚抱着合同回到贏海總部人事部,敲了人事總監瑪利亞辦公室的門,把合同放在桌上,“瑪利亞,天成公司有一個員工的入職合同需要您蓋章審批。”

  瑪利亞接過合同隨手翻開,目光落到“乙方:蘇筱”那一欄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瑪利亞盯着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眉頭皺在一起,表情裏混雜着驚訝和疑惑。

  ……

  老劉連續高強度值班,一遇到趙顯坤用車就撲上去。

  但是老劉終究不是鐵打的,很快便感到喫不消了。

  這不,一大早起來高血壓犯了,不得不跑去醫院檢查身體。

  車隊排班表上正好輪到蘇寧頂上。

  蘇寧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提前二十分鐘到停車場,把車檢查了一遍,輪胎氣壓、機油液位、燈光、剎車,挨個過了一遍,然後坐進駕駛座等着。

  趙顯坤從電梯裏出來,習慣性地朝那輛黑色攬鏡走過去。

  走到車門旁邊的時候,蘇寧爲他拉開車門,“趙總早!”

  趙顯坤不由得愣了一下,竟然不是老劉那張熟臉,而是一個年輕人。

  趙顯坤這纔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叫蘇寧的專職司機。

  這人招進來有段時間了,但平時出車全是老劉在開,蘇寧基本都在車隊辦公室裏待着,趙顯坤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早!”趙顯坤點了點頭,坐進後排,車門一關,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

  早高峯的上海,主幹道上車流密集,走走停停是常態。

  有些司機遇到堵車就煩躁,油門剎車來回踩,坐得人前仰後合。

  但蘇寧開的車不一樣,起步輕,剎車穩,車速平穩,跟車距離卡得剛剛好,整個車像在水面上滑過去的一樣,坐在後座的人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頓挫。

  趙顯坤坐在後排翻了兩頁文件,忽然把文件合上,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駕駛座,主動開了口:“你叫蘇寧,對吧?”

  “是,趙總。”

  “聽說你大學沒畢業!”

  蘇寧答得也很隨意:“是的!在老家讀的,後來被學校開除了。”

  趙顯坤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意外:“開除?什麼原因?”

  “跟人打了一架,”蘇寧說得很坦然,“當時年輕氣盛。學校處理得嚴,直接給了開除處分。”

  趙顯坤聽完嘴角動了一下,忽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趙顯坤見過的人多了,能在他面前面不改色說出自己被學校開除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然而,這個年輕人說起這些事的時候既不遮掩也不自卑,倒讓趙顯坤覺得有點意思。

  “那你是來上海投奔親戚朋友的?”趙顯坤又問。

  “是的!我堂姐,”蘇寧說,“她叫蘇筱,比我大幾歲,在薪瘓F幹了好幾年成本主管,不過前段時間換了工作,現在在天成公司。”

  蘇筱。

  這個名字一出來,趙顯坤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安居工程事故之後,薪沁吔o過來的追責名單裏就有這個名字。

  當時潘建華彙報的時候說的是“成本主管蘇筱審計失職”,他當時也沒有太在意,因爲知道這就是個背鍋的倒黴蛋。

  但後來這個名字又出現過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