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莊莊剛端進來的咖啡,然後繼續說道:“等B2B跑通了,後面還有B2C,還有C2C。蘇總,電子商務這個東西,在中國沒有人真正做過。現在網上買東西的人很少,但是沒關係,市場是培育出來的。十年前誰在網上聊天?現在QQ有一千多萬用戶。阿里巴巴要做的不是等風來,是造風。我今天來,就是請您跟我一起造這個風。”
蘇寧靠在椅背上,他當然知道阿里巴巴是怎麼回事。
在另一個時空裏,眼前這個小個子用二十年的時間把阿里巴巴做成了全球最大的電商平臺之一,旗下涵蓋了B2B、B2C、C2C、支付、物流、雲計算,市值一度排進全球前十。
現在這個人正坐在自己的面前,帶着一臉的諔┖途髲姡埶湾X一起幹這件事。
那張瘦削的臉上有一種蘇寧見過不止一次的表情,騰訊的馬化騰在籤合同時就有過。
那是一個人在心裏把一件事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之後,篤定自己一定能做成它纔會有的表情。
等馬雲說得差不多了,咖啡也涼了,“馬總,你的方向我是認可的。電子商務是互聯網商業化的終極形態之一,這個賽道遲早會爆。天朝資本可以投。”
蘇寧頓了頓,緊跟着把條件擺了出來,“但我有兩個要求。第一,天朝資本要控股阿里巴巴。第二,阿里巴巴不能引進外資。這兩個條件,跟當初投騰訊的時候一樣。”
馬雲臉上的笑容沒有了,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搖了搖頭。
態度跟當初馬化騰聽說要控股時的猶豫完全不同。
馬化騰的猶豫是根本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和未來,隨時都有做好棄船逃跑的心理準備。
而馬雲的猶豫則帶着一種更深層的堅持,一種對自己要做的事有絕對清晰的方向感的人纔會有的堅持。
“蘇總,控股是不可能的。”馬雲說得直截了當,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阿里巴巴必須獨立發展。我可以讓天朝資本成爲第一大股東,但我不能讓任何一家公司或個人控股阿里巴巴。這家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也不是天朝集團的。阿里巴巴的使命是爲全中國乃至全球的中小企業服務,它的股權結構必須爲這個使命服務。如果被一家公司控股,將來有一天控股股東的利益和中小企業的利益發生衝突,阿里巴巴該站在哪一邊?這個問題我現在不想面對,所以我從一開始就要把它堵死。”
“繼續!”蘇寧沒有生氣,也沒有打斷他,反而示意他繼續說。
“天朝資本出一億六千萬人民幣,阿里巴巴出讓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馬雲看着蘇寧的眼睛繼續說道,“這是我目前的找猓彩俏业臉O限。天朝資本是阿里巴巴的戰略投資者,不是控股股東。公司的戰略方向、日常經營、人事任免,由阿里巴巴的創始團隊說了算。蘇總,我跟您說句實話……我跑遍了全國,您是唯一一個不需要我解釋就能理解電子商務在做什麼的投資者。我希望能跟您一起做這件事,但阿里巴巴必須保持獨立。”
“一億六千萬,百分之三十五?”蘇寧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在算一筆更大的賬。
一億六千萬換百分之三十五,按這個估值算,阿里巴巴目前的估值大概在四億五千萬左右。
對於一家只有一個商業計劃書,並且剛註冊的空殼公司和幾個人的初創團隊來說,這個估值自然是高得離譜。
如果天朝資本的投資團隊拿着這個項目來上會,大概率會被否決。
那幾億人民幣去投一家連產品原型都沒有的公司,怎麼看都不符合正常的投資紀律。
但蘇寧知道阿里巴巴未來的天花板在哪裏,這筆賬不用算了,絕對值。
在另一個時空裏,這家公司未來的市值是這個數字的幾千倍。
“外資的事。我還是堅持阿里巴巴不能引進外資。互聯網基礎設施不能被外資掌控,這是我的底線。騰訊和QQ我定了這個規矩,阿里巴巴也一樣。”
馬雲同樣也是毫不退讓,“蘇總,阿里巴巴如果將來不去納斯達克上市,它的國際化就少了一個最重要的支點。您想想,阿里巴巴做的是跨國貿易,海外採購商看到你是納斯達克的上市公司,信任度跟你在一家國內交易所上市完全不是一個級別。而且國內投資機構現在還不太懂互聯網。您知道現在國內願意掏一億六千萬投互聯網公司的,除了您,還有第二個嗎?”
這句話說得很實在。
1998年的國內投資圈對互聯網的態度整體還是觀望爲主,偶爾有幾個願意出手的,也絕對拿不出一億六千萬這種量級的資金。
馬雲跑遍了北上廣深,見過無數個投資人,大多數連他說的B2B是什麼意思都聽不懂。
投資人聽完他的計劃書之後客氣地把他送出門,轉過身就跟同事說碰到一個搞傳銷的。
蘇寧是唯一一個不需要他解釋就能理解他在做什麼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有能力掏出這筆錢的人。
馬雲心裏清楚,今天這扇門要是敲不開,回去之後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敲不開第二扇同樣規格的門了。
蘇寧沒有第一時間回應馬雲,反而是考慮了起來,畢竟馬雲的倔強是預料到的。
“一億六千萬,百分之四十股份。”蘇寧看着馬雲,把新的條件擺了出來,“另外,我不干預阿里巴巴的日常經營,戰略方向你說了算,董事會你佔多數席位,CEO你來做。”
馬雲嘴脣動了動,剛要開口,蘇寧抬手製止了他,繼續說:“至於外資的事,我可以松一條口子……阿里巴巴將來可以接受外資,但外資在阿里巴巴的總持股比例任何時候都不能超過百分之三十。這是底線,沒有商量。你得給我白紙黑字寫進股東協議裏。”
馬雲低下頭,百分之四十,比他自己提的百分之三十五多了五個點。
也就是說,蘇寧在不動控制權的前提下,多拿了五個點的股權。
抬起頭看着蘇寧,想說這個比例還能不能再降一點。
但蘇寧坐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很平靜,那是一種穩坐釣魚臺的平靜。
以馬雲跟蘇寧打交道的經驗來看,蘇寧現在說的話就是最後條件,再談下去就是浪費時間。
“好!這些條件我都答應。”馬雲點了下頭。
“合作愉快。”蘇寧笑了笑,站起來伸手跟馬雲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
這筆投資對蘇寧來說,其實並不需要糾結。
阿里巴巴在後世長成了什麼體量,他一清二楚,甚至比馬雲自己還清楚。
現在一億六千萬砸進去,將來翻幾十倍甚至上百倍都是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控不控股對阿里巴巴這種體量的公司來說,其實並不重要。
阿里巴巴的基因是平臺型的,不是製造型的,它的核心競爭力是生態和網絡效應,不是單一的技術或產品。
馬雲身上那股要把一件事做成不可的勁頭,比他見過的絕大多數創業者都更值錢。
這個人在另一個時空裏靠一己之力把阿里巴巴從零做到了全球前十的公司,現在有了天朝集團的資源加持,阿里巴巴的發展速度只會更快。
此時,莊莊端着重新煮好的咖啡壺進來,正好看到兩個人握着手在笑。
她把咖啡壺放在茶几上,笑着問了一句:“蘇總,馬總,你們這是談成了?”
馬雲鬆開手,轉身對莊莊比了個手勢,“莊助理,你們蘇總太難談了。我這輩子談過的最難談的投資人,沒有之一。下次我再來,你得幫我倒杯茶,不要咖啡,讓我喝杯茶緩緩。”
莊莊笑着說:“好的馬總,下次給您泡西湖龍井。”
……
第2635章 商業教父
天朝資本投資阿里巴巴1.6億的消息傳出去以後,整個商圈又是再次炸裂了。
1999年的1.6億是什麼概念?
當時京城二環內一套四合院也不過幾十萬,全國絕大多數企業一年的營收都摸不到這個數字的零頭。
天朝資本把這個數砸給了一個剛成立沒幾天的電商網站,而且砸完之後還沒拿到控股權。
持股百分之四十,連百分之五十一都沒夠着。
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確認這個消息是不是真的。
幾家主流財經報紙的記者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天朝集團公關部覈實,公關部的人按照蘇寧定下的口徑回了一句:“消息屬實,具體條款以公告爲準。”
阿里巴巴一夜之間從一個皮包公司,變成了全行業最熱門的項目。
馬雲的電話被打爆了。
如今,馬雲的手機從早響到晚,全是以前那些把他當空氣、稱他爲傳銷騙子和瘋子的投資人。
一個比一個客氣,一個比一個熱情。
馬雲一個一個地接了,又是一個一個客氣地婉拒了。
他心裏清楚得很,這些人不是看好阿里巴巴,是看到天朝資本砸了1.6億後慌了,怕自己錯過了下一個騰訊。
當初你們對我愛答不理,現在我讓你們高攀不起。
……
在京城這邊,天朝資本再次被來自全國各地的商業計劃書淹沒。
這次比天朝資本剛掛牌時那波還要猛,因爲騰訊和阿里巴巴這兩個案例放在一起,讓所有創業者都看到了一個瘋狂的信號,天朝資本是真的敢投。
而且每一筆都是上億的量級,甚至可以要求不控股。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天朝資本不是那種傳統產業資本,他們是真的在看項目的未來和前景。
總機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能不能安排跟蘇總見一面?”
“能不能請投資部門看一下我們的項目?”
“我們有一個絕對能改變行業的商業模式只需要兩千萬?”
天朝資本投資團隊的負責人韓總監帶着團隊連軸轉着篩項目,篩完一堆又來一堆。
會議室裏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寫着項目名稱、行業分類和初審意見。
有些已經被劃掉了,有些卻是打了問號。
偶爾有一個打了勾的,被單獨摘出來放進一個紅色文件夾裏。
那個文件夾裏的項目是可以進入下一輪面談的。
韓總監篩得火冒三丈,因爲一百個項目裏面,大概只有三五個是真正有技術含量和商業邏輯的。
其他的要麼是拿着一個點子就敢要幾千萬的狂熱幻想家,要麼是連自己做什麼都沒有想清楚的跟風者。
“請問,你們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
“我們的團隊執行力很強。”
“你們的技術壁壘在哪裏?”
“我們的商業模式獨具匠心。”
說來說去都是空話,沒有一點實質性的東西。
……
韓總監拿着篩出來的一份項目簡報走進蘇寧辦公室。
“怎麼?不順利?”蘇寧自然是注意到了韓總監臉上的鬱悶。
“蘇總,真的不是我不想投這些項目,而是這些送上門來的東西都不能看。”韓總監指着簡報上那個懸殊的比例,開始一個一個地舉例子解釋,“有個搞傳銷的,做了一套多層分銷系統,在計劃書裏寫自己是‘社交電商新物種’。我翻到後面一看,他那個分傭模型畫得比蜘蛛網還複雜,上線拉下線,下線再拉下下線,每一層都有返傭比例。我說你這個不就是傳銷嗎?他說不是,他說這是分享經濟。我說你分享什麼了?他說分享商品鏈接。我說你那個商品鏈接裏的保健品能治什麼病?他愣了一下,說能改善亞健康。”
“……”蘇寧靠在椅背上,聽着沒插話。
韓總監卻是繼續說:“還有個賣保健品的更離譜,說自己的產品是用納米技術萃取中藥精華,能改善人體微循環,說自己是‘健康科技賽道上的下一個阿里巴巴’。我還以爲他在做電視購物。我問他有沒有藥監局的批文,他說正在申請。我說你批文都沒有你就來融資?他說所以需要錢去辦批文。蘇總,我真的,我當時都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還有一個倒騰二手車的。”韓總監越說越來勁,這些天積壓的槽點全倒出來了,“說自己是汽車生態平臺,計劃書封面印得比咱們天朝汽車的年報還精美,燙金大字,還做了UV工藝。我翻進去一看,所謂的汽車生態平臺就是在郊區租了個大院子收報廢車,拆了零件掛網上賣,自封CEO,還兼首席拆車官。我說你這個平臺現在一個月流水多少?他說不穩定,有時候幾千,有時候幾百。我說你融了資想幹嘛?他說想把院子擴大,多收幾輛車。蘇總,我跟他說了一句,你這個不是汽車生態平臺,你這個是拆車廠。他還挺不高興,說我不懂互聯網思維。”
蘇寧被韓總監的表情逗笑了,把簡報拿過來翻了一遍。
簡報上列的項目名字一個比一個天馬行空,有的光看名字都猜不到是做什麼的。
蘇寧把簡報放下,跟韓總監說:“其實這個概率是正常的。一百萬個人裏面很難出來一個馬雲,你還指望遍地都是騰訊和阿里巴巴?天朝資本現在名氣打出去了,投騰訊和阿里這兩筆砸下去,等於在全國創業者心裏放了一顆信號彈:天朝資本有錢,而且敢投。信號彈一放,飛蛾撲火是必然的。你現在要做的事不是抱怨飛蛾太多,而是把篩網做細,別漏掉真正的好苗子。”
“……”韓總監點了點頭,臉上的無奈消散了一些。
“那些垃圾項目你不用客氣,直接回絕就行,不用浪費彼此的時間。”蘇寧把簡報遞迴給韓經理,“你沒必要跟他解釋爲什麼不符合,更沒必要教他怎麼改。他不是你的學生,你也不是他的創業導師。你的時間很貴,要花在值得的項目上。碰到來辦公室門口堵人的,直接喊保安。”
“蘇總,我明白了。”
……
天朝汽車法務部對那些造謠者的起訴陸續進入了開庭審理階段,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
法院判決書一份接一份地下來,那些在報紙上、電視上、雜誌上信誓旦旦說天朝汽車是“工業垃圾”“智商稅”“抄襲拼湊”的人,在法庭上面對法務部公證保全的證據,沒有一個能拿出站得住腳的反證。
有個在財經報紙上發了三篇長文說天朝汽車數據造假的評論員,法務部把他文章裏引用的每一個數字都做了逐條比對。
當庭出示了天朝汽車在國家認可的第三方檢測機構做的全套臺架試驗報告和路試數據,每一組數據都跟公開披露的參數吻合。
法官問:“被告人,你的這些數字是從哪裏來的?”
“業內朋友提供的?”
法官又問,“那個業內朋友是誰?”
被告人卻是支吾了半天沒說出名字來。
判決結果從公開道歉、賠償經濟損失到名譽侵權成立,一個比一個判得重。
有幾個嘴最硬的在法庭上還想狡辯,說天朝法務部斷章取義,說天朝法務部惡意訴訟,說這是大企業欺負媒體從業者。
判決書被天朝汽車法務部複印了若干份,寄給了全國各大主流媒體的汽車版和財經版。
有幾家報紙把判決書全文刊登了出來,立刻給這些事件定了性。
以前那些在報紙上跳得最歡的公知,有一個算一個,全收到了傳票。
法務部按照蘇寧的指示,不接受和解,不接受私下道歉,所有案件必須走完完整的訴訟程序拿到判決書。
果然,在天朝法務部的一系列操作之下,那些所謂的專家和公知都老實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