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全國網民加在一起才幾十萬人,撥號上網的貓叫聲比任何網絡應用都更深入人心。
打開一個網頁要等十幾秒,加載一張圖片能讓人起身去倒杯水回來還沒刷出來。
在絕大多數企業家眼裏,互聯網就是個燒錢的無底洞,投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騰訊?那更是連公司都算不上的一個草臺班子。
馬化騰和他的幾個同學擠在深圳一間租來的小辦公室裏,註冊都沒正式辦利索。
歷史上正式推出那個叫OICQ的毛坯軟件,也是在1999年2月份。
所以現在連個正兒八經的毛坯軟件還沒有開發出來,完全就是停留在PPT的一個雞肋項目。
然而,天朝資本不光投了這樣一家公司,還直接控股納爲子公司,在當時的商業圈子裏,這就像是一個億萬富翁在路邊攤上花重金買了個烤紅薯。
天朝資本“人傻錢多”這四個字,立刻成爲了商圈共識。
有些人就在飯局上跟別人不屑地嘀咕:“蘇寧這回怕不是被深圳那幾個程序員給忽悠瘸了。互聯網是什麼東西?能當飯喫嗎?幾十萬網民的盤子,夠幹什麼的?”
“沒錯!就是房地產和造車太成功了,然後就讓這位新時代商界教父忘乎所以。”
“哼!他算個屁的商業教父!咱們中國的商業教父還是柳老。”
“沒錯!沒錯!我提議大家一起遙敬柳老一杯,柳老的“貿工技”路線可是我們相關行業的明燈,將貿易和銷售置於優先位置,技術研發相對滯後的發展策略真的是太正確了。”
“哈哈,對!敬我們的商業教父柳老。”
有幾家財經報紙的評論版上,評論員也在含蓄地表達類似的質疑,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天朝汽車賺的錢太多燒得慌,開始往水裏扔錢了。
有一篇評論的標題寫得特別直接:《造車賺的錢,上網燒掉?》
蘇寧卻是對這些聲音毫不在意。
在辦公室裏翻着馬化騰提交的團隊名單,心裏想的跟外面那些人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看到的不是五個年輕人擠在一間破辦公室裏喫泡麪,反而看到的是騰訊在後世從一個即時通訊軟件長成互聯網巨頭的完整軌跡……
從QQ到微信,從社交到支付,從遊戲到雲計算,每一步怎麼走的,每一個關鍵節點在哪裏,蘇寧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現在,蘇寧要做的就是讓這條軌跡走得更快、更穩、更早地卡住所有關鍵位置。
名單上的五個人,馬化騰是核心,這是不用多說的。
張志東是技術骨幹,代碼功底紮實,QQ早期的系統架構基本上是他一手搭起來的,這個人也必須留下。
另外三個是曾李青、陳一丹和許晨曄,在另一個時空裏也各自爲騰訊的早期發展做出了貢獻。
但蘇寧現在要的是效率,是執行力,是把QQ從毛坯軟件變成一款能迅速佔領市場的成熟產品。
蘇寧不需要一個民主討論的創業團隊,需要的是一個令行禁止、高效咿D的項目組。
而AI機器人在執行層面,比任何人類團隊都更快、更準、更不會偏離指令。
馬化騰接到電話的時候心裏是打鼓的。
他自然是知道蘇寧肯定要對團隊做調整,控股股東對子公司的人員安排有絕對話語權,這是合同裏白紙黑字寫着的條款。
天朝資本佔股百分之五十一,蘇寧在董事會上說的任何話,他馬化騰都沒有否決權。
但馬化騰沒想到蘇寧的動作這麼快、這麼徹底。
坐在蘇寧辦公室裏,面前是一杯莊莊剛倒的茶,茶葉還沒泡開,蘇寧就已經把話挑明瞭。
此時的蘇寧跟馬化騰面對面坐着,桌上放着那份五人的團隊名單。
蘇寧拿起筆,在名單上劃了三道橫線,只留下馬化騰和張志東兩個名字。
被劃掉的是曾李青、陳一丹和許晨曄,“馬總,這三個人,天朝資本會給他們一筆合理的補償,金額按他們在團隊裏的貢獻覈算,只多不少。但QQ接下來的開發,他們不需要再參與了。”
馬化騰看着名單上那三道橫線,雙手在膝蓋上捏了一下又鬆開。
沉默了好一會兒,馬化騰同樣能理解蘇寧的邏輯。
創業初期需要的是兄弟情誼和同甘共苦,但一旦進入高速發展期,需要的是專業化的分工和高效的執行力。
但馬化騰還是覺得有點難受,畢竟他還不是後世的商業教父,心性上更多的還是初出茅廬的大學生。
馬化騰斟酌了一下措辭,“蘇總,他們三個確實是公司最早的一批人,沒有他們騰訊也走不到今天。這筆補償金能不能比標準高一些?算是給他們一個交代。”
蘇寧看了他一眼,“補償金按什麼標準發,你回去跟天朝資本派駐的財務負責人商量。我說了,只多不少。但人不能留。QQ必須在今年的五月一日之前上線,我們沒有時間等人,市場也不會等人。你現在最缺的不是三個創始人,而是一支能打仗的開發團隊。”
馬化騰沒有再說太多反駁的話。
因爲馬化騰心裏其實很清楚,蘇寧不是要搶他的公司。
蘇寧要是想搶,直接投資之後把他一起踢走就行了,沒人攔得住。
甚至天朝資本完全可以自己開發一個即時通訊軟件,完全沒必要費心費力地收購一家草創團隊。
而蘇寧留下他,說明蘇寧認可他的價值,需要他來主導QQ的產品方向和用戶體驗。
至於開發力量,蘇寧說得也很直白,“開發進度太慢了。按你們現在的節奏,五個人擠在一間小辦公室裏敲代碼,等到QQ做出來,市場早就被其他人搶走了。即時通訊這個東西,先發優勢很重要,誰先佔領用戶桌面,誰就佔領了市場。”
蘇寧把話擺在桌面上,“我給你一支技術團隊,全部是從天朝集團科技研究院調過來的工程師,軟件開發經驗豐富,執行力超強。你帶着他們幹,進度至少能快好幾倍。”
“好,蘇總,我回去就對接。”
“好好做!接下來除了研發國內版的QQ,還會同時推進國際版的QQ,畢竟和國外的互聯網相比,國內互聯網還是原始蠻荒時代。”
“蘇總,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以天朝集團的實力完全可以自己研發一個即時通訊軟件,爲什麼偏偏選擇投資我們這樣一家草創團隊?”
“因爲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天朝集團的互聯網戰略很宏大,但是必須要有一個合適的負責人,而你馬化騰就是我挑選的最合適人選。”
“我馬化騰何德何能,能讓蘇總你如此看重?”
“別想那麼多!好好的開發QQ和經營騰訊,天朝集團不會虧待你的付出。”
“謝謝蘇總。”
……
等馬化騰從北京城回到深圳,那支技術團隊也到了。
十幾個穿着便裝的AI技術人員走進騰訊那間租來的小辦公室,二話不說就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看QQ現有的代碼庫。
這些AI技術人員和正常的人類幾乎沒有任何區別,但卻是給別人一種不明覺厲的冷漠感。
張志東起初對這批空降的技術人員還有些警惕,抱着胳膊站在他們身後看,臉上寫滿了倒要看看你們能有多厲害的表情。
但很快他的警惕就變成了驚訝,驚訝又變成了服氣。
張志東和幾個核心程序員圍在屏幕前看其中一個AI工程師重構代碼,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屏幕上的代碼行一行接一行地往下刷,幾乎沒有停頓,更沒有一個多餘的字符。
原本他們需要花好幾天才能調試通的一個通信模塊,對方几個小時就輕輕鬆鬆地搞定了。
原本他們一直頭疼的內存泄漏問題,對方打開調試工具跑了一圈,不到二十分鐘就定位到了那行有問題的代碼。
張志東從屏幕前站起來,走到馬化騰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馬總,這些人寫代碼的手速比我看代碼的眼速還快。你確定他們是天朝集團調過來的?我怎麼感覺像是從硅谷挖的高手?”
馬化騰看着那些AI工程師齊刷刷盯着屏幕全神貫注工作的背影,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蘇總從哪找的人。但有一點我能確定。五月一日之前國內版上線,穩了。”
“國內版?難道還有國際版?”
“是的!蘇總認爲國內市場還是有限,國際互聯網纔是重中之重。”
“蘇總玩的這麼大?”
“蘇總說了!今年的騰訊和QQ要是表現好,年底年會的時候,會獎勵我們一人一輛白虎。”
“什麼?年會是什麼?”
“嘿嘿,土鱉了吧?年會可是大型企業一年舉行一次的集會活動,外文名稱爲annual convention。主要涵蓋工作總結、目標制定、客戶答謝及員工表彰等內容,常見形式包括文藝演出、學習培訓、戶外拓展等。”
“這麼厲害?”
“或許我們真的抱上了一條大粗腿。”
“就是可惜曾李青他們了。”
“哎!沒辦法!面對總部,我們確實沒有太大的話語權。”
“馬總,我聽說曾李青他們三個好像並不甘心,竟然湊在一起繼續搞即時通訊軟件。”
“噢?”
“而且,他們的即時通訊軟件項目用的還是OICQ。”
“……”此時的馬化騰卻是露出了一個複雜的表情。
但是,大家已經分道揚鑣了,接下來只能是刺刀見紅了。
……
蘇寧給這些AI機器人預設了明確的開發目標……
把QQ從一個只能滿足簡單在線聊天的毛坯軟件,快速打造成一款具有成熟商業變現能力的即時通訊平臺。
這套商業模式在後世經過了充分的市場驗證,涵蓋了用戶等級體系、增值服務、廣告變現、遊戲聯叩榷鄠�維度。
但在1998年,它超前得讓馬化騰和張志東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消化。
有一天晚上加班,AI工程師把一套用戶等級體系的方案交到馬化騰手上。
馬化騰翻了一遍,方案裏詳細設計了從星星到月亮到太陽的等級標識,不同等級對應不同的功能權限和展示效果。
馬化騰看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把張志東叫過來,把方案遞給他看,“張總,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張志東看了一遍,“有意思!等級高了有面子,用戶爲了升等級就會多掛在線時長。在線時長多了,活躍度就上去了。這個邏輯沒問題。但我們還沒有正式推出軟件,是不是想得太遠了?”
旁邊一個AI工程師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馬總,張總,我們軟件用戶增長會很快。服務器擴容要提前做,功能設計也要提前做。等用戶漲上來了再臨時加功能,系統架構根本撐不住。”
張志東看了看那個AI工程師,又看了看手裏的方案,沒有再說話,把方案放在桌上用筆在上面簽了個“同意”。
AI機器人在接手開發工作的同時,也被安排進了騰訊的其他要害部門。
財務、法務、人力資源這三個部門的負責人全部由AI機器人擔任。
財務上,每一筆錢的進出都在AI系統的監控下流轉,賬目實時同步到天朝資本,哪怕是一張幾十塊錢的出租車發票,報銷的時候系統都會自動比對行程日期和事由是否匹配。
法務方面,AI法務團隊提前爲QQ註冊了全套商標和專利,把將來可能出現的版權隱患全部清理了一遍,連“QQ”兩個字在全球主要經濟體的商標註冊都一次性搞定了。
人事上,AI開始按蘇寧的標準重新梳理騰訊的組織架構,制定招聘計劃,每個崗位的職責描述和考覈標準都精確到每一項具體的工作指標。
馬化騰一開始還有些不太適應。
以前團隊小,什麼事都是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一下就定了,報銷也是拿張發票往抽屜裏一塞月底再算。
現在每一筆支出都要走系統,每一個崗位變動都要填表審批。
但馬化騰很快就發現,這些看起來冷冰冰的AI管理者做事極其公平,不講人情也不講關係,只看數據和績效。
以前團隊裏誰跟誰關係好誰幹活少這種事,在AI管的人事檔案里根本不存在。
每個人的產出都精確到小時級別……
你寫了幾行代碼、修了幾個Bug、測試覆蓋率達到多少,系統自動統計,月底生成一份排名表。
這天,張志東在加班到深夜之後,泡了兩杯咖啡,遞給馬化騰一杯,“馬總,以前我覺得管理公司最難的是管人,誰跟誰鬧矛盾了要調解,誰覺得工資低了要談話,誰幹活偷懶要敲打。現在發現把人交給制度和系統管反而更省心。系統和制度不管你面子不面子,數據擺在那裏,誰也賴不掉。”
馬化騰看着屏幕上那個簡潔的界面和憨態可掬的小企鵝,忽然意識到蘇寧肯給自己機會已經是僥天之倖。。
馬化騰深深地呼了口氣,然後苦笑了一下說道:“張總,我現在真的感覺很慶幸,要是不接受天朝資本的投資,我們可能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確實!天朝集團上下都太強大了。”
“離QQ正式上線還有多久?”
張志東掰着手指頭算了算,“不到兩個月。”
“兩個月,從毛坯軟件變成功能齊全的即時通訊平臺。”馬化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要不是天朝那邊調過來的這幫人,打死我也不信能做到。現在嘛……我覺得還真有可能。”
“馬總,你說曾李青他們能搞成嗎?”
“你說呢?騰訊和QQ如此的強大,他們的OICQ註定是個悲劇。”
“可惜了!這一次的曾李青三人可能要破產了。”
“沒辦法!人各有命!我們不可能一直養着他們。”
……
整個項目推進的速度遠遠超出了馬化騰最初的預期。
在AI機器人工程師的配合下,QQ的底層架構被徹底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