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寧本來以爲這塊地還要再磨幾個月,因爲浦東的土地審批有多難他心裏有數。
通用汽車當年進金橋,從談判到拿地也走了不短的時間。
而且那是通用,可是當時上海傾全市之力爭取的國際巨頭項目。
天朝汽車雖然現在勢頭不錯,但跟通用比畢竟還是輕量級選手。
“韓主任,調規流程不是還沒走完嗎?”
韓副主任在電話裏笑了一聲,“蘇總,您那十五艘船的訂單砸下去,好幾個部門的領導都坐不住了。我們這邊好幾個船廠接了您的單子,市裏面有人說,船廠給天朝集團造船,天朝集團的生產基地卻要跑到別的地方去,這說不過去。調規流程特事特辦,市長辦公會上直接過了。您什麼時候方便,安排人過來對接後續的手續。”
蘇寧說:“韓主任,謝謝您。我這兩天就安排團隊飛上海。”
韓副主任說:“不用謝我。蘇總,我說句實話,這個項目能這麼快批下來,不是我一個人推動的。是您自己的實力推動了這件事。船廠那邊把訂單報到市裏的時候,市領導問了一句……天朝集團這麼大手筆投在咱們的船廠,他們的汽車廠咱們不給地,說得過去嗎?這一問,流程就通了。”
掛了電話之後,蘇寧讓莊莊把天朝汽車投資部和法務部的人叫到辦公室。
人到齊之後,蘇寧當場宣佈了幾件事:“諸位,浦東超級工廠項目正式啓動。投資部兩天之內組織先遣團隊趕赴上海,對接土地手續和規劃方案。法務部同步跟進合同條款,土地出讓合同、配套基礎設施協議、稅收優惠協議,全部按照上次談判時管委會承諾的條件來擬。”
投資部的負責人問了一句:“蘇總,工廠設計標準怎麼定?”
蘇寧說:“參照順義超級工廠,但要在順義的基礎上再升一級。衝壓、焊裝、塗裝、總裝四大車間的自動化率要全面提升,能上機器人的全部上機器人。上海工廠的產能規劃定位爲乘用車出口基地,產品從上海港直接裝船發往東南亞和中東市場。所以總裝線末端到港口的物流通道要提前規劃好,廠區內部道路要能直接走集裝箱拖車。”
“那上海工廠還是生產現有的青龍轎車、朱雀城市SUV和白虎越野嗎?”
“會考慮上馬玄武MPV多用途車、麒麟跑車和貔貅皮卡,進一步豐富我們的車型戰略佈局。”
“明白。”
……
上海團隊當天就開始加班準備材料和訂機票。
莊莊在筆記本上把浦東項目的幾個關鍵節點一一記下來……
先遣團隊出發時間、土地手續對接人、合同條款審覈截止日、工廠設計招標時間。
……
青島那邊也在同步推進。
白澤客車和重明鳥卡車的原型車在西北和西南跑完了全部路試項目,每輛車累計跑了十幾萬公里,戈壁灘、盤山路、高海拔、高溼度,各種極端路況和惡劣天氣都測了一個遍。
路試過程中積累的數據裝了滿滿幾個硬盤,研發團隊花了將近兩週時間把數據彙總分析,提交了一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最終版測試報告。
蘇寧從頭到尾翻完報告,在最後一頁簽了字,批准兩款商用車進入量產準備階段。
他把報告合上遞給研發負責人說道,“路試數據很紮實。告訴青島那邊,可以發佈車型廣告了,等到設備生產線安裝完成,立刻進行排產。”
“明白!另外我聽說豐田正在和上汽談考斯特的合資項目?”
“無妨!我們天朝汽車的白澤客車將會搶先一步。”
“蘇總,我有些擔心,畢竟中型白澤客車對應的就是考斯特,會不會引起豐田汽車的反擊?”
“放心!我要的就是走豐田的路,然後讓豐田無路可走。”
“……”
……
很快,白澤客車的量產技術參數正式對外公佈了。
車身長度七米出頭,寬度兩米零四,高度兩米七六,尺寸卡得剛剛好……
比城市公交車小一圈,比麪包車大兩圈。
座位佈局從十座到二十三座都有,按配置分成高級車、豪華車和特別行政版三個版本。
動力系統搭載的是天朝汽車自研的四點零升V6自然吸氣發動機,最大功率一百五十一千瓦,最大扭矩三百四十四牛米,匹配五速手動變速箱,綜合油耗百公里十五到十八升。
這個油耗數字放在轎車上算高的,但放在一輛七米長的中型客車上,已經是相當不錯的表現了。
發佈會在北京城一家酒店的會議廳裏舉行,臺上停着一輛白色的白澤客車,燈光打在上面,漆面反着光。
臺下坐滿了記者和經銷商代表,還有幾家商用車大客戶的採購負責人。
市場部的孫經理站在臺上,用投影儀一項一項地展示參數和配置。
到了提問環節,有個記者舉手站起來,直接問價格:“孫經理,白澤的配置聽起來不低,V6發動機,高強度鋼車身,這麼多安全裝備……價格怎麼定?”
孫經理把指導價區間報了出來:“二十一萬八千四到三十五萬八千九。”
這個價格一出來,在場的幾家商用車經銷商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在底下小聲算了一筆賬,拿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着數字。
同等尺寸同等配置的進口客車,價格要翻上一倍不止,豐田考斯特那個級別的車,低配都要四五十萬起步。
國產客車倒是有便宜的,十幾萬就能拿下一輛,但那都是老掉牙的底盤扣個鐵殼子,發動機是幾十年前的技術,座椅硬得跟木板凳似的,動力和舒適性跟白澤完全不在一個級別上。
白澤這個技術和定價,等於是卡在了國產低端車和進口高端車正中間的那片空白地帶……
比國產車貴但貴得有道理,比進口車便宜但質量不縮水。
此時所有行業人員都感受到了濃濃的殺氣,分明就是奔着豐田的那款考斯特去的。
發佈會結束之後,孫經理被一羣經銷商圍住了。
有個從江蘇來的經銷商擠到最前面,遞上名片之後開門見山地說:“孫經理,我是做旅遊包車生意的,這個白澤我看了參數,V6發動機、七米車身、二十三座,正好是我想要的。你什麼時候能交車?我先訂十輛,如果跑得好,後面再加。”
孫經理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量產排期已經定了,第一批車下個月下線。你留個詳細地址,我安排人把合同給你寄過去。”
“這麼快?”
“我們天朝汽車擁有強大的技術儲備,快就是我們的優點。”
“……”
其實,白澤的核心賣點有三條:可靠性、舒適性和安全性。
可靠性靠的是那臺久經沙場的V6自吸發動機加上簡單的五速手動變速箱,結構成熟,配件便宜,壞了隨便找個修車鋪都能修,不用像進口車那樣等配件等上幾個星期。
舒適性靠的是加寬的車身和重新設計的內飾,座椅間距比同級別客車寬出好幾釐米,長途坐着腿能伸開,腰不酸。
安全性方面,白澤按政企場景做了專門強化,車身結構用了高強度鋼,安全裝備在當時國內客車裏是最齊全的。
市場定位很清晰——商務接待、政務出行、旅遊包車和員工班車,四個細分市場全都要。
……
重明鳥卡車則分成了兩個型號。
發佈會的下半場,投影屏幕上打出了重明鳥的兩張側面剪影,一個車頭修長流暢,一個車身緊湊低矮。
孫經理指着第一張圖說:“重明鳥壹型,長途旗艦,專門爲長距離高時效的物流咻斣O計。最顯眼的是前臉造型……車頭比其他卡車長出一截,傾角做得更大,整個駕駛室上半部分往前延展,線條極其流暢。這個造型不是爲了好看,是爲了空氣動力學。配合全新設計的電子後視鏡系統,整車風阻係數比傳統平頭卡車降了一大截,高速巡航的時候能省出可觀的油耗。”
臺下有個物流公司的老闆聽到這裏,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省油就是省錢。跑長途的卡車,百公里差一個油,一年下來差好幾萬。”
孫經理繼續翻到動力參數那一頁:“動力系統提供柴油和天然氣兩個版本。柴油版的頂配車型搭載了一臺十七點三升排量的直列六缸柴油機,最大馬力做到了七百八十匹。”
這個數字報出來的時候,投影屏幕上專門打了一行對比數據,把目前國內市場上所有在售的國產和進口重型卡車的馬力數字全部列了出來。
排在第二位的是一輛進口品牌的旗艦車型,馬力是六百五十匹。
重明鳥壹型的七百八十匹在那一列數字的最頂端,孤零零地高出別人一大截。
臺下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有幾個記者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麼。
“重明鳥貳型。”孫經理切換到第二張圖,“定位更靈活,叫全能多面手。駕駛室框架重新設計過,內部生活空間比壹型更大,但駕駛室整體高度反而降低了。這個設計對於城市配送和市政作業來說特別實用……很多老城區的橋洞和限高杆正好卡在兩米八到三米之間,普通卡車進不去,而我們的貳型進得去。”
他翻到下一頁,指着一張登車踏板的特寫照片說:“低入口車型的登車踏板只有一級臺階,抬腿就能上車。對每天要上下幾十次的環衛工人和配送司機來說,少一級臺階就少一份勞動強度。底盤方面配了全車空氣懸掛和後橋隨動轉向,滿載的時候舒適性不縮水,在狹窄的城市道路掉頭轉彎半徑比同尺寸車型小出一圈。開過大車的人都知道,轉彎半徑小意味着你在窄路上少倒幾把方向,省時間也省油。”
最後孫經理翻到安全配置那一頁,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安全性是重明鳥兩款車型共同的賣點。白澤客車和重明鳥卡車均達到了目前商用車安全評級的最高標準,而且符合嚴苛的城市安全標準。這個標準不僅保護駕駛員,還要求車輛對行人、騎自行車的人等弱勢道路使用者有足夠的保護措施——比如保險槓的高度和硬度經過了專門的設計,在低速碰撞時能最大程度減少對行人的傷害。”
發佈會結束後,孫經理剛走下臺,就被幾個大客戶的代表圍住了。
一個穿着工裝的物流公司老闆擠過人羣,直接拉住孫經理的袖子說:“孫經理,我是跑西北線的,常年拉礦砂,馬力越大越好。那個七百八十匹的重明鳥壹型,你給我報個實價,我回去就跟財務打報告。”
孫經理笑着說:“價格表馬上就發到各位手裏。你先看看配置,有什麼需要定製的地方我們也可以談。”
旁邊一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遞上名片,“孫經理,我是做冷鏈物流的,對貳型的低入口設計和全車空氣懸掛特別感興趣,能不能出一款冷藏廂式的專用底盤?”
孫經理把他的名片收好,“專用車底盤是我們下一步要做的,冷鏈、環衛、消防、工程搶險,這幾個方向都已經在研發計劃裏了。有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太好了!那我等待着你的好消息。”
……
第2623章 女孩子的心思
大年初二,溫州老家的巷子裏鞭炮屑還沒掃乾淨,空氣裏一股硫磺味混着各家各戶廚房裏飄出來的臘肉香。
莊美琴正在廚房裏忙着切年糕,忽然聽見院門被人拍得砰砰響,連忙擦了把手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着兩個人。
老秦穿着一件過年新買的呢子外套,手裏拎着兩瓶白酒和一盒保健品。
康順銀跟在母親老秦後面,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夾克,脖子上掛了條圍巾,臉上掛着一種不情不願的表情。
莊美琴看見這母子倆,臉上的笑容就收了回去,“老秦,你們怎麼來了?”
老秦笑呵呵地把手裏的東西往上提了提,“過年嘛!帶順銀來給你和葉哥拜個年。咱們兩家多少年的交情了,總不能因爲孩子們那點誤會就斷了走動吧?”
莊美琴沒有接東西,也沒有讓開門的意思。
但老秦已經側着身子從她旁邊擠進了房間裏,康順銀也跟着低頭鑽了進去。
莊美琴站在門口,看着這母子倆自顧自地穿過房門往屋裏走,胸口堵了一口氣。
但大過年的她不想站在門口跟鄰居吵,於是壓着火把門關上了。
進了屋裏,老秦把菸酒和保健品放在茶几上。
然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臉上堆着笑,像是完全感覺不到莊美琴的臉色。
康順銀坐在母親老秦旁邊,翹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花生剝了兩顆扔嘴裏嚼着,一副回了自己家的自在模樣。
老秦先是跟莊美琴扯了幾句家常:“美琴,今年冬天冷得厲害,我在溫州過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冷的天。你們家這收拾得真利索,這盆水仙開得好,葉哥的工作最近怎麼樣?”
莊美琴坐在對面沙發上,“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老秦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然後推心置腹的說道:“美琴,我跟你說句心裏話。順銀這孩子呢,是有點莽撞,上次去北京城那事我也罵了他,罵了好幾次。但他對莊莊,那是真心的。你想想,現在這年頭,哪個年輕人願意大老遠跑到北京城去找一個姑娘?他就是放不下莊莊。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咱們兩家又這麼多年的交情,你說是不是?”
莊美琴臉上的表情已經冷到了極點,“老秦,你們家順銀去北京城到底幹了什麼,你知道嗎?”
老秦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擺了擺手說道:“年輕人嘛,有點衝動是正常的……
“正常?”莊美琴打斷了她,聲音一下子提了上來,“他在我女兒公司門口堵她下班,當着同事的面說莊莊是他未婚妻,還在大街上動手動腳。這就是你說的正常?”
這時候康順銀把手裏的花生殼往茶几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哼!我那是去抓姦。莊莊在北京城肯定有人了,要不她怎麼對我是那種態度?我沒錯。”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像是被凍住了。
莊美琴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憤怒地看着眼前的混蛋,“姓康的,你在北京城欺負我女兒,我還沒找你算賬。今天大過年的你跑到我家裏,當着我面說我女兒的髒話?你再說一遍試試?”
老秦瞬間慌了,趕緊站起來拉住莊美琴的袖子,嘴裏連聲道歉說道:“美琴你別生氣,小孩子不懂事,我回去好好管教……”
莊美琴把老秦的手甩開了,站在原地,指着大門口的方向,“拿着你們的東西,給我走。”
“我……”康順銀還梗着脖子想說什麼,但房門響了。
鑰匙開鎖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葉軍彎腰在門口換拖鞋,抬頭看見客廳裏站着好幾個人。
葉軍的臉沉了下來。
雖然平時非常的和氣,但一旦臉沉下來,整個人的氣勢就變了。
此時的葉軍也不說話,就是站在那裏掃了一圈客廳裏的人,目光先落在老秦臉上,又落在康順銀臉上。
康順銀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往母親老秦那邊靠了一步,嘴裏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媽。”
老秦也慌了,慌亂的嘴裏說了一句,“老葉回來了?那我們就先走了,過年好。”
母子倆幾乎是跑着出去的,房門在他們身後哐噹一聲關上,巷子裏傳來一陣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客廳裏只剩下三個人。
莊美琴還站在沙發前面,眼圈憤怒地紅了。
葉軍把鑰匙放在鞋櫃上,走過去拍了拍莊美琴的肩膀,卻是沒有說話。
茶几上還放着康順銀他們留下的紅包和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