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跑了一個星期以後，試車員在無線電裏跟基地彙報，“變速箱檔位清晰，沒有跳檔。水溫表最高的時候離紅線還有半格。底盤沒有異響。目前一切正常。”
“注意安全！測試繼續。”
“明白。”
白澤客車被送到雲南山區，在山路上反覆爬坡下坡，彎多坡陡，有一段連續十幾公里的盤山公路，從山腳到山頂海拔落差超過一千米。
測試發動機散熱和剎車系統的持續性能，下坡的時候不能老踩剎車，要靠發動機制動和排氣制動配合，對變速箱和剎車片的考驗都很大。
試車員每天收車以後都要把剎車片拆下來量厚度，把發動機艙打開檢查冷卻液位和管路接頭，每一項數據都詳細地記錄在案。
而且，每輛路試車上都裝滿了傳感器，各項數據實時回傳到順義的研發中心。
AI機器人工程師輪班盯着數據屏幕，發現任何一個參數的異常波動都要立刻標記分析。
有一次半夜兩點，監測屏幕上重明鳥卡車的機油壓力曲線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波動。
雖然還在正常範圍內，但值班的AI工程師立刻把數據截取下來做了頻譜分析。
竟然發現是機油泵的一個齒輪齧合間隙在特定轉速下有微弱的共振。
第二天一早，改進方案就發到了供應商那裏。
如此高效的研發能力讓各類實驗進展神速，這在整個世界汽車史上都是獨此一份。
……
與此同時，生產基地的選址建廠事宜也在同步推進。
自從上次蘇寧離開上海以後，韓副主任那邊又主動聯繫了幾次，把浦東外圍那塊工業備用地的調規進度做了幾次書面通報。
材料寫得很詳細，調規走到哪一步了，下一步需要哪個部門審批，預計時間節點是什麼時候，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韓副主任在電話裏說：“蘇總，調規的事我們正在推，程序上一步都不能跳，但每一步我們都在走。”
蘇寧客氣地回覆了一句：“感謝！我們天朝汽車接下來至少還有三款車型，位於上海浦東的超級工廠絕對是至關重要的。”
“蘇總，貴公司這樣搞，會不會太分散了？”
“韓主任，俗話說，能者多勞，我們天朝汽車擁有這樣的技術儲備，沒必要像其他汽車品牌那樣按部就班發展。”
“蘇總，我能多嘴問一句嗎？”
“你說。”
“天朝汽車的技術來源於哪裏？”
“哈哈，韓主任，這可是涉及到我們的商業機密，所以……”
“明白！蘇總，我這邊會繼續推進的。”
“那我等待着高主任你的好消息。”
但蘇寧心裏有數，上海那邊穩坐釣魚臺，一點也不急。
當然，蘇寧也不需要推出其餘的三個汽車車型，畢竟消化現有車型反而是更應該做的事情。
但商用車基地的事情卻是不能再等了。
白澤和重明鳥從路試到量產，中間需要一座專用工廠。
客車和卡車的生產線跟乘用車完全不同，產線更長、設備更大型、總裝車間的高度和跨度要求都更高，順義工廠的生產線根本兼容不了。
客車車身十幾米長，卡車的車架大梁比乘用車的底盤重了不止一個量級，乘用車生產線上的輸送帶和吊裝設備根本扛不住。
就在蘇寧的團隊在幾個備選城市之間做最後一輪比較的時候，一直關注着天朝汽車動靜的青島方面先動了。
這次不是侯主任一個人來的。
而是有青島的一位分管工業的副市長親自帶隊，一行十幾個人，提前兩週就通過正式公函約好了會面時間。
公函措辭很正式，寫的是“就深化雙方產業合作事宜進行專題磋商”。
小趙收到公函的時候拿去給蘇寧看，蘇寧掃了一眼，“既然規格升級了。那就安排在大會議室，準備投影設備，希望青島會給我們驚喜。”
“是！蘇總。”
見面的地點安排在了天朝集團總部的大會議室裏。
長條會議桌上鋪了深色的桌布，雙方各坐一側，面前擺着名牌和文件。
天朝集團這邊除了蘇寧和投資部的人，還有公司各部門的一些重要高管。
青島那邊除了侯主任之外，還有經委、規劃局和財政局的幾個負責人，每個人面前都放着一份裝訂整齊的材料。
負責帶隊的李副市長五十多歲，以前在經委系統幹過很多年，對工業項目非常的熟悉。
李副市長坐下以後，沒有像常規的商務談判那樣先客套一番，而是直接讓隨行的工作人員把投影儀打開。
投影儀立刻在牆上的幕布打出了一份文件，文件抬頭印着國家相關部委的名稱，內容是一份關於支持青島商用車產業基地申報國家級重點項目的意見函的草案。
蘇寧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着李副市長。
李副市長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蘇總，上一次侯主任從北京城回去之後，把您對營商環境和政策連續性的顧慮如實向市裏做了彙報。我在這裏可以代表青島市政府表一個態度……您擔心的那些問題，我們理解，我們也正視。”
“……”蘇寧沒有說話，等着他往下說。
“所以這一次我們來，不是來跟您談優惠政策的加碼。”李副市長指了指投影屏幕上的那份文件，“我們帶着一個更大的方案來的。青島方面正在積極準備將天朝汽車青島商用車生產基地項目申報爲國家級重點產業項目。如果這個申報成功，意味着這個項目不光是青島的項目，也是國家層面的項目。項目所涉及的工業用地指標、配套基礎設施建設資金、稅收優惠政策，都會有國家層面的政策保障。政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會有制度性的支撐。”
李副市長頓了頓，“蘇總，我說句不繞彎子的話。上次的事，確實是我們青島沒有處理好。一個有潛力的民營企業在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我們沒有頂住壓力站出來，這個責任我們不推卸。今天拿這個方案來，就是想把欠的功課補上。不是口頭承諾，而是落到制度層面的保障。”
蘇寧靠在椅背上，並沒有立刻回應什麼，反而是仔細地考慮了起來。
他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李副市長剛纔說的這番話……
國家級重點項目，工業用地指標，配套基建資金，稅收優惠，制度性支撐。
在對方的找夂蜅l件面前，自己以前所擔心的政策的穩定性、地方承諾的可兌現性和沒有兜底機制都煙消雲散了。
蘇寧沉默了幾秒鐘，這才鄭重其事地看向李副市長，“李市長。青島的找猓覐念^到尾都沒有懷疑過。侯主任跟我打交道這麼久，他清楚我的脾氣，我不喜歡說虛的。今天您親自帶隊來，把這個方案擺在我面前，我看到了青島的決心。”
“……”
“政策連續性這個東西，確實不是靠關係維護的，而是靠制度保障的。青島願意用國家級項目的方式把制度保障落到實處，這個找馕沂盏搅恕＜热荒逊桨缸龅搅诉@個程度，那我今天就可以給您一個答覆。”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看着他。
“天朝汽車商用車生產基地落戶青島。”
“太好了！我們青島一定會做好相應服務地。”此時會議室裏的氣氛一下子便鬆了下來，李副市長、侯主任和旁邊的規劃局局長都是鬆了一口氣。
蘇寧沒有停頓，緊接着把下一步的安排也攤了出來：“接下來三件事同步走。第一，天朝汽車的團隊和青島方面成立聯合申報小組，全力推進國家級項目的申報。這個小組由天朝汽車投資部牽頭，青島方由侯主任對接。第二，土地選址和規劃方案，本月內啓動實質性對接。白澤客車和重明鳥卡車的生產線對廠房的高度和跨度要求跟乘用車不一樣，規劃上需要單獨考慮。第三，資金方面，天朝汽車以自有資金啓動前期工作，同時向青島的銀行申請項目貸款。投資部回去之後三天之內把項目資金計劃做出來。”
李副市長當場表態，“沒問題！青島方面由侯主任擔任聯合申報小組的青島方負責人，所有需要市裏協調的環節開闢專項通道，急事急辦，特事特辦。”
“好。”
“蘇總，另外我在這裏給您立個承諾……青島方需要跑的審批手續，我親自督辦。哪個環節卡了，您直接給我打電話。”
蘇寧這才起身向李副市長伸出了手，“李副市長，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李副市長同樣伸出手和蘇寧握在一起。
接着，蘇寧安排青島談判團參觀順義工廠，還讓他們觀看了白澤客車和重明鳥卡車的部分實驗資料。
果然，參觀之後，堅定了青島一行人的態度。
……
簽約儀式定在兩週之後。
地點在青島市級機關會議中心的簽約廳裏，正中間擺着一條鋪着深紅色絨布的長條桌，顯得特別的莊重。
雙方各坐一側，面前擺着合同正本，一共四份，每份都有幾十頁，邊角被裝訂得整整齊齊。
合同封面上印着“天朝汽車青島商用車生產基地投資協議”幾個大字。
桌旁擺了兩排椅子，坐滿了雙方的工作人員和媒體記者，攝影師的鏡頭從各個角度對準了簽字臺。
蘇寧拿起筆在四份合同上分別簽了字，簽完之後跟李副市長交換合同再籤。
最後一筆落下之後，兩個人都站起來握手。
會議廳裏立刻響起一陣密集的快門聲，閃光燈的白光此起彼伏地閃爍，攝像機的鏡頭緊緊鎖着兩個人握手的畫面。
蘇寧和李副市長握了手之後，又轉過身來跟侯主任握了手？
侯主任兩隻手握住蘇寧的手，低聲說了一句：“蘇總，謝謝您願意再信青島一次。”
蘇寧握了握他的手，“侯主任，不用說謝。合作是雙向的，你們拿出了找猓医o出信任。接下來把項目做好，比什麼都強。”
“蘇總說的對。”
緊接着，媒體又變得熱鬧了起來。
《天朝汽車落子青島》《商用車雙線並進》《國家級項目申報同步啓動》……
幾家主流財經報紙都是不約而同的用頭版二條的位置做了報道。
有一家主流報紙還特意配了兩張照片，一張是簽字臺上蘇寧和李副市長握手的特寫，另一張是重明鳥卡車在戈壁灘上路試的資料照。
照片上重明鳥卡車車身雖然蒙着一層灰，但車頭那個重明鳥車標依然是清晰可見。
標題下面的一行副標題寫着：“從乘用車到商用車，天朝汽車產品矩陣初具規模。”
簽約儀式結束以後，天朝集團的投資部門與青島方面舉行了聯合發佈會。
發佈會現場有記者舉手提問，一個戴眼鏡的記者站起來問：“蘇總，您對青島項目的預期是什麼？商用車市場競爭激烈，五十鈴、東風、解放都是老牌子，天朝汽車有什麼底氣在商用車市場站穩腳跟？”
蘇寧湊近話筒侃侃而談：“商用車是實業中的實業。一臺卡車在路上跑幾十萬公里，一臺客車每天咚蛿蛋偃恕Ｙ|量不過硬，吹什麼牛都會碎一地。天朝汽車做的就是底盤上的功夫。”
他稍微頓了一下，又是加了一句，“我們天朝汽車不跟誰比資歷，我們比質量和找狻！�
……
第2621章 不瘋魔，不成活
在工程師和卸嗉夹g工人的一起努力之下，如今天朝汽車順義工廠的產能穩定了下來。
蘇寧手裏拿到了一份生產部門送上來的年度產能評估報告。
報告上白紙黑字寫着：順義超級工廠當前年產能已經達到四十萬輛。
四十萬輛這個數字放在1997年的中國汽車市場上，任何一個看到的人都會倒吸一口氣。
這是什麼概念？
當時國內銷量最好的那些合資品牌，全國好幾個生產基地加起來也就這個規模。
而天朝汽車一個工廠就頂了別人好幾個廠的總和。
如今這個數字還沒有傳出去，要不然絕對會引起巨大的轟動。
蘇寧立刻給生產部的負責人打去了電話，“雷總監，數據有沒有出現錯誤？”
“蘇總，數據已覈實，絕對沒有算錯。”
“那就讓人事部加大在各地高中的招聘工作，邊培訓邊上工，絕對不能出現工人短缺的問題。”
“明白！因爲我們和大連那邊的良好關係，大連爲我們送來了很多的熟練工人，現階段並不會出現技術工人短缺的問題。”
“嗯，還要考慮到青島工廠的技術工人。”
“是！蘇總。”
掛斷了電話之後，蘇寧又開始思考起來。
如今產能到了這個級別，光靠國內市場是消化不完的。
蘇寧很清楚這一點。
國內乘用車市場雖然一直在增長，但1997年的中國老百姓口袋裏買車預算有限。
一輛桑塔納要十幾萬，一輛捷達也要十萬出頭，能拿出這麼多錢買車的家庭畢竟是少數。
再加上那些合資品牌在高端市場的擠壓，天朝汽車在國內能喫到的份額終究是有上限的。
而且蘇寧也不能無限制地跟國有車企和合資車企在國內搶肉喫，那樣喫相也太難看了，容易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你一個民營企業把幾家老牌國企的市場份額全搶了，人家背後的主管部門能坐得住？
所以開拓海外市場不是迳咸砘ǖ倪x擇題，而是如今的天朝汽車勢在必行的必答題。
等到那些國營車企和合資車企開始針對自己的時候，再想對策可就已經晚了。
於是，蘇寧把海外的突破口選在了幾個新興市場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