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接着一行英文:“Made in China. Built to Last.”
整個時代廣場安靜了大概有兩三秒鐘。
這兩三秒裏,只有紐約街頭永遠不停歇的遠處車流聲和風聲。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不是禮貌性的、敷衍的鼓掌,而是一種被震撼到之後發自本能的、熱烈的掌聲。
鼓掌的人裏有時尚男女,有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有揹着旅行包的揹包客。
旁邊一個年輕的黑人小夥對着大屏幕吹了一聲口哨,大聲喊了一句:“That’s China? Damn!”
……
消息傳回國內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時代廣場的現場目擊者在國外的網絡論壇上發了帖子,詳細描述了那三分鐘裏廣場上的反應。
留學生們在BBS上轉述,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時代廣場被中國車刷屏了》
《紐約人看完天朝汽車宣傳片集體鼓掌》
有人用膠片相機對着大屏幕拍了幾張照片,洗出來之後被國內的報社高價買走。
等到正式的新聞報道出來的時候,輿論的天平已經完全翻了個個兒。
中央電視臺在晚間新聞裏專門用了一條短訊報道這件事,配的畫面是時代廣場大屏幕上白虎壹從生產線上駛下來的那個鏡頭,解說員說:“我國天朝上國汽車科技有限公司的宣傳片,日前在美國紐約時代廣場播出,展示了我國民營汽車企業的現代化生產線和自主研發車型,引起當地民泻透鲊[客的廣泛關注。”
這條短訊雖然只有不到一分鐘,但播出的位置緊挨着國際新聞的頭條。
幾家主流報紙的報道更詳細。
《經濟日報》發了一篇評論,標題叫《從時代廣場看中國製造》,文章裏寫:“當一箇中國民營車企的生產線畫面出現在世界最繁華的商業中心,當紐約街頭的行人自發爲中國製造的汽車鼓掌,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中國汽車工業不需要再靠別人的技術過日子,意味着中國品牌有能力站在世界舞臺上接受檢驗。”
這篇文章被很多地方報紙全文轉載。
那些一直在媒體上活躍的專家和公知,這一次反應出奇地遲鈍。
不是他們不想回應,而是找不到回應的角度了。
你可以在國內的電視節目裏質疑一家民營車企的生產線來源,可以用各種理論分析來證明它不可能成功。
但當時代廣場的大屏幕上放着這家工廠的內部生產畫面……
當每一臺機器人身上都印着天朝上國的標誌……
當三款量產車從生產線上駛下來的鏡頭被全世界最繁華的商業中心的行人圍觀鼓掌的時候……
所有的質疑都變成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以前他們說天朝汽車不敢讓人看工廠,現在工廠的畫面在紐約時代廣場上播給全世界看。
以前他們說天朝汽車的生產線是淘汰設備,現在焊裝車間裏機器人陣列同時作業的畫面被外媒稱爲“來自中國的工業交響樂”。
以前他們一條一條地分析天朝汽車爲什麼是騙局,現在不需要天朝汽車自己反駁,時代廣場上那些停下腳步仰頭看完三分鐘的行人已經替他們反駁了。
那些所謂的專家和媒體公知很快淪爲過街老鼠,大多數的專家和公知都是灰溜溜的躲了起來。
一個堅持認爲天朝汽車生產線來源存疑的副教授,最終還是被滿臉亢奮的無良媒體記者給堵到了。
“趙教授,你看了天朝汽車在時代廣場的宣傳片之後有什麼感想?”
“哼!畫面是可以剪輯的。”
“那你去親眼考察過天朝汽車的順義工廠嗎?”
“我爲什麼要去爲這種騙子企業站臺?”
“趙教授,如今你依舊是詆譭天朝汽車是騙子企業,難道就不怕天朝汽車的法務部起訴你嗎?”
““我……”這位趙教授立刻驚慌失措地閉口不言了。
而記者立刻把這番對話全部寫進了報道里。
登在報紙上的時候,同一版面上方就是時代廣場行人仰頭看天朝汽車宣傳片的彩色照片。
這句話和那張照片放在一起,效果簡直像是一個現成的笑話。
看到趙教授已經被媒體搞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當初那些在報紙上大量唱衰天朝的評論員驚慌起來。
於是,這幫一向是自認爲能屈能伸的垃圾,紛紛陸續在各自的報紙上登了更正聲明。
更正的篇幅都很短,措辭也很含糊,大概意思是“此前對天朝汽車的部分評論基於不完整的信息,現予以澄清”。
莊莊卻是把這些報紙一篇一篇地找出來,用小剪刀把每一條更正聲明剪下來,夾在一個專門的文件夾裏。
每一條剪報旁邊,莊莊都貼了一張小紙條,上面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着報紙名稱、日期和版次。
蘇寧叫住莊莊:“莊莊。”
“蘇總,有什麼事?”
蘇寧指了指那個文件夾:“這個別放櫃子裏,放到公司檔案室去。以後建企業歷史陳列館的時候,這些東西要單獨擺一個展櫃。”
莊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蘇總,您不覺得有些小題大做嗎?”
“這不是小題大做。這是歷史和企業文化。”
……
第2612章 慶功宴
蘇寧給自己的三款汽車定位就是國民車型,所以價格不能太高。
第一代青龍轎車直接定價10.8萬,第一代朱雀城市SUV定價爲11.8萬,第一代白虎硬派越野SUV定價爲15.8。
要知道這可是絕對的良心價,畢竟桑塔納還要二十多萬。
九十年代的口技明星洛桑,都是把桑塔納當做豪車來開。
於是天朝汽車一上市,就在中國汽車市場引起了轟動。
而天朝汽車的三款車從量產下線到銷量破萬,僅僅只是用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這個速度在1997年的中國汽車市場上,不能說絕後,但絕對是空前。
市場上不是沒有別的國產車,但那些車要麼是老舊車型換殼,要麼是拿着國外淘汰的生產線勉強維持,銷量全靠地方保護和低價傾銷撐着。
天朝汽車是唯一一個以全新品牌、全新車型和全新工廠的身份殺進市場的企業,並且用實打實的銷售數據站穩了腳跟的民營車企。
市場部統計出來之後,第一時間報給了蘇寧。
孫經理拿着報表敲開蘇寧辦公室的門,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億萬的彩票。
“蘇總,破萬了。”孫經理把報表放在蘇寧桌上,手指點在總數那一欄上,“青龍壹賣了四千六百輛,朱雀壹三千二,白虎壹兩千二。加起來剛好破萬。從下線到現在,不到三個月。”
蘇寧當時正在看順義工廠下一階段的生產排期表,他接過報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排期表放到一邊,“比我預估的快了大概兩週。”
孫經理說:“經銷商那邊反饋也特別好,尤其是華北和華東市場,白虎壹在山西和內蒙那邊特別受歡迎,好幾個經銷商打電話來催貨,說店裏的展車都被人買走了,現在拿什麼給客戶看。”
蘇寧說:“那就趁熱打鐵。第一,加大宣傳力度,把之前攢着沒發的宣傳預算全部撒出去,報紙、電視、廣播、戶外廣告,能鋪的渠道全部鋪上。第二,在北京城找一家上檔次的酒店,辦一場慶功宴,把該請的人都請來。”
“明白!咱們取得這麼好的成績,確實應該好好慶祝一下。”
……
市場部接到指示之後,把之前攢着沒發的宣傳預算一口氣全撒了出去。
報紙上的廣告從半版升級到整版,廣告語只有一句話:“天朝汽車,一萬輛下線。”
下面配着三款車的照片和各地經銷商地址電話,排版乾淨利落,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修飾。
廣播電臺的整點報時後面緊跟天朝汽車的廣告語,男播音員用渾厚的嗓音念出“天朝上國,中國造”,唸完之後便是接上一段引擎發動的聲浪,廣告收尾乾淨利落。
幾個主要城市的中心商業街上出現了天朝汽車的大型戶外廣告牌,畫面用的就是量產下線那天白虎壹從生產線上駛下來的照片,白色的車身在深色背景上像一頭蹲伏的猛獸。
電視廣告片也同步上線了。
市場部把量產下線時拍的生產線畫面剪成了幾條不同時長的版本,投放到央視和幾家省級衛視。
廣告片裏沒有請明星代言,也沒有搞什麼故事情節,就是純粹的工廠實景加產品展示。
焊裝機器人的火花在屏幕上炸開,衝壓機的轟鳴聲震得電視喇叭嗡嗡響,三款車從生產線上駛下來的那個鏡頭被做成了慢動作,車身在燈光下緩緩移動,頭頂的燈光在漆面上反射,像流水一樣滑過車身。
旁白只有一句:“天朝汽車,一萬輛下線。一萬個中國人的選擇。”
這種硬核風格的廣告在當時的電視上反而顯得特別突出。
因爲別的廣告都在走溫情路線,一家老小圍着車笑,或者一個成功人士從車裏走下來。
只有天朝汽車的廣告像是一拳直接砸在觀醒劬ι希瑳]有任何鋪墊,上來就是生產線和焊花,讓人想換臺都來不及。
……
慶功宴定在北京城一家老牌酒店的宴會廳裏。
蘇寧讓莊莊擬邀請名單,名單上的人分了好幾類:各部委相關部門的主管領導,汽車行業協會的負責人,各大銀行信貸部門的負責人,幾家主流媒體的汽車版主編,以及行業內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莊莊把名單擬好之後拿給蘇寧審。
蘇寧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在銀行信貸那一欄停了一下,“當初,我們貸款的時候,有幾家銀行一開始不批,後來鄭總在審批會上拍了板才過的。那幾家當時不批的銀行負責人,也請過來。”
莊莊問:“請他們來,他們好意思來嗎?”
蘇寧說:“來不來是他們的事,請不請是我們的事。做生意,記仇不如記賬。請柬發了,他們來不來都欠我們一個人情。”
“好!那我重新擬定名單。”
請柬發出去之後,絕大部分人都接受了邀請。
有些人以前對天朝汽車避之唯恐不及,現在主動打電話來問宴會的具體時間和地點,生怕自己漏了這場局。
莊莊在電話裏接了好幾個這樣的電話,語氣都客客氣氣的。
掛了電話之後,莊莊得意洋洋地跟小趙說了一句:“趙助,以前我們被人罵的時候,這些人的電話一個都打不通。現在倒好,竟然主動打過來了。”
小趙說:“正常。迳咸砘ǖ娜擞肋h比雪中送炭的多。你習慣就好。”
……
宴會當天,酒店門口停滿了各種進口的轎車。
莊莊穿着職業套裝站在宴會廳門口負責簽到,小趙在裏面安排座位。
宴會廳裏擺了十幾張圓桌,每張桌子上都鋪着白色桌布,中間放着鮮花和天朝汽車的三款車型小模型。
很多人到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找自己的座位,而是拿起桌上的小模型翻來覆去地看,看完了車標看細節,看完了細節又翻過來看底盤結構。
有個汽車雜誌的主編拿起白虎壹的模型,把底盤翻過來看了看,跟旁邊的人說:“這模型做得夠細的,底盤大梁、分動箱、懸掛結構全做出來了。你看到沒有,這個備胎架是跟後尾門連在一起的,不是底下掛的。”
旁邊的人也拿了一個青龍的模型,研究車頭那個螭龍浮雕車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這個車標不是貼上去的,竟然是嵌進去的。你摸這個邊緣,摸不到接縫。這是怎麼做上去的?是蝕刻還是衝壓?”
蘇寧到的時候,宴會廳裏已經坐滿了。
他穿了一件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進門以後先跟幾位領導握了手寒暄了幾句。
經委的一位處長握着他的手說:“蘇總,你這廠子真給咱們長臉,上次跟外經貿的人一起喫飯,他們還專門提了你們在時代廣場放的那個宣傳片,說中國製造這四個字現在在紐約都有人認了。”
“謝謝領導的認可!我們天朝汽車一定會再接再厲的。”蘇寧笑着說了一句。
然後招呼客人們坐下,自己也走到主桌的位置坐下來。
菜上到一半,酒也過了一輪。
坐在主桌的一位部委領導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側過身來對着蘇寧開了口,“蘇總,天朝汽車這幾個月可是真讓我們刮目相看。”
領導說話的語氣很和氣,但卻是話裏有話,“一萬輛,這個成績放在合資品牌身上不算什麼,但放在一個剛成立的民營車企身上,意義就不一樣了。我今天來,除了祝賀,還想跟您打聽個事。”
蘇寧端着酒杯,微笑着說:“領導,您請講。”
領導往蘇寧這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你們順義工廠那三條生產線,我去現場看過一次。說實話,我看了以後好幾個晚上沒睡着覺。那個自動化程度,那個設備精度,在國內的汽車工廠裏我從來沒見過。焊裝線上那些機器人,我數了數,比你車展上宣傳資料裏寫的還要多。塗裝車間的無塵等級,我當時沒好意思問,但我看着那個光潔度,跟我在德國看的大泄S不相上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眼鏡片後面直直地看着蘇寧:“蘇總,你能不能透個底,這些設備到底是從哪裏採購的?”
蘇寧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把酒杯放回桌上,“領導,這條生產線的設備來源,屬於天朝汽車的核心商業機密,當初我們和設備提供方簽了保密協定的,我真的不方便對外透露。我只能告訴您,所有設備都是合法合規進口的,海關和商檢的整套手續齊全,隨時可以接受覈查。這一點您儘管放心。”
領導聽了這個回答,臉上的表情沒有露出明顯的不悅,但也不甘心就此打住。
他點了點頭,“理解理解,商業祕密嘛,誰家都有。不過蘇總,我跟你透個底……我後面還坐着一幫國有汽車廠的老總,他們今天來,一方面是給你捧場,另一方面也是想摸摸你的底。”
“……”蘇寧沒有說話,等着他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