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710章

作者:花萌轩

  沈冉冉從名居地產離職之後,拿着楚才遠的名片打了那個電話。

  電話那頭楚才遠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約她第二天到公司面談。

  面談的過程很順利,合同條款不算苛刻,新人該有的待遇都有。

  楚才遠在這些事情上沒有耍什麼花槍,他是真覺得沈冉冉是可造之材。

  沈冉冉看完合同,拿起筆就把名字簽了。

  從影視公司出來,沈冉冉站在北京城的大街上,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和自行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從現在開始,自己走的是一條完全不一樣的路了。

  ……

  而名居地產那邊,沈冉冉的離職,只是蘇寧龐大商業版圖上連水花都濺不起來的一個小點。

  蘇寧根本不會關注一個售樓部小姑娘的辭職。

  他現在整個人都撲在一張更大的棋局上,週而復始地做着同一套事情……

  用金融槓桿撬動房地產,在北京城、上海、廣州、深圳幾個大城市之間來回跑,貸款、拿地、再抵押、再用貸款拿新地。

  幾個一線城市的土地拍賣現場,名居地產的號牌幾乎沒有缺席過。

  一塊地接一塊地地往懷裏攬,項目儲備量往上翻着番地漲。

  然而,蘇寧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不知道,在自己名下那一個個正在施工的樓盤工地上,每天都有無數的人進進出出,有扛着鋪蓋卷從外地來的民工,有騎着破自行車到處找活幹的散工,也有帶着手底下十幾個兄弟到處攬工程的小包工頭。

  這些人像毛細血管一樣,滲透在這個城市最底層的建築網絡裏。

  “京城二號”項目的工地上就有這麼一個小包工頭,名字叫馮鐵友。

  馮鐵友年紀不大,才三四十出頭,長得壯實,臉被日頭曬得黑紅黑紅的,卻是給人一種陰險不好惹的感覺。

  他老家是溫州的,在溫州老家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於是跑來北京城幹工地好幾年了。

  先是當小工,後來當大工,再後來自己拉了十幾個老鄉組了個小隊伍,在各大工地上接一些砌牆、綁鋼筋、打混凝土的散活。

  馮鐵友手底下這些工人跟着他幹,有活就掙錢,沒活就歇着。

  這幫人基本上都住在類似的工棚裏。

  工棚的條件怎麼樣呢?

  夏天熱得跟蒸凰频模炖滹L嗖嗖地往裏灌,幾十個人擠一個大通鋪,腳臭味和汗味攪在一起,能把剛進去的人頂一個跟頭。

  馮鐵友早就受夠了工地的工棚了。

  所以,馮鐵友一直在琢磨着給兄弟們找個像樣的住處。

  然後他就注意到了附近的“冬去春來”。

  這個旅館位置離京城二號工地不遠,老舊四合院改造的,房間不多,價格合適,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最重要的是,馮鐵友打聽過了,這兒住的基本都是些外地來的窮小子窮姑娘,沒有什麼硬背景。

  ……

  這天傍晚,馮鐵友帶着幾個兄弟,直接闖進了“冬去春來”的大門。

  馮鐵友走在最前面,身後跟着六個工人,一個個身上還帶着工地上的灰和泥點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被鋼筋和水泥磨得粗糙的手。

  幾個人往門口一站,“冬去春來”的光線都被擋了一半。

  小東北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這個月的入住登記,聽見動靜不對,連忙抬頭一看,“你們找誰?”

  馮鐵友大剌剌地走到櫃檯前面,往小東北身後的院子掃了一眼,“你是這兒的負責人?”

  小東北硬着頭皮站直了,跟馮鐵友隔着一個櫃檯對看,“對,我叫小東北。你有什麼事?”

  馮鐵友咧嘴笑了一下,“你這兒是旅館對吧?我要包房。把你們所有的房間都包下來。”

  小東北沒動,“不好意思,我們這兒住的都是長租的老住戶,房間基本都滿了,你包不了。”

  馮鐵友像是沒聽見一樣,直接繞開櫃檯往院子裏走,一邊走一邊扭頭對着幾扇門看,手底下那幾個兄弟也跟着往裏走。

  馮鐵友走到一扇標着108的房間門前,伸手就推了一把,門沒鎖,裏面是徐勝利坐在牀邊寫東西,被突然推開的門嚇得筆都掉在了地上。

  房間裏的郭宗寶、曹野、陶亮亮也都是臉色不悅地看過來,不知道這是哪來的混蛋會如此的冒失。

  小東北一下子就火了,幾步衝過去擋在馮鐵友前面,“你幹什麼呢?我說了這兒住着人,你要看房間也不是這麼個看法。”

  馮鐵友低頭看了看小東北,小東北雖然非常地恐懼,但站在那兒沒退一步。

  馮鐵友身後一個兄弟往前邁了一步,卻是被馮鐵友伸手攔住了。

  旅館裏的動靜把各屋的人都驚了出來。

  徐勝利站在了108的房門口,曹野、郭宗寶和陶亮亮都是意識到不對,紛紛滿臉警覺地往馮鐵友這邊張望。

  莊莊聽到聲音從107房間裏走出來,表情有些緊張,但沒有往後退。

  馮鐵友掃了一圈這些探出來的臉,又看了看小東北,“小東北,你好好說話。我又不是不給錢,我給房錢,而且比別人給得多。你這兒住一個人多少錢一個月?我出兩倍,行不行?三倍,行不行?你讓這些人全部搬走,我和兄弟們住進來,誰也不虧誰。”

  小東北說:“這不是錢多錢少的事。我這些住戶都是住了很久的,大家相處得像一家人一樣。你出再多錢,我也不能把人往外面攆。”

  馮鐵友聽樂了,回頭衝自己的兄弟們笑了一聲,“一家人?你開旅館的跟租戶成一家人了?你可真有意思。那你就是不給面子了?”

  這時候陶亮亮站在小東北旁邊,看着馮鐵友說道,“你這話就不對了。人家開旅館的,房間租誰不租誰,是人家說了算。你出錢多就想讓別人搬走,人家不願意,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幹嘛非得逼人家?”

  馮鐵友看着突然冒出來的陶亮亮,察覺出了陶亮亮的色厲內荏,只是裝作一副不怕事的模樣。

  馮鐵友上下打量了陶亮亮一下,“你算哪根蔥?”

  陶亮亮說:“我就住這兒的,不是你口中的蔥。”

  這時候,莊莊從107門口走過來了,毫不畏懼地站在馮鐵友面前說道,“這位老闆,你也是在外面帶着兄弟討生活的人,肯定明白規矩這兩個字。這個旅館是我們住了很久的地方,我們交着房租,簽着協議,你一來就要把我們趕走,這不合規矩。你說你出高價,但高價的前提是旅館得先空出來。旅館沒空,你出再高的價也不能硬搶。你在工地上接活,也得排着隊來,總不能在別人包了的活還沒幹完的時候,你就帶人衝進去說我要幹誰能出高價吧?”

  馮鐵友立刻被莊莊這番話給堵住了。

  平時跟人打交道,要麼是工地上的粗爺們兒,要麼是見了他就點頭哈腰的人,很少遇到一個年輕姑娘站在他面前這麼條理清晰地跟他掰扯。

  馮鐵友張了張嘴,愣是卡了兩秒鐘沒接上話。

  這時候,徐勝利看見莊莊站出去跟那個膀大腰圓的包工頭對峙,心裏一緊,手在身後摸了一個拖把杆。

  徐勝利不動聲色地把那根拖把杆摸過來,握在手裏背在身後,往莊莊那一側靠了半步。

  他沒說話,也沒衝上去。

  如果馮鐵友和他的兄弟們有任何動作,他手裏的拖把杆能在第一時間掄出去。

  馮鐵友身後那個兄弟被莊莊說得有點上火,指着莊莊說道:“你這女的長得挺漂亮,嘴巴怎麼這麼碎?”

  小東北立刻擋在莊莊的前面,伸手把那個人的手指頭拍了下去,“你把手指頭給我放下來。別在這兒比比劃劃的。”

  那個兄弟被拍了手,一下子就怒了,肩膀往前一拱就要動手。

  馮鐵友伸手攔住了他,把他推了回去。

  馮鐵友到底比手底下人多個心眼,知道在這兒動手就是另一回事了,附近的街坊和住客隨時都會報派出所。

  這時候,小東北站在所有人前面,看着馮鐵友的眼睛,“這位老闆,我跟你交個底。我跟咱們這片派出所的唐警官認識,關係還不錯。你進去了誰照顧你手底下這幫兄弟?”

  馮鐵友聽到“唐警官”三個字,臉上那股橫勁兒稍微收了收。

  他畢竟是常年在外面混的人,最清楚跟穿制服的人扯上關係有多麻煩。

  手下十幾個兄弟,要是真的進去了,這幫人連活都沒人領着幹。

  馮鐵友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忽然彎腰抄起地上一個空啤酒瓶。

  看到他拿起酒瓶,周圍幾個人全緊張了,徐勝利握緊了拖把杆,陶亮亮、郭宗寶和曹野都是衝了兩步。

  但馮鐵友沒有砸向任何人。

  竟然轉了個身,對着自己身後那個剛纔指着莊莊的兄弟,酒瓶落了下去,悶響一聲砸在那兄弟的頭上,碎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那個兄弟疼得哼了一聲,捂住腦袋退了一步,但沒敢叫喚。

  馮鐵友把碎酒瓶的瓶口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玻璃渣子。

  然後,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最後把目光落在小東北身上,“認識唐警官,行。小東北,你有點東西。今天我不動粗,但我的兄弟們總得有個地方住,所以冬去春來我們兄弟幾人住定了。”

  小東北嚥了嚥唾沫,硬着頭皮說道:“對不起!我們旅館沒有空房間。”

  “哼!”馮鐵友盯着小東北看了好幾秒鐘,一揮手對手下的兄弟們說道,“走了。”

  一羣人呼啦啦地退了出去,最後一個還回頭狠狠瞪了一眼。

  馮鐵友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來對着小東北說了一句:“小東北,我叫馮鐵友。你記住這個名字,咱們還會再碰到的。”

  大門被重重地合上了,旅館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陶亮亮第一個開口,對着門口的方向說了一句:“什麼玩意兒。”

  郭宗寶看到走廊地上的碎玻璃碴子,“沒事吧大家?莊莊你沒事吧?”

  莊莊搖了搖頭,“我沒事。”

  徐勝利把手從背後鬆開,把那根拖把杆靠着牆立住。

  他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緊張,“你膽子也太大了,莊莊。你跟他講規矩,他那種人跟你講什麼規矩。他那種人,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規矩。”

  莊莊轉過頭對徐勝利說:“跟他講拳頭我肯定講不過他,但跟他講道理,他未必站得住。”

  小東北找來了掃帚和簸箕,蹲在地上把碎玻璃碴子一點一點掃乾淨。

  莊莊蹲下來幫他,兩個人默默地掃了一陣。

  小東北說:“莊莊,你今天說的那些話,真夠厲害的。我認識的姑娘裏頭,沒幾個敢這麼跟小混混兒這麼說話的。”

  莊莊說:“其實就是被氣的。他太不講理了,一上來就要把我們都趕走,憑什麼。”

  小東北抬頭看了她一眼,“謝謝你。”

  莊莊搖了搖頭,“謝什麼,就像你說的,我們都是親人。”

  這時候,冬去春來的住戶們都圍了過來。

  有一個住了很久的老住戶拉着小東北說:“小東北,那個馮鐵友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他今天走了,明天會不會再來?”

  小東北站起來把簸箕裏的玻璃碴子倒進垃圾桶,“來就來。他來一次我就擋一次。你們放心,只要我小東北還在這兒當負責人,你們誰都不用怕被攆走。”

  ……

第2591章 莊莊求援

  馮鐵友走了之後,小東北嘴上跟大夥兒說來一次擋一次,但他心裏清楚,馮鐵友這種人不是幾句話就能徹底打發掉的。

  小東北把地上的碎玻璃碴子掃乾淨,又挨個敲了每個房間的門,跟所有住戶都解釋了一遍,囑咐大家晚上把門鎖好,有什麼事隨時叫他。

  回到櫃檯後面,小東北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拿起電話,撥了派出所的號碼。

  接電話的正好是唐警官。

  小東北把今晚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唐警官在電話那頭聽完後安撫說道,“你先別急,我明天過來一趟。”

  “那辛苦唐警官了。”

  “客氣。”

  ……

  第二天上午,唐警官騎着自行車來了“冬去春來”。

  唐警官穿着一身警服,讓很多人都感受到了安全感。

  進門之後,先跟小東北打了個招呼。

  小東北跟在唐警官旁邊,把馮鐵友怎麼闖進來、怎麼鬧事、怎麼開價、怎麼拿酒瓶子砸自己兄弟的事,從頭到尾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遍。

  唐警官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纔開口,“小東北,我跟你說句實話。人家馮鐵友要租房,這本身不犯法。他態度不好、說話難聽,這些是道德問題。如果他要是真動了手砸了東西傷了人,那我絕對二話不說該拘就拘。但昨晚那種情況,他沒打店裏的人,沒砸你的店,拿酒瓶子砸的是他自己兄弟。你讓我怎麼處理他?”

  小東北說:“他威脅我租戶了,他往那兒一站就是威脅。”

  唐警官點點頭,“我理解你的感受。但從治安管理的角度講,威脅需要證據,尤其是能上法庭的那種證據。你現在沒有錄音,也沒有人受傷,他對你租戶做了什麼樣的具體威脅舉動,你能一條一條說清楚嗎?”

  小東北張了張嘴,忽然說不出來了,因爲確實沒造成後果。

  唐警官看小東北沒說話,嘆了口氣,“小東北,咱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的爲人我知道,你把租戶當自己人,這是你的仗義。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這個旅館,你只是管理人員,你不是大老闆。到底租給誰不租給誰,價格怎麼定,最後的決定權不在你手裏,而在你叔叔手裏。如果馮鐵友出高價租房,你叔叔覺得可以租,你擋得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