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沒有花言巧語,沒有拐彎抹角,把底牌攤在桌面上,讓她自己選。
這種真眨谶@個年代,還真的不多見。
楊麥香看着蘇寧的眼睛。
發現那眼睛裏沒有算計,沒有討好,只有一種很坦然的東西。
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跟劉洪昌不一樣。
劉洪昌就像是一塊石頭,根本捂不熱。
而蘇寧是一團火,靠近了就能感受到溫度。
“不怕我拒絕你?”楊麥香還是疑惑的看向蘇寧問道。
蘇寧笑了,“拒絕就拒絕,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哪怕是做不成戀人,做朋友也行。反正平時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犯不着搞得那麼尷尬。”
楊麥香看着蘇寧,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着伸出手說道,“蘇寧同志,你好。叫楊麥香,公交車售票員。很高興認識你。”
蘇寧握住楊麥香的手。
發現手很暖,很滑,長長的手指說明心靈手巧,“楊麥香同志,你好!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
電影散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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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和楊麥香走在人羣裏,肩膀挨着肩膀,就跟普通朋友一樣。
出了電影院,蘇寧看了看手錶,六點半,還早。
轉頭看着楊麥香,問了一句:“餓不餓?我知道附近有家麪館,味道不錯,請你喫碗麪?”
楊麥香本來想拒絕,她不是那種隨便跟男人喫飯的人。
可看着蘇寧那張坦然的臉,又覺得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不藏着掖着,不試探不暗示,想說什麼就說,想做什麼就做。
跟蘇寧在一起,不用猜,不累。
“行,那就一起喫碗麪。”
兩人沿着馬路往前走,就好像是軋馬路的情侶。
蘇寧走在外側,把馬路內側的那邊讓給楊麥香,畢竟內側沒有車輛和行人經過。
楊麥香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裏忽然覺得暖暖的。
如今還是男權社會,幾乎到處都是大男子主義,所以蘇寧這樣的細節顯得難能可貴。
很快,兩人到了麪館,生意確實很好。
畢竟電影散場,有不少人跑來喫麪。
麪館不大,也就幾張桌椅。
牆上的菜單用粉筆寫在黑板上,字跡歪歪扭扭的。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看見客人進來,熱情地招呼:“兩位喫點什麼?我們這裏的牛肉麪是招牌,湯頭熬了一整天,鮮得很。”
蘇寧點了兩碗牛肉麪,又加了兩碟小菜。
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湯頭濃郁,麪條筋道,牛肉切得厚厚的,燉得爛爛的。
絕對不是後世蘭州拉麪那種考驗刀功的牛肉,體現出這個年代的實惠和紮實。
楊麥香喫了一口,點了點頭,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確實挺好喫的。”
“喜歡喫,下回我們再來。”
“哼!今天的約會還沒有分開,就想着下一次了?你這人真貪心!”
蘇寧笑了,也低頭喫麪,喫得不緊不慢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聊工作,聊廠裏的事,聊南京的小喫,聊小時候的趣事。
楊麥香發現,蘇寧這個人很會聊天。
不是那種沒話找話的聊,是能感覺到真的在聽說話,也是一直在認真回應她。
說話的時候,他會看着自己,眼神很專注,不會東張西望,不會心不在焉。
喫完麪,蘇寧搶着付了錢。
楊麥香卻是要各付各的,蘇寧擺了擺手,“第一次請你喫飯,你別搶。下次你請我,我也不搶。”
楊麥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下次請你。”
兩人出了麪館,蘇寧送楊麥香回家。
走到家門口,楊麥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蘇寧,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蘇寧看出猶豫,主動開口了:“今天挺高興的,改天有空,再請去看場電影,或者喫頓飯,都行。你定。”
楊麥香看着蘇寧,心裏頭有個聲音在說……
這個人,可以試着交往一下。
只是她沒有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行,改天再說。你回去吧!天不早了。”
蘇寧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衝楊麥香揮了揮手。
楊麥香也揮了揮手,站在門口,看着蘇寧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裏。
又是站了好一會兒,楊麥香這才轉身上樓。
回到家,躺在牀上,楊麥香卻是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腦子裏全是蘇寧那張坦然的臉。
想起蘇寧說的那些話,想起蘇寧走在馬路外側,把安全的位置讓出來。
這個人,真的不讓人討厭。
閉上眼睛,楊麥香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
第2572章 滑稽的拜訪
很快蘇寧發現,追楊麥香這件事,比想的順利得多。
楊麥香這個人,不矯情,不做作,不玩那些彎彎繞繞的把戲。
主動約楊麥香的時候,有空就來,沒空就直說,從不讓人猜。
請楊麥香喫飯,從不虛假的瞎客氣。
跟這種人在一起,真的一點也不累。
楊麥香是公交車售票員,專跑城東到城西那條線,單程一個小時,一天跑四趟。
早上六點發車,晚上八點收車,中間有休息時間。
蘇寧把班次背得滾瓜爛熟,哪天跑哪趟車,幾點到哪個站,比楊麥香自己記得都清楚。
蘇寧特意選了一個很自然的追求方式,那就是坐她所在的公交車。
上車的時候,蘇寧拿着五毛錢,遞到楊麥香面前,笑嘻嘻地說:“同志,一張票,到城西。”
楊麥香第一次在車上看見蘇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撕了一張票遞過來,嘴裏順便報着站名。
車上人多的時候,蘇寧就站在旁邊。
楊麥香忙不過來,蘇寧也會搭把手。
一來二去,車上的常客都認識蘇寧了。
有個老大爺每天都坐這趟車,看見蘇寧就笑,“小夥子,又來接你們家媳婦了?”
蘇寧只是笑了笑,不解釋也不否認。
楊麥香在旁邊聽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卻是也沒反駁。
蘇寧約楊麥香喫飯,去的都是那種實惠的小館子。
因爲楊麥香不喜歡鋪張浪費,花太多錢反而有壓力。
巷口那家麪館,兩人去過好多次了,老闆都認識了。
每次看見他們倆進來,老闆就笑着喊:“還是兩碗牛肉麪,多放香菜,少放辣?”
“是的!老闆你的記性真好。”
“那是!你們倆可是我店裏的常客。”
楊麥香愛喫香菜,不愛喫辣,蘇寧記在心裏。
《少林寺》上映的時候,蘇寧特意搶了兩張票,楊麥香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兩人的關係,就這麼順其自然地發展着。
沒有誰追誰,沒有誰表白,就像兩條河,流着流着就匯到了一起。
楊麥香休息的時候,會去二食堂找蘇寧,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看着蘇寧炒菜。
不覺得油煙嗆,也不覺得廚房髒,就那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食堂的工人們見了,都是會心一笑,“蘇師傅,你們家楊麥香又來了。”
蘇寧和楊麥香都笑了,卻是沒有覺得不好意思。
劉洪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頭的滋味說不出來。
畢竟是他自己把電影票給蘇寧的,是他自己極力撮合蘇寧和楊麥香的。
可當蘇寧和楊麥香真的在一起了,劉洪昌心裏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就那麼堵在嗓子眼,難受得要命。
每當看到楊麥香和蘇寧出雙入對,心裏就感到特別不是滋味了。
不是因爲他喜歡楊麥香,而是因爲覺得自己太慘了。
別人都成雙成對的,就他還是一個人,孤零零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
劉洪昌母親王翠蘭聽說蘇寧和楊麥香在一起了,而且還是她的兒子劉洪昌撮合的,氣得渾身發抖。
主要還是氣劉洪昌太不爭氣,做事太愚蠢了。
於是,這天在家裏拍着桌子罵道,“劉洪昌,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人家楊麥香多好的姑娘,你竟然把人往外推!你的腦子是不是進水了?看看人家蘇寧,比你晚來廠裏多久,現在都有對象了,你呢?都多大歲數了,連個正式的女朋友都沒有,難道想打一輩子光棍嗎?”
劉洪昌蹲在院子裏,低着頭,一聲不吭。
大哥劉卟俗挪璞瓘奈菅Y走出來,聽見母親在罵,不但不勸,反而跟着挖苦:“媽,就別罵了。洪昌這個人,天生就是當光棍的命。給他介紹多少個了,一個都看不上。看不上也就算了,竟然還把人往外推。你說他這不是有病嗎?”
大嫂吳曉英也跟着幫腔,聲音尖尖的,隔着兩條巷子都能聽見,“就是!人家楊麥香哪點配不上洪昌?要模樣有模樣,要工作有工作,脾氣還好。他倒好,把人家當破爛似的送人了。現在人家跟蘇寧好了,又在這兒垂頭喪氣的,早幹嘛去了?”
劉洪昌蹲在院子裏,聽着這些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知道他們說得對,自己確實蠢,蠢得無可救藥。
可沒辦法,他劉洪昌的心不聽話。
腦子告訴他,楊麥香是個好姑娘,應該喜歡。
可心卻說不,喜歡的是何文惠。
何文惠這個名字就像一根刺,紮在劉洪昌的心裏,一輩子都拔不出來了。
以爲自己能忘了,以爲時間長了就好了。
可時間越長,越是想何文惠。
何文惠走了多久了?快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裏,劉洪昌每天都在想,想何文惠在京城過得好不好,想她有沒有喫飽穿暖,想她有沒有想起過南京,她有沒有想起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