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679章

作者:花萌轩

  可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不停的躲閃,不敢看蘇寧,就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在跟老師認錯。

  蘇寧看着何文惠那副樣子,心裏就明白了,這姑娘不是來請客的,是來找罪受的。

  兜裏沒幾個錢,面子又放不下,兩頭爲難,最後苦的還是她自己。

  旁邊那個圓臉姑娘倒是大方多了,挽着何文惠的胳膊笑呵呵地補充,“師傅,文惠考上大學了,想請同學們熱鬧熱鬧。你們這兒實惠,我們就想着來你們這兒辦。”

  蘇寧靠在窗口上,胳膊肘支着檯面,打量了何文惠一眼。

  這姑娘家裏條件不好,一看就知道。

  蘇寧嘆了口氣,問了一句:“你的預算是多少?”

  何文惠的臉紅了一下,“能不能……二十塊?我只有二十塊。”

  蘇寧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二十塊就想請十多個人喫飯?

  擱在1979年,二十塊不是小數目,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四十塊。

  可要辦十多個人的席面,有魚有肉有酒有菜,二十塊確實不夠。

  這姑娘要麼是不懂行情,要麼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忽然想起原劇裏劉洪昌是怎麼做的。

  那老好人不但沒收何文惠的錢,還自掏腰包貼補了不少,又是加菜又是送酒,把何文惠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從此何文惠就纏上了劉洪昌,甩都甩不掉。

  蘇寧可不想當那個冤大頭,他不是劉洪昌,沒那麼好的心腸。

  可自己現在也不能按正常價格收,那樣何文惠拿不出錢,轉身去找劉洪昌,系統任務就泡湯了。

  “十幾個人,兩桌菜,有魚有肉。”蘇寧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下成本,伸出兩根手指,“那你給我二十塊就行。”

  何文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二十塊?師傅,你沒騙我吧?”

  蘇寧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不騙你。二十塊,兩桌菜,保證讓你同學喫得滿意。”

  所以這話純屬瞎編,這二十塊連成本都不夠,剩下的都得他自己倒貼。

  可蘇寧可不在乎那點錢,還是系統任務更重要。

  比起恢復百分之二記憶的獎勵,幾十塊錢算個屁。

  何文惠激動得眼眶都紅了,拉着蘇寧的手一個勁兒地晃,“師傅,你真是好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我跑了三家飯店,一家比一家貴,最少的也要八十塊。我正發愁呢,沒想到你們食堂這麼照顧我們學生。”

  “別謝了,你把菜單定了就行。要什麼菜,提前一天跟我說,我好準備。”

  何文惠用力地點了點頭,從布錢包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又掏出一張五塊,一張兩塊,一張一塊,一張五毛的,湊了二十塊,雙手遞到蘇寧面前。

  蘇寧看着那些零錢,有整有零,有一塊的也有幾毛的,有的紙鈔都磨毛了邊,一看就是攢了很久的。

  蘇寧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這姑娘不容易,可不容易不是她充大款的理由。

  二十塊錢,應該夠何家喫一個月的了,就這麼一頓飯造沒了,真的不值當。

  可蘇寧沒說出口,自己又不是她爹,犯不着管這些破事情。

  ……

  劉洪昌從廚房裏端着一盆切好的土豆絲出來,正好看見何文惠把錢遞給蘇寧,聽見蘇寧說二十塊包兩桌菜,臉上不由得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看了蘇寧一眼,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撓了撓頭,心裏大概在想這小子是不是瘋了,二十塊錢兩桌菜,連成本都不夠,這不是自己往裏搭錢嗎?

  可劉洪昌也不是個多嘴的人,蘇寧怎麼幹是他的事,自己犯不着管。

  接着把土豆絲倒進鍋裏,滋啦一聲響,油煙冒起來,蓋住了劉洪昌的那點疑惑。

  何文惠千恩萬謝地走了,走兩步回一次頭,臉上帶着那種從絕望到希望的表情,看得蘇寧渾身不自在。

  很快這兩個姑娘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她們心裏大概想着終於是遇到了一個傻子。

  蘇寧站在窗口,看着她們走遠,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任務算是開了個頭,可後面還有一攤子爛事等着自己呢。

  何文惠請客那天要是出什麼幺蛾子,自己還得兜着,誰讓他接了這單生意呢。

  ……

  請客那天,蘇寧總算見識了什麼叫打腫臉充胖子。

  何文惠本來說的是十幾個人,結果來了整整四桌還不夠,後來陸陸續續又來了十幾個,男男女女,說說笑笑,把食堂佔了一大片地方。

  都是空手而來,一看就是來喫大戶的,根本不是來給何文惠慶祝的。

  蘇寧粗略數了數,少說也有三十多號人,比說好的多了一半還拐彎。

  蘇寧心裏那個氣啊!可臉上還得掛着笑,畢竟人家是客,自己現在是廚子,開門做生意,沒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

  再說自己的動機不純,本來就是爲了獲得任務獎勵。

  何文惠看見來了這麼多人,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接着她偷偷看了看蘇寧,又看了看那些同學,咬了咬牙,硬着頭皮招呼大家坐下。

  何文惠臉上的笑容很勉強,可眼睛裏一點笑意都沒有,全是說不出的焦慮。

  蘇寧看得出來,何文惠在心裏算賬,在算這些多出來的人要多花多少錢,在算自己兜裏還有多少錢。

  她那二十塊錢,連原來十幾個人的菜都不夠,現在又是多了一二十個人,就更不夠了。

  ……

  劉洪昌今天休息,不在食堂,整個廚房就蘇寧一個人忙活。

  他繫上圍裙,戴上帽子,一個人操持了四桌菜。

  紅燒肉、糖醋魚、炒青菜、番茄炒蛋、排骨湯,一樣一樣地從蘇寧手裏端出來,色香味俱全。

  何文惠的同學喫得滿嘴流油,一個個豎起大拇指,誇食堂的師傅手藝好。

  有個戴眼鏡的男生還專門跑到廚房門口,衝蘇寧喊了一嗓子:“師傅,你這紅燒肉絕了!比我們家樓下那個國營飯店的好喫多了!”

  蘇寧笑了笑,沒搭話,手裏的鍋鏟翻得更快了。

  菜上齊了,酒也喝了不少,同學們喫飽喝足,抹抹嘴,三三兩兩地走了。

  有的說了聲謝謝,有的連謝謝都沒說,直接拍屁股走人。

  蘇寧站在廚房門口,看着那些人離開的背影,心裏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所謂的同學,喫別人的不心疼,喝別人的不嘴短,拍拍屁股走人,誰管你何文惠下個月的生活費在哪兒。

  很快,人都走光了,食堂裏安靜下來,只剩何文惠一個人坐在角落裏。

  此時她的臉色很紅,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急的。

  蘇寧走過去,把最後一道湯端走,問了一句:“賬結一下?”

  何文惠抬起頭看着他,眼眶紅了,“師傅,我……我沒那麼多錢。我只有二十塊,我以爲只來二十個人,誰知道來了三四十個。錢不夠了,我……”

  她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下來了。

  蘇寧最見不得女人哭,可這會兒他不能心軟,心軟了這任務就砸了。

  蘇寧一直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等着何文惠往下說。

  何文惠擦了擦眼淚,從口袋中拿出來一支鋼筆,“師傅,這支鋼筆是我爸留給我的,英雄牌的,值不少錢。我先押在你這兒,等我攢夠了錢,我來贖。求你了,別爲難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蘇寧看了一眼那支鋼筆,黑色的筆桿,金色的筆夾,筆帽上刻着“英雄100”幾個字。

  這鋼筆在1979年確實算是好東西,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能買一支。

  他同樣認得這個鋼筆,原劇裏何文惠就是用這支鋼筆抵押給劉洪昌的,後來劉洪昌一直沒要她還錢,這支鋼筆就成了兩人之間的定情信物。

  蘇寧心裏卻是膩歪透了,他不想當這個好人,更不想跟何文惠扯上什麼信物不信物的。

  畢竟有問題的不僅僅是這個何文惠,她那一家子的弟弟妹妹纔是奇葩。

  可任務在前,獎勵在後,蘇寧不能因爲自己那點膩歪就撂挑子不幹。

  “行,鋼筆先放我這兒。”蘇寧接過鋼筆,在手裏掂了掂,揣進兜裏,“賬的事不急,你什麼時候有錢什麼時候給。”

  何文惠愣住了,大概沒想到蘇寧會這麼好說話,“師傅,你真是個好人!大好人!我何文惠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的恩情!”

  “別別別,我就是個廚子,沒那麼偉大。你快回去吧,天不早了,晚了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何文惠又說了好幾遍謝謝,這才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寧一眼,眼神複雜得很,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寧被何文惠看得頭皮發麻,趕緊低頭收拾碗筷,假裝沒看見。

  等何文惠走遠了,蘇寧才從兜裏掏出那支鋼筆。

  鋼筆挺新的,筆尖沒有磨損,筆桿擦得鋥亮,看得出主人很愛惜。

  接着把鋼筆舉到眼前,對着燈光看了看,發現筆尖上刻着一個小小的“惠”字。

  蘇寧嘆了口氣,把鋼筆收好,繼續回廚房洗碗。

  廚房裏只有蘇寧一個人,水龍頭嘩嘩地響着,碗筷在水池裏叮叮噹噹地碰在一起。

  一邊洗碗一邊想,這任務總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可是系統還沒有任何的反應,後面絕對還有很多破事等着自己。

  何文惠這人就是個麻煩製造機,沾上了就甩不掉,自己得想個辦法,既完成任務又不把自己搭進去。

  至於劉洪昌,就讓他繼續當快樂單身漢吧,別來趟這條女人的河了。

  水龍頭關上了,廚房安靜下來。

  走出食堂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廠區裏的路燈亮着,遠處傳來機器的轟鳴聲,混着夜風,悶悶的,像一頭巨獸在沉睡中喘息。

  蘇寧雙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宿舍走,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系統任務,一會兒想何文惠那張哭花了的臉,一會兒想那支英雄鋼筆。

  走了一段路,蘇寧忽然笑了,笑自己這算什麼事兒,竟然在一個工廠食堂裏給人炒菜,還得替人墊飯錢,收了支破鋼筆當抵押品,搞得跟當鋪掌櫃似的。

  這日子過得,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

第2566章 絕症

  請客喫飯過後,何文惠的日子就雪上加霜了。

  二十塊錢對於她來說,本來就是一筆鉅款。

  如今又欠下了好多,至於押給蘇寧的鋼筆是她爸留給她的,必須要儘快地贖回來。

  思來想去,何文惠決定去服裝廠打工。

  服裝廠在城南,從家裏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鐘,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趕最早的那班車去廠裏。

  廠裏給的活也不輕鬆,就是把裁好的布料疊好、打包、裝箱,手腳要快,慢了就趕不上進度,趕不上進度就扣錢。

  何文惠以前沒幹過這種活,第一天干完,手指頭磨出了好幾個血泡,疼得她晚上睡覺都不敢握拳頭。

  可何文惠咬着牙沒吭聲,第二天照常去,第三天也去,一連幹了半個月,手上的血泡變成了老繭,動作也比以前快多了,一天能掙一塊二毛錢。

  一塊二毛錢,擱在後世可能不算什麼,可在1979年,夠何文惠喫兩天的飯了。

  特意算了算,照這個速度,再幹一個多月就能把欠蘇寧的錢還上,把鋼筆贖回來。

  到時候,大學也該開學了,就可以去往自由的世界。

  心裏有了盼頭,幹活就不覺得累了。

  每天從服裝廠出來,坐上車回學校,她都會把當天掙的錢塞進枕頭套裏,攢着,一分都捨不得花。

  然而,何文惠不知道的是,家裏出事了。

  她媽於秋花的眼睛最近越來越不好使。

  剛開始是看東西模糊,像隔着一層霧,於秋花以爲是上了年紀,沒當回事。

  後來霧越來越厚,越來越濃,連對面走過來的人都看不清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