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李懷安點了點頭:“確認了。俞湝當年是齊昱的妾室,被齊昱強迫納的。後來俞湝趁亂逃了出來,跑到林安鎮隱姓埋名。那時候她已經懷了身孕,到林安鎮沒多久就生下了俞寶兒。這件事,我們查了俞湝身邊的老人,還有當年給她接生的穩婆,都確認了。”
賀敬元沉默了一會兒,“俞湝知道齊昱死了嗎?”
李懷安說:“應該知道了。林安鎮雖然小,可消息不閉塞。改朝換代的事,全天下都知道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賀敬元又問:“她什麼反應?”
李懷安說:“派去的密探回報說,俞湝這幾天情緒不太好,可也沒見什麼異常。對於俞寶兒,她看得特別緊,從不讓外人單獨接觸。”
賀敬元站起來,在書房裏來回踱步。
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懷安乖乖地站在那裏,等着師父開口。
走了一會兒,賀敬元停下來,轉過身看着李懷安,“懷安,你說,這個俞寶兒,該怎麼處置?”
李懷安想了想,“師父,齊氏皇族已經被陛下清洗了,一個不留。俞寶兒是齊昱的兒子,是承德太子的嫡孫,按理說……也不能留。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萬一將來有人利用他造反,那就是大麻煩。”
賀敬元沒說話,繼續踱步。
李懷安又說:“要不,我派人去林安鎮,把她們母子……”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賀敬元停下腳步,看着李懷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不行。”
李懷安愣了一下:“師父,爲什麼?這可是後患啊!”
賀敬元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懷安,這麼一張好牌就這麼殺了也太可惜了。”
李懷安沒說話,等着師父往下說。
賀敬元放下茶杯,接着說:“陛下現在和我們相安無事,但是不代表以後不會清洗我們,畢竟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萬一哪天陛下想要對我們卸磨殺驢,咱們手裏得有個能制住他的殺手鐧。”
李懷安眼睛一亮:“師父,您的意思是……留着俞寶兒,以後做我們的護身符?”
賀敬元笑了笑,沒點頭也沒搖頭,“你也太看得起這個遺孤了!不過,不過,俞寶兒是齊氏皇族最後的血脈,我們確實可以圍繞着他做很多文章。”
李懷安恍然大悟:“師父高明!那咱們就派人盯着俞寶兒,務必要保證她們母子的安全。”
賀敬元點了點頭:“對。派人去林安鎮,盯着俞湝母子。不要驚動她們,暗中盯着就行。俞湝和俞寶兒的一舉一動,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全都要記下來。”
李懷安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師父,您說,俞湝知不知道她兒子的身份有多重要?”
賀敬元笑了笑:“她當然知道。要不然她也不會躲到林安鎮那種小地方去,也不會把兒子看得那麼緊。她是個聰明女人,她知道,一旦寶兒的身份暴露,她們母子倆都活不了。”
李懷安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被齊昱強迫,給他生了孩子,還得東躲西藏。”
賀敬元也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去吧!派人盯緊了,別出岔子。”
“是!”李懷安領命,推門出去了。
賀敬元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拿起那份密報又看了一遍。
俞寶兒,七歲,母親俞湝,現居林安鎮溢香樓。
他把密報摺好,放進抽屜裏,鎖上了。
賀敬元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心裏盤算着以後的事。
前朝雖然滅了,可天下的麻煩還多着呢。
北厥還在,各地的土匪流寇還在,那些藏在暗處的前朝餘孽也在。
他這個內閣首輔,任重道遠,一刻都不敢鬆懈。
同時也要時刻防備着蘇寧的卸磨殺驢,畢竟蘇寧只要是出手,就不會給他們任何反抗的機會。
……
林安鎮這邊,俞湝抱着俞寶兒,坐在院子裏的石榴樹下。
俞寶兒已經睡着了,小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着一絲口水。
俞湝看着女兒熟睡的臉,心裏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溢香樓對面的巷子裏,一個黑影正站在暗處,盯着她的窗戶。
那是李懷安派來的密探,早就已經出現在了林安鎮。
每天的任務就是盯着俞湝母子,看她們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說了什麼話。
黑影在巷子裏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俞湝抱着兒子,輕輕哼着搖籃曲。
她不知道危險正在靠近,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被新朝的內閣首輔盯上了。
她只知道,自己要保護好寶兒,讓寶兒平平安安地長大,讓寶兒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這個祕密,她要帶進墳墓裏。
可祕密這種東西,就像埋在土裏的種子,你越是想壓着它,它越是要往上長。
總有一天,它會破土而出,長成一棵大樹,擋都擋不住。
俞湝不知道這一天什麼時候會來,也不知道這一天來了之後會怎麼樣。
她只知道,現在的每一刻,都要緊緊地抱着兒子,不讓任何人把兒子搶走。
俞湝低下頭,在兒子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一滴眼淚順着臉頰滑落,滴在兒子的小臉上。
俞寶兒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又舒展開了,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
魏長玉最近心裏有事。
她已經當了快兩年的皇后,可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個個都說她身體沒問題,讓她放寬心。
可越是這麼說,她心裏越着急。
這天晚上,蘇寧批完奏摺回到寢宮,看見魏長玉坐在牀邊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長玉,怎麼了?”蘇寧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魏長玉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有些累。”
蘇寧看着魏長玉,知道她沒說實話。
這兩年自己太忙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半夜才能歇下,跟魏長玉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
知道魏長玉心裏苦,可自己也沒辦法。
天下剛剛安定,百廢待興,自己不能撒手不管。
“是不是太醫又說你了?”蘇寧問。
魏長玉搖了搖頭,“太醫說我沒事。可我就是……就是懷不上。陛下,是不是我福薄,擔不起這皇后的位子?”
蘇寧皺了皺眉,把她摟進懷裏,“說什麼胡話?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后,什麼福薄不福薄的。懷不上就懷不上,着什麼急?”
魏長玉靠在他胸口,悶悶地說:“可陛下是皇帝,不能沒有後嗣。臣妾要是生不出來,朝堂上那些大臣肯定要說閒話的。到時候他們逼着陛下選妃,臣妾……”
蘇寧打斷她:“誰愛說誰說,朕不聽。”
魏長玉不說話了,可心裏的石頭始終落不下去。
當天晚上,蘇寧再次寵幸了魏長玉,安撫她不要胡思亂想,表示以後會多陪陪她。
……
過了幾天,魏長玉把孟麗華請進了宮。
母女倆坐在御花園裏,說了大半天的話。
“娘,我想給陛下納妃。”魏長玉開門見山。
孟麗華愣了一下,放下手裏的茶碗,“玉兒,你說什麼胡話?哪有皇后主動給皇帝納妃的?”
魏長玉苦笑了一下:“娘,我是皇后,可我也是個女人。我不能生孩子,這是事實。陛下對我好,不怪我,可我不能佔着位子不讓別人進。朝堂上那些大臣,嘴上不說,心裏都在嘀咕。與其等他們逼着陛下選妃,不如我自己主動張羅。至少進來的人,我能挑些順眼的。”
孟麗華沉默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你想好了?不後悔?”
魏長玉點了點頭:“想好了。我是皇后,不管誰來,都越不過我。只要能給陛下生下皇子,那就是大雍的福氣,也是我的福氣。”
孟麗華看着女兒,心疼得不行,可她知道女兒說得對。
皇帝不能沒有後嗣,這是天大的事。
與其等別人塞人進來,不如自己主動。
“行!娘幫你張羅。”孟麗華握住女兒的手,“你放心,不管誰來,你都是皇后,誰也動不了你的位子。”
……
消息傳出去,天下震動。
皇后要爲皇帝選妃,這可是天下大事。
各地官員紛紛把自家女兒的畫像送進京城,一時間,京城裏的畫師忙得腳不沾地,天天畫畫像,畫到手抽筋。
選妃的事由孟麗華和魏長玉一起操持。
先看畫像,挑出一批模樣周正的,再把人叫到京城來,親自相看。
一輪一輪地篩,篩到最後,剩下十個,住在宮裏,等着最後的面見。
在這十個待選的女子中,有一個叫蘇婉清的,格外引人注意。
蘇婉清今年十九歲,生得極美。
不是那種柔弱的美,而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
眉眼間帶着一股英氣,走路的時候搖曳生姿,大大方方。
負責選妃的嬤嬤們都是對蘇婉清印象很好,說她知書達理,舉止得體,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
卻沒有人知道,這個蘇婉清,就是前朝的高陽長公主齊姝。
齊姝是安太妃的女兒,是齊順帝齊昇的妹妹,皇子齊旻的親姑姑。
當初起義軍攻破皇城的時候,前朝皇室想了很多辦法,才把齊姝送出皇宮。
而且,那個公孫瑾還在宮外接應她,兩人一起逃了出去。
公孫瑾是河間書院的山長,一直暗戀齊姝。
齊姝對他也有情意,兩人兩情相悅,逃出京城之後,本可以隱姓埋名,歸隱山林,過自己的日子。
可齊姝不甘心。
因爲她忘不了那天夜裏,皇城裏的喊殺聲,忘不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親人,忘不了齊氏皇族上千口人被坑殺的慘狀。
她的哥哥死了,她的侄兒死了,她的親人們全都死了。
雖然她自己活下來了,可覺得自己不該活下來。
公孫瑾語重心長的勸說齊姝:“公主,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新朝已經立起來了,天下太平了,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齊姝搖了搖頭:“不好。我姓齊,我是齊家的人。齊家的血海深仇,不能不報。”
公孫瑾急了:“你怎麼報?蘇寧現在是皇帝,手握天下兵馬,還有那些神出鬼沒的黑甲騎兵,你一個女子拿什麼報?”
齊姝沒說話,她知道公孫瑾說得對,她一個弱女子,拿什麼報仇?
可齊姝不試試,又感到不甘心。
……
這不,機會來了。
皇后爲皇帝選妃的消息傳遍天下的時候,她正在一個小鎮上給人洗衣裳度日。
聽到這個消息,手裏的棒槌啪嗒掉在地上,眼睛亮了。
公孫瑾看見齊姝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一把抓住齊姝的胳膊,急得臉都紅了:“公主,你不能去!那是龍潭虎穴,去了就回不來了!”
齊姝掰開公孫瑾的手,平靜地說道:“我沒打算回來。”
“……”公孫瑾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