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王捕頭一聽,臉上的肉鬆了鬆,把茶碗往桌上一放,“那就沒辦法了!那就當我沒說。”
樊二牛急了,趕緊問:“王捕頭,您倒是說說什麼法子啊?”
王捕頭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解釋說道:“起初我還想着讓那年輕人入贅你們樊家,給你當上門女婿呢。這樣一來,他落戶就有了由頭。贅婿入戶,天經地義,衙門裏挑不出毛病。戶籍路引一併辦了,省事。可你家大閨女已經許了人家了,那就算了。總不能讓那年輕人等你家小閨女長大吧?那丫頭才幾歲?五六歲?等個十年八年的,人家等得了嗎?”
樊二牛愣住了,嘴張着半天合不攏,“入……入贅?”
“對。入贅。”王捕頭掰着指頭給他算,“第一,贅婿入戶,朝廷有明文規定,手續好辦,上面問起來也有說法。第二,你樊家也有個幫手,你招個上門女婿,鋪子裏多個幹活的人,家業有人繼承。第三,那年輕人也能落個戶,有個安身的地方。一舉三得的事,多好。可惜你家大閨女許了人了,那就沒法子了。”
樊二牛站在原地,半天沒吭聲。
其實現在他心裏亂得很,跟一團亂麻似的。
讓蘇寧給樊家當上門女婿?這事他從來沒想過。
蘇寧救了他們兩口子的命,他感激還來不及,怎麼能讓人家當上門女婿呢?
再說了,這事得人家願意纔行啊。
萬一蘇寧不願意呢?那不是恩將仇報嗎?
人家救了他們的命,他們倒好,讓人家入贅當上門女婿,這話傳出去,街坊鄰居不得戳他樊二牛的脊樑骨?
另外,大女兒樊長玉已經和宋硯定了婚約,三媒六聘都走完了,這事全鎮都知道,反悔是不可能的。
小女兒樊長寧才六歲,總不能讓人家等十年吧?
這條路也走不通。
王捕頭看他站在那兒發愣,擺了擺手說:“行了行了,別站在這兒想了。這事我也幫不了你。戶籍路引不是隨便能辦的,尤其是這種沒根沒底的人,我要是給你辦了,回頭出了事,我這腦袋就得搬家。你樊二牛的面子,還沒大到讓我豁出命去的地步。”
樊二牛連忙點頭:“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王捕頭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語氣緩了緩,“二牛,聽我一句勸,儘快把人送走。這年頭不太平,西山上的事你也經歷了。另外聽說邊疆戰事不利,官兵到處在抓流民從軍。來歷不明的人留在家裏,早晚是個麻煩。我這暫時就當做不知道,你趕緊把人弄走,別在鎮上待了。真要出了什麼事,你擔不起,我也擔不起。”
“多謝王捕頭了。那我先走了。”
……
從捕房出來,樊二牛一路上都在想這事,心裏七上八下的。
雪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帽子上,他也沒心思拍。
路上碰見幾個熟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沒聽見,低着頭往前走,差點撞上一棵老槐樹。
回到家,孟梨花正在院子裏掃雪,掃得額頭上都冒汗了。
見他臉色不對,魂不守舍的樣子,趕緊放下掃帚走過來問:“怎麼了?王捕頭不答應?”
樊二牛搖了搖頭,蹲在門檻上,悶聲悶氣地說:“不是不答應,是辦不了。”
孟梨花急得直搓手:“辦不了?怎麼就辦不了呢?你不是給他遞錢了嗎?”
“遞了,人家沒要。”樊二牛把王捕頭的話一五一十說了,一個字都沒落下。
說完,兩手一攤,嘆了口氣,“王捕頭說了,只有入贅這個法子能辦戶籍路引。可長玉已經許了宋家了,長寧才六歲,這怎麼弄?”
孟梨花聽完,手裏的掃帚都掉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她也沒顧上撿,“這可如何是好?蘇兄弟救了咱們的命,咱連個戶籍都幫人家辦不了,這說不過去啊!”
樊二牛蹲在門檻上,兩手抱着腦袋,悶聲說:“要不我們想辦法給蘇兄弟買個戶籍,就像我們當初那樣?”
他話還沒說完,孟梨花臉色就變了,兩步跨過來,壓低聲音呵斥道:“噓!你胡說什麼呢!”
樊二牛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聲音也壓低了:“我就是說說……”
“說說也不行!”孟梨花瞪了他一眼,往院門方向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說,“這事能隨便說嗎?你忘了咱們當初花了多大代價才弄到那個戶籍?你忘了那件事要是翻出來,咱們兩口子和長玉長寧是什麼下場?”
樊二牛不吭聲了。
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們兩口子最大的祕密,這些年藏在心裏,誰都沒告訴過。
連兩個閨女都不知道。
要是讓人知道了,別說肉鋪開不下去,他們兩口子能不能活在這個世上都是兩說。
“那怎麼辦?”樊二牛悶聲問。
孟梨花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哎!這事只能是對不起蘇兄弟了。畢竟我們自己的情況也複雜,實在是幫不了他。咱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先在家裏住着,等雪停了再說。”
“問題是,我聽說邊疆戰事不利,官兵到處在抓流民從軍。”
“不是吧?”
“還有,我感覺昨晚在西山遇到的山俨缓唵危赡苁潜甲盼覀儍煽谧觼淼摹!�
“這……”
“我覺得應該儘快把長玉和宋硯的婚事辦了,然後再把長寧託付給長玉和宋硯,然後我們必須要儘快找到賀敬元求助。”
“賀敬元?你想怎麼安排?”
“無非是用我們倆的命換取長玉和長寧的平安,只要我們倆死了,魏嚴想必也就安心了。”
“賀敬元會幫我們嗎?”
“會的!其實賀敬元這個人並不壞,再說他可是我的義兄弟。”
“行吧!現在也只有這條路可走了。”
樊二牛愁眉苦臉的思索着,沒有再說什麼。
現在他心裏真的堵得慌,覺得對不起蘇寧。
人家救了他們的命,他們連個戶籍都幫不上忙,這恩情怎麼還?
孟梨花看他那副樣子,知道他心裏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行了,別想了。先進屋吧!外面冷。這事回頭再想辦法,總會有法子的。”
樊二牛站起來,跟着孟梨花往屋裏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院子裏堆的雪,發了一會兒呆,“你說,蘇兄弟會不會怪咱們?”
孟梨花想了想,搖了搖頭,“我看蘇兄弟不是那種人。他要是計較這些,當初就不會救咱們了。”
樊二牛點了點頭,跟着孟梨花進了屋。
可心裏那口氣,怎麼也順不過來。
此時孟梨花突然想到了什麼地看向樊二牛說道,“對了!既然如今官兵到處在抓流民,蘇兄弟有沒有戶籍和路引,我先把他喊回來躲一躲。”
“也好!現在蘇兄弟應該還在茶館,我去街上尋他好了。”
“快去快回。”
接着,樊二牛再次離開了家,然後去街上尋找蘇寧了。
而孟梨花看着樊二牛離開的背影,卻是不由得地暗自嘆了一口氣。
仇家離他們越來越近,兩個女兒卻是他們的牽掛,也不知道宋硯和宋家值不值得託付。
……
第2536章 相輔相成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蘇寧不得不在樊家躲起來。
王捕頭那邊雖然沒有明說,可樊二牛帶回來的話已經很清楚了。
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沒有戶籍,沒有路引,要是被官府查到,輕則抓去充軍,重則當逃犯論處。
樊二牛說這些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尷尬得不敢看蘇寧的眼睛。
充軍?蘇寧不怕。
別說充軍,就是砍頭他也能再次長回去。
可蘇寧不想惹麻煩,或者說不想太過於引人注目。
剛到這個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連這是什麼朝代、什麼年號都沒弄清楚,真的犯不着跟官府對着幹。
再說了,樊二牛兩口子對自己也不錯,自己要是惹了事,連累了人家,那就不太好了。
接着,孟梨花把西廂房收拾出來給他住。
屋子不大,一張牀,一張桌,一把椅子,角落裏堆着些罈罈罐罐的雜物。
窗戶紙是新糊的,亮堂堂的,炕也燒得熱乎乎的,坐上去屁股底下發燙。
樊二牛拍着炕沿說:“蘇兄弟,你先委屈着住下。等我再想想辦法,總能把戶籍的事辦下來。”
蘇寧說:“不急,慢慢來。”
樊二牛點了點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沒說什麼,而是轉身出去了。
蘇寧就這麼在樊家住下來了。
白天不敢出門,只能在院子裏活動活動。
樊二牛和孟梨花感到不好意思,可也知道輕重,不敢讓蘇寧出去拋頭露面。
孟梨花跟蘇寧說:“蘇兄弟,你就安心在屋裏待着,缺什麼少什麼跟我說。飯我讓長玉給你送進來,你不用出去。”
“有勞了。”
“蘇兄弟客氣。”
就這樣,送飯的事落在了樊長玉身上。
第一天,樊長玉端着碗進來,放在桌上,低着頭說:“蘇大哥,喫飯了。”
“謝謝。”
接着樊長玉便是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接下來的日子裏她還是這樣,端着碗進來,放下,說了一聲,轉身就跑。
終於,蘇寧還是忍不住了,“你跑什麼?我又不喫人。”
樊長玉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就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
只見她慢慢轉過身來,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走回來,依舊是低着頭。
蘇寧端起碗,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真的很漂亮。
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會說話,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心裏軟乎乎的。
睫毛很長,撲扇撲扇的,像兩把小扇子,扇得人心癢癢。
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下巴尖尖的,整張臉看着又幹淨又秀氣。
身量也高,比同齡的姑娘高出半個頭,就是太單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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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玉,你是不是經常喫不飽?”蘇寧問。
樊長玉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他,“什麼?”
“你太瘦了。”蘇寧說,“手腕跟筷子似的。”
樊長玉的臉又紅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立刻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想遮住,“家裏喫得飽,就是……就是不長肉。我娘說了,我隨我姥姥,怎麼喫都不胖。”
“姑娘太瘦了也不好。”
“嗯,蘇大哥,以後我多喫點。”
蘇寧沒再說什麼,低頭喫飯。
今天是雜糧餅子配一碗白菜湯,餅子雖然是雜糧的,可做得暄暄的,喫起來不拉嗓子。
湯裏還有幾片肉,肥的,飄在湯麪上,油汪汪的。
樊長玉偷偷看他,看了好幾眼,又趕緊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又抬頭看,又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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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