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625章

作者:花萌轩

  顏如玉在他旁邊坐下,“你說,夏洛爲什麼會這樣?”

  蘇寧想了想,“因爲夏洛害怕。”

  顏如玉看着他,“害怕什麼?”

  “害怕他自己不夠好。害怕別人發現他自己不夠好。害怕所有的掌聲、鮮花、讚美,有一天都會消失。”

  顏如玉沒說話,靠在蘇寧的肩上。

  ……

  醫院的病房裏,夏洛一個人躺着。

  秋雅走了,趙燕子也沒有再來,她們都算是投資失敗了。

  張揚在門口坐着,不敢進去。

  夏洛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那時候,他自己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廢物。

  沒有掌聲,沒有鮮花,沒有讚美。

  可那時候,他不用偷,不用騙,不用驚慌失措。

  那時候,馬冬梅一直默默地陪在他的身邊。

  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麼叫報應。

  夏洛閉上眼睛,而窗外的夜,卻是黑得像墨。

  ……

  夏洛住院的消息,在圈子裏傳了幾天,然後就沒人再提了。

  娛樂圈就是這樣,熱點來得快,去得也快。

  輿論只會關注臺上的風光無限,從來不會在意失意者。

  今天你出事,明天就有別人出事。

  觀杏肋h是健忘的,他們只會記得最新的瓜,最新的八卦,最新的醜聞。

  至於夏洛?一個過氣的、涉嫌抄襲的、沒有容人之量的、打人的、得了艾滋病的歌手,誰還會關心呢?

  同樣被夏洛傳染艾滋病的秋雅辦了離婚手續。

  秋雅索要了夏洛的大半財產,房子、車子、存款和股份,通通據爲己有。

  簽字那天,夏洛躺在病牀上,手抖得握不住筆。

  秋雅站在旁邊,看着夏洛那張瘦得脫相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夏洛還沒有那麼紅,她也是一個萌新經紀人。

  秋雅認爲這就是一筆投資,認爲夏洛會紅,以爲夏洛會成功,以爲他們會過上好日子。

  現在夏洛紅了,成功了,住上了大房子,可他們兩人也完了。

  “夏洛,”秋雅輕聲說,“我走了!你好自爲之。”

  “袁華也被你傳染了艾滋病吧?”

  “現在還說這些事情有意義嗎?”

  ”……夏洛沒有再說話,只是看着天花板。

  秋雅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寧願你沒紅。寧願我們還是當初那個樣子。窮是窮了點,可至少……”

  她沒說下去,推門走了。

  其實,夏洛是不信秋雅這些話的,他要不是紅透半邊天,秋雅是不可能接納他的。

  畢竟秋雅不是馬冬梅,不可能陪着自己過苦日子。

  張揚在門口守着,看着秋雅走遠,嘆了口氣。

  推門進去,夏洛還盯着天花板,“洛兒,想喫點什麼?我去給你買。”

  夏洛搖搖頭。

  張揚又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說“會好起來的”,可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艾滋病,好什麼好?

  他想說“沒事的”,可怎麼可能沒事?

  張揚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轉身出去了。

  ……

  趙燕子沒來,只是託人送了個花籃,上面寫着“早日康復”。

  花籃在病房門口放了一天,晚上就被護士收走了。

  趙燕子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

  她怕,怕看到夏洛的樣子,怕想起夏洛說的那些話,怕想起自己這些年做的那些事。

  雖然她已經推了那些戲,退了那些廣告,躲過了那些飯局。

  可趙燕子知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蘇寧說的兩年,雖然已經過去了,但是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大禍”。

  趙燕子每天都在怕,怕自己會麻煩不斷。

  ……

  《京華煙雲》和《情深深雨濛濛》陸續播出了。

  蔣勤勤演的姚木蘭和依萍,火得一塌糊塗。

  顏如玉演的姚莫愁和如萍,也火了。

  兩個人上了雜誌封面,接了廣告代言,走到哪兒都有人圍着。

  蔣勤勤在採訪裏說:“謝謝蘇導。要不是他,我不會有今天。”

  記者問她:“那你如何看待蘇導?”

  蔣勤勤點點頭,“蘇導是一個純粹的藝術從業者,他的正義聯盟纔是娛樂圈的清流,相信正義聯盟以後會拍出更多優秀的作品。”

  記者又問:“聽說蘇導還會看風水?是真的嗎?”

  蔣勤勤笑了笑,“這個你得問他自己。”

  “那正義聯盟的劇組真的沒有潛規則嗎?”

  “當然!在正義聯盟的劇組,沒有高片酬,沒有什麼耍大牌,也沒有捧高踩低,更沒有骯髒的潛規則,大家都是齊心合力做事情。”

  顏如玉也火了。

  走在街上有人認出來,喊她“如萍”。

  顏如玉都是笑着點頭,溫柔得像戲裏的那個人。

  有記者問顏如玉:“顏如玉,你和蘇寧是什麼關係?”

  顏如玉說:“他是我的導演,也是我的男朋友。”

  記者又問:“他真的是風水大師嗎?”

  顏如玉想了想,“他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具體什麼本事,我不能說。你們自己去了解吧。”

  “蘇寧如此力捧蔣勤勤,你就不擔心他們倆有什麼嗎?”

  “這一點我對蘇寧深信不疑!他是最反感劇組夫妻的人,之所以接連採用蔣勤勤,只是認爲她的演技好,和角色契合度高。”

  “那你們以後會結婚嗎?”

  “當然!這樣的好男人打着燈欢茧y找,我也會陪着他實現他的理想。”

  ……

  馬冬梅現在已經是正經的經紀人了,帶着顏如玉,跑通告,談合作,安排行程,樣樣都行。

  她在圈子裏有了名氣,有人說她是“鐵娘子”,有人說她是“拼命三娘”。

  馬冬梅不在乎這些,她只知道,蘇寧給了她機會,她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馬冬梅偶爾會想起西虹市。

  想起那個南方小廠,那條流水線,那個每月幾百塊工資的日子。

  想起夏洛,想起那些她給夏洛帶的早飯,想起那些她替夏洛擋的拳頭,想起當初自己對夏洛的至純愛情。

  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可有時候還是會想起來。

  馬冬梅會在心裏說一句:“夏洛,你一定要好好的。”

  可她從來沒去看過夏洛,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怕看到夏洛悽慘的樣子,怕自己會哭,怕自己會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這天,蘇寧突然滿臉複雜的看向馬冬梅,“冬梅,不去看看夏洛?”

  “不去!沒有任何意義了。”

  “或許他一直等待着你呢?你纔是他今生最大的遺憾。”

  “不可能!他心裏只有秋雅。”

  “秋雅只是一箇中年男人的初戀執念,夏洛並不見得是真的喜歡秋雅。”

  “……”

  而夏洛的病情越來越重。

  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張揚天天守着,給他餵飯,擦身,換藥。

  有時候夏洛清醒,會說幾句話,“張揚,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張揚搖搖頭,“你沒錯。你就是邭獠缓谩!�

  夏洛笑了,“邭獠缓茫坎皇沁氣不好,是我不配。那些歌,不是我寫的。那些獎,不該我拿。那些掌聲,不該給我。我偷了別人的東西,還以爲是自己的。我騙了所有人,連自己都騙了。可現在騙不了了。”

  張揚卻是不知道該怎麼接這番話。

  夏洛看着天花板,“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想,看似自己擁有了一切,其實卻失去了全世界,可我的全世界卻沒有來……”

  他沒說下去。

  張揚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

  低頭一看,夏洛又昏過去了。

  後來,秋雅來看過他一次。

  站在病房門口,沒進去。

  隔着玻璃,看着裏面那個人。

  發現他瘦了,老了,不像二十多歲,像五十歲。

  秋雅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秋雅坐在寶馬車裏,哭了一路。

  開車的袁華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她,沒說話,只是遞了包紙巾。

  秋雅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她想起夏洛說過的那些話,想起夏洛站在舞臺上唱歌的樣子,想起夏洛舉着獎盃笑的樣子,想起夏洛確葬崽稍卺t院裏說“報應”的樣子。

  秋雅突然意識到夏洛很陌生,不知道他做過什麼,不知道他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秋雅只知道,她從來都沒有愛過那個男人。

  現在,她自己也被傳染了艾滋病,卻感覺自己再一次獲得了自由。

  往後餘生,她自己終於可以和袁華在一起了,哪怕是兩人終生都需要服用藥物。

  ……